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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二十七章 谁许谁地老天荒(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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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在看戏,而且还看得津津有味,悠闲自在。
这戏好看啊,虽然他们看不懂,但至少是大片儿。
有英俊的主角,华丽的装束,精致的布景,比戏台子上的戏好看多了,更何况现在演的这出戏,没有台本,没有对词,由当事人自由发挥。
“我问你呢,你耍什么潇洒?”腾飞愤怒喝道。
舜华道:“我和冷姑娘的确有些过节,不过……”说话间,他只觉得一阵阴风扫来,原本明朗的天忽然沉下来。
众人只觉得莫名而来的压力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腾飞更觉得这股气息熟悉,而舜华表情再次一变,紧紧握住配件,犀利的目光朝墙上盯了去。
不知什么原因,自那回在积石山上一战,他原本所遇的瓶颈赫然开朗,功力大增。
天穹也谨慎起来,目光也慢慢移动墙面上,他感觉墙后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盯着他们。
冷千丝心乱如麻,如果她没猜错,一定是他又来了。
他就像一个幽灵,时时跟着她,跟得她的心都乱了,碎了。
使她手足无措,使她茫然无顾。
她咬着唇,明显的局促不安。
为什么是他,为什么又是他,为什么他老是跟着她,天底下有那么多的美味,他为何偏偏挑中了她。
冷千丝全身紧张起来,凝神聚气,大不了拼个两败俱伤。
不过,解决大概还是她输吧!
她的手指在袖下不停的揉搓着,搓出血一样的红,搓出她满腔的恐惧和怯懦。
腾飞的目光转移,他看着冷千丝怯懦的模样,忽然想起他们一起出门的那天,她便是这模样。
他不由自主的挡在了冷千丝前面,死,也应该是他先死,他可不想看到心爱之人的身体。
腾飞的身体为冷千丝挡走了大半的压力,冷千丝心中的恐惧这才慢慢减了下来。
她躲在腾飞的身后,长长喘了口气,却不想这样的不经意却惹火了匿在隐处的某某。
压力越来越大,而且专指向腾飞,天穹和舜华暗叫一声不妙,齐齐挡在最前面。
两同门出奇的默契。这一下,冷千丝被掩的严严实实,胆子大了些,伸出头朝前面看了过去,而此刻,传来熟悉的声音“我来了”。
这是他说给她听的,只有她才听得到。
冷千丝的心再次冷了下去,那一句分明是赤裸裸的挑衅,一个强者对一个弱者蔑视的挑衅。
冷千丝整个人冷的就像一块冰撕的,那森森寒气从她身体传出,飘向四周,令众人不寒而栗。
他走了,说罢这句话后,他便笑着离开了,他笑得极其嚣张,而那笑是专程笑给冷千丝听的,他得意洋洋,肆意践踏。
冷千丝跌坐下来,众人都望着她,尤其是天穹和舜华,眼神更是话里有话。
冷千丝却懒得说话,她也不想说话。
在旁的桌子上自斟了一杯热茶,试图暖暖自己的身子,可是热茶入胃,依旧冰冷如雪。
舜华递了杯酒给她,淡淡道:“也许这个,更适合你。”
冷千丝接了过来,让火辣辣的烈酒把自己烧起来,烧化所有的冰块。
“是他吗?”
舜华盯着冷千丝的眼睛,他似乎又看懂了她的心思。
其实,他是听到了那人的话,在整个大厅里,只有冷千丝和他听到了外面传进来的话。
他听出话里的挑衅,但又不似他所经历的那种刀光剑影的挑衅。
是另外一种,可惜他不懂。
所以,他问冷千丝,他是直白的问,在旁人听来却是一片茫然。
冷千丝也没料到,他已经听到了那人对她所说的话,她以为他是根据积石山那回,瞎猜的。
她默默地,不想回答。
天穹看着怪异的两人,满是好奇,眼前这两位,本应是仇人,可是有时侯看他们却觉得他们之间有一种很奇怪的默契。
大抵是这些日子吃素,脑子不中用了。
“你们两个还打不打啊?”
观众们忽然闹了起来,人家是来看戏的,而且还摆出了舒服的姿势,可是一场生死决斗的大戏为何演着演着就变成了同进同出,和睦友爱。从《三国》换作《西厢》,难道是突然换了台本,只不过还是那群演戏的。
天穹瞪了那帮人一眼,喝道:“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没得看了,这帮爱看戏的便做回原来的事,谈事的谈时,吃饭的吃饭,破有背景意识。
小绿见自己这伙人,丢了这么大的一个脸,建议早走,不过,另外四人不干,他们可都还饿着肚子呢。
一帮人又换了一张桌子,然后正儿八经的吃了起来,各吃各的,不管谁。
惟有小绿心心念念着腾飞,一会儿夹菜,一会儿倒酒,引得其他三人偷笑不已。
腾飞连忙推辞:“小绿,你别管我,你也吃。”
小绿羞涩一笑,埋着头吃了起来,而天穹三人在心里笑得更欢了。
尤其是天穹,这厮笑得脸都快扭曲变形了。
引得冷千丝和舜华的一阵鄙视。
在场中,惟留下两人脑子还算清醒。
一餐饭神神叨叨吃完,吃罢饭后,俩同门便聊了起来。天穹问舜华住哪里,舜华说自己住客栈。天穹觉得这师侄很对自己的胃口,遂起了给他节约房租的想法,硬是把他拉去了宰相府。
他这一决定让两个人很无语,一个是冷千丝,一个是腾飞。
“你这样不好吧?”
两人都盯着天穹,道:“那里可是宰相府,你这样可有些越俎代庖。”
天穹自有打算,笑呵呵道:“我把你们两个小东西动弄进去了,还在乎多一个人吗?”
而舜华对天穹这个建议似乎也很满意,想也不想,立即点了头,这让腾冷二人更无语,都暗忖:“你两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其实,不干什么,只是天穹一点小小的私心。
想记记以往的一些笑事,想办点现在为难的小事。
一行人回到宰相府,刚坐定,就遇见愁眉苦脸的张沣,他一见天穹,惨淡的愁眉转瞬化
开,原来先前他被皇帝急急召进皇宫,商量这几日发生在京城内的诡事。
这事本是由国师管的,可不知怎的,国师昨夜遭袭,至今还生死未卜。国师可是代表皇帝与天神相沟通的半神,如今遭袭,众人均暗叫不好,但又不敢声张,皇帝只得唤了几个心腹大臣入宫商量。
他连忙拉着天穹到了后院,焦急道:“张大哥,这回你可得帮我一个忙。”
天穹被他吓了一跳,忙问:“什么事儿?”
张沣道:“还不是为了那天杀的妖怪,要这样下去,天下可就乱了。”其实这天下早就乱了,只是这些为政的还不愿承认,甘愿自欺欺恩,若不是欺到他脑袋上,他才不会管这么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保自己官运亨通,财源滚滚。
“可你找我有什么用?”
张沣道:“可你并不一般。”
天穹心里猛地一个咯噔,莫非张沣已经记起了什么!
他努力挤着笑,把表情挤得扭曲。
“我有什么不一般的,我就一糟老头。”
“你哪是什么糟老头,你可是琼华派的弟子,不,是被撵了的琼华派弟子。”
冷千丝忽然神出鬼没的站在他们身后,懒洋洋地看着他们,笑得阴险诡异。
天穹慌得瞪了她一眼,冷千丝看着他这般表情,心里乐开了花。
张沣则惊讶地看着天穹,他虽然只是一个凡人,可是,他知道琼华派是位居仙山之中,那琼华派弟子莫不就是天神。
他心下一颤,紧张地看着天穹,天穹皱了皱眉头,他真想一把掐死冷千丝那只长嘴狐。
而此时,腾飞也神出鬼没的站在了冷千丝身后,两个诡异的孩子,其实,腾飞是悄悄跟来的,冷千丝居然没有感应到他的行踪,真是怪事。
不知道是妖的本事太弱,还是人的本事太强。
不过,这个时候什么样的原因全都无所谓。
“琼华派是什么?”腾飞可不知道什么是昆仑,什么是蓬莱,茫然地看着冷千丝。
冷千丝笑道:“传说,那里住着神仙,今天跟天穹回来的舜华,也是琼华派的,姐夫要想
办下那事,可以让他们俩帮帮忙,反正他们是白吃白喝你的。”
而此时,张沣听到冷千丝这番话,也不禁一身冷汗,他夫人这妹子实在是不一般啊!
而接下来,天穹为了报复道出一件更不一般的事情来。
他说,我这本事,那比得过丝丝,你可是从小就跟着南海神尼。
“南海神尼?”
这会儿就连舜华也露出惊讶的神色,他在仙道多年,可还未听过这人物。
他也赶来了,他是莫名的被某种力量引来的。
而这一回京城之行,他也是那种莫名力量引来,他原本执意抗拒那力量,但终究还是抵不过,来了京城,却不想真的遇上了想要找的那人。
他先向众人告了万儿,然后礼貌站在一旁,他与腾飞一左一右在冷千丝身后,但两人气质天差地别,一个优雅,一个混沌。
天穹在一旁神吹,所有人忽然异口同声问起,“南海神尼是谁?”就连冷千丝也想问,可是她还没赶急,别人已经问出了口。
天穹笑眯眯看着冷千丝,道:“自个儿师父就自个儿说吧。”
冷千丝冷哼一声,她知道什么南海神尼,她出了上回在积石山上见过俩秃头之外,就再也没见过出家人。
“我不认识。”
她冷冷回应。
“你这不是欺师灭祖吗?”
“你管的着吗?”
而此时,冷万缕迤逦而来,她浅浅一笑,道:“天下哪有什么南海神尼,你们就别耍千丝了。”
舜华一听那软绵绵的声音,不由自主朝冷万缕看了去,冷万缕也不忌讳,看着对方明显的琼华派标志,依旧优雅的对他一笑,甚是多礼。
冷万缕走到张沣身边,温柔的靠着他,这样的场景是所有女人的愿望,却偏偏不是最终的结果。
所以,幸福只是刹那芳华。
何谓天长地久,何谓曾经拥有。
谁又会为谁许一个地老天荒的承诺。
冷千丝透过冷万缕,看到了一场悲剧。
那场悲剧,有她,也有她妈。
“还有,你也别听千丝胡说,天穹哪是什么琼华派的弟子,我看,他是穷光蛋的弟子才差不读。”
众人听得这话,忍不住喷笑起来,但是很快,愁丝又爬到了张沣的脸上,他是真心为皇帝解忧,可是,这忧又当如此解。
正当这时,舜华说话了,他说,他愿意试一试,不过不敢保证能成功。
张沣听得这话,原本有些不信,但看眼前少年信心满满,也自得死马当活马医。
“国师还没醒吗?”
当舜华说出这话时,张沣吓了一跳,这本是极其隐私的事,他一个初来乍到的少年又怎么知晓。
“昨天晚上,我在国师家逛了一圈。”他说的坦荡荡的,毫无掖藏,应当不是凶手。
冷千丝听着这话,忍不住想笑,她觉得这话是她最近听的最好笑的话,可是,旁人却笑不出来。
“你可看到凶手?”
“看到了,还挺面熟的。”
“是谁?”
“不认识。”
张沣这会儿真的无语了,无奈的看着舜华,耐心的问:“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舜华笑道:“我见过那人,只是不知道他是谁。”
众人绝倒,不知道该认为他说的是笑话,还是实话。
不过,张沣还是抓住了这根救命稻草,舜华可是亲口承认自己是如假包换的琼华派弟子,而且,他身上还有股不食人间烟火的气息。
于是,张沣领舜华去国师家探望,而冷千丝却强行进了冷万缕的房间,她疑惑不解地坐在冷万缕对面,问:“张沣似乎忘记了一些事?”
冷万缕笑道:“哪有忘记什么?”
冷千丝冷笑道:“忘没忘记,恐怕你比我清楚,对了,你和天穹去地狱救得那人是张沣吧!”
冷万缕笑了笑,道:“那都过去了,没什么好说的。”
“可是阎王还记得,还让我向你问好哩。”
“天穹跟我说过。”
“可是,我觉得,张沣已经忘记了这事,他已经忘记你是如何为他拼死拼活,现在的你在他眼里只是一个小妇人。”
冷万缕苦涩一笑,笑得冷千丝的心也苦了。
被心爱之人忘记,是多么可悲的一件事,可是偏偏就让她娘遇到了。
“那你还心甘情愿。”
“是我迫他忘记的,我不想他知道我是只狐狸。”她埋下头,淡淡说着,这是所有妖的无奈,当他们爱上一个人的时候,不顾一切地付出惨痛的代价,迫使对方忘记一切不美的记忆,也迫使自己忘记自己的身份。
冷千丝长叹一口气,她和她娘实在没有共通话题,她起身,向外面走去,走到门口,忽然回头,看着冷万缕,带着一丝殷切问:“我父亲是谁?”
冷万缕忽地一颤,忙道:“我不知道。”
可能不知道吗?她又在骗人,骗别人,也骗自己。
“骗我可以,但最好别骗自己。”冷千丝转身便走,她的心越来越亮,步履越来越乱。她看着四周的绿树变成红花,沧海变成桑田。她看着高山下,流水旁,草坪上,繁花点点,馨香扑鼻;小木屋前,黄狗伸着懒腰,半阖着眼睛打着瞌睡。
刹那间,她只觉得生命模糊起来,似真似幻,琢磨不透。
时间在此刻凝固,但偏偏又似身在另一个沧海桑田,另一种异世奇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