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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起风了 ...

  •   00

      听说人死后,灵魂会徘徊在世上七天,一遍又一遍地经历死亡的过程。七日之后,无论他死于何方,都会回到所爱之人身边,用他对这世间所有的眷恋,刮起一阵风。最后,魂飞魄散,归于尘土...

      01

      吴梓茗刚码完这段字,宿舍“啪”地就陷入一片黑暗中,只剩下电脑屏幕闪着幽幽的光。

      什么情况?这是停电了还是宿舍电费又用完了?

      还未来得及查证,不知外头谁喊了一声“起火了”,还醒着的夜猫子急匆匆地把睡着的同学摇醒,连拉带拽直往宿舍楼外头跑。

      空地上聚集了一群半梦半醒的学生。

      “哪里起火了?这没见着火光也没见着烟的,该不会是谁的恶作剧吧?”

      “不会吧,谁会这么缺心眼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没过多久,广播里就传来了校方的通知。

      “注意!注意!本次火灾不会危及到宿舍楼,且已得到妥善处理,请同学们迅速回寝室休息!请同学们迅速回寝室休息!”

      虚惊一场。

      吴梓茗看了看时间,自家母后应该还没睡,还是给她去个电话吧,免得明天看到新闻又胡思乱想。

      “喂,妈。我和你说件事。”

      “我们学校失火了...停!先别‘啊’!别激动!我很安全。嗯...对。不是宿舍楼,听说是配电室起的火。电?”吴梓茗回头看了一眼重新亮起灯的宿舍楼,“应该是有应急措施的,灯都亮着呢。”

      “喂?妈?你听得见我讲话吗?”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下来,吴梓茗觉得有些奇怪,她家母上大人向来都是咋咋呼呼唠叨个没完,每次都逼得她强行挂断电话耳根子才得以清净下来。

      吴梓茗疑惑地看了一眼手机,没断线啊?她再次把手机放到耳边时,听筒里传来了一阵杂乱的电流声,紧接着响起了一个陌生的声音。

      “喂,是你吗?”

      “对不起...我可能回不去了。”

      “答应过你的事情大概要托付给别人了。”

      “我知道这辈子亏欠你太多了。以前总想着,等工作忙完了就好好补偿你,现在看来...是没有这个机会了。”

      “本来想说,如果有来生,我一定会娶你,会花很多时间陪在你身边,但...仔细想想又觉得,如果有来生,你还是不要再遇见我这么糟糕的人了。”

      “宣仪呀,你要照顾好自己...”

      “嘟...嘟...嘟...”

      吴梓茗怔愣在原地,这是...串线了吗?

      这个人是谁她在和谁说话?她说的...宣仪,是哪个宣仪?

      吴梓茗恍恍惚惚地回到宿舍,却看到她的舍友们比她还要失魂落魄。

      “你们这是怎么了?”

      “你说怎么了?你知道起火的是配电室吗?”舍长一脸的痛心疾首。

      “知道啊,”吴梓茗指了指头顶亮着的灯,“这不还有应急装置撑着吗?”

      “电是可以了。但是网络不行啊,我一张表情包转了五分钟都没转出去!”

      “不仅网络不行,信号也不好。我连短信都发不出去。”

      “信号不好吗?那串线也是难免的。”吴梓茗小声嘟囔道。更何况这世界上叫宣仪的那么多,肯定只是个巧合。

      对,只是个巧合。

      02

      第二天清早,吴梓茗顶着两个黑眼圈从床上坐了起来。

      不行。她必须要确认清楚。

      “嘟...嘟...嘟...”

      “吴...梓...(茗),找抽...(是吗)?大...(清早)的,打...什...(么)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被吵醒的怒火,因为信号不好断断续续的,莫名有些喜感。吴梓茗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不是那个人。

      吴梓茗知道,电话串线的概率很小,更何况是串到同一个人那里。然而她还是反反复复地拨打这个号码,反反复复地在吴宣仪的骂声中失望地挂断电话。

      一直到晚上十点多。

      “喂,是你吗?”

      陌生又熟悉的声线。

      “我不是你要找的人。”害怕对方挂电话,吴梓茗急忙补充道,“但我可能认识你要找的人。”

      对方没有说话,也没有挂断电话,吴梓茗稍稍地松了一口气。她试探地问道,“或许,你要找的宣仪,姓吴吗?”

      “啊...是。”

      “生日是1995年1月26日?”

      “你是谁?你认识她吗?”

      “我是...她的女儿。”

      对方沉默了许久,如果不是手机屏幕还显示着通话中,吴梓茗都以为她已经挂断了电话。

      终于,她呐呐地问道,“是吗?你多大了?你...妈妈过得还好吗?你爸爸...对她怎么样?”

      “我今年刚满十八岁,在读大学。我没有爸爸,从妈妈收养我的时候,她就一直一个人。”吴梓茗对这个不名身份的陌生人有种异样的亲切感,连话也多了起来,“不过妈妈过得很好。她是一个很善良的人,平时经常去动物保护协会帮忙照顾流浪猫,寒暑假的时候她会带着我回福利院照顾小朋友。除了爱唠叨东西乱放三更半夜还在冲浪也没什么别的毛病了。哦,如果她每天能少吃点紫菜就好了,碎屑总是掉得满地都是。”

      电话那头传来几声愉悦的轻笑,“她呀,一直都是这些毛病,念了她很多遍也不见得改。你可别和她学。她还喝咖啡吗?还喝的话你劝着她点,都这把年纪了胃哪里受得了?还有呀,让她别熬夜了,早点睡觉,晚睡会老得快。”

      吴梓茗看不见她的表情,却能从语气里听到满满的无奈和宠溺。

      “可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不知为何,即使从未有过交集,她却迫切地想要多了解一点电话那头的人,哪怕只是一个名字。

      “你妈妈没有和你提过我吗?这个没良心的家伙。”对方似乎有点委屈,叹了一口气,她说,“我叫孟美岐,山支岐。”

      “孟美岐。”吴梓茗跟着重复了一遍,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来,“或许,你的头发是浅金色的吗?”

      “咦,你怎么知道的?”对方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电话已经响起了忙音。

      03

      吴宣仪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

      “吴梓茗,你翘晚修了?”

      吴梓茗一边解释说和班主任请过假了,一边将换下的鞋子放入鞋柜。鞋柜里有几双运动鞋放了十几年,吴宣仪从来没有穿过,却每天都在擦拭鞋面上的灰尘。

      吴宣仪皱了皱眉头,吴梓茗的学校距家有两个小时的车程,她晕车严重,平时连周末都很少回来。

      “妈,你是不是有个朋友叫孟美岐啊。”装作很随意的样子,吴梓茗问道。

      吴宣仪有点懵,难以置信地看向她。这个名字已经好长一段时间没有被人提起过。

      吴梓茗坐在沙发上,手里摆弄着杯子。这是吴宣仪平时喝水用的杯子,桌子上有一个一模一样的,吴宣仪从来不用,也不让她用。

      “看你这表情肯定是有咯,”吴梓茗是个直来直去的人,开门见山地问道,“方便告诉我你们是什么关系吗?”

      “没关系。我不认识这个人。”是不属于吴宣仪的淡漠语气。

      “如果我说...我和她通过电话...”

      “不可能!”吴宣仪有些激动地打断她,“她已经死了...佷早就死了...”

      吴梓茗把玩杯子的手顿了顿,心里一阵狂跳,怎么可能死了?

      冷静下来之后,吴宣仪坐到吴梓茗旁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给她讲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

      这个故事的开头,如果用上很久很久以前似乎也不为过。

      吴宣仪第一次见到孟美岐的时候只有三岁。彼时她趴在摇篮边努力地伸手去戳孟美岐的脸蛋,小娃娃的脸蛋软软的,很像她最爱玩的橡皮泥。在睡梦中的小娃娃受了惊扰,“哇”的一声哭得惊天动地。

      很多事情似乎从初遇就已经被安排好。吴宣仪之于孟美岐的童年,如最初般,是恶魔一样的存在。

      孟妈妈经常拿着奶瓶逗吴宣仪去喂孟美岐,每次吴宣仪都乖乖地接过来,一转头就直往自己嘴里塞,咕噜咕噜吸走大半瓶。

      再长大些,吴宣仪便开始抢孟美岐的糖果、巧克力、小薯片...

      等到上了小学,她发现孟美岐的硬笔字写得很好,工整又秀气,于是连哄带骗地让她帮着抄写作业。

      孟美岐上初中的时候,吴宣仪已经是高中生了。渐渐长大的吴宣仪开始懂得照顾人了,时常给孟美岐带一些吃食和稀奇的小玩意。孟妈妈向吴妈妈抱怨孟美岐学习成绩一塌糊涂时,吴宣仪自告奋勇地承担起辅导孟美岐功课的重任。纵使她教得比自己学习都要认真,但是孟美岐似乎在学习上真的没有天赋,一道题翻来覆去讲了四五遍,愣是听不懂。

      后来她因为填报志愿和吴妈妈大吵了一次,上大学后就几乎没有回过家,和孟美岐的联系自然而然也就断了。

      吴宣仪想都不敢想,她和孟美岐的重逢,会在自己学校的新生开学典礼上。

      听说她是以市第一名的成绩考入A大的,听说她报考的专业是A大最冷门的考古学,听说她现在出落得十分漂亮...

      吴宣仪甚至想过,这个一来到A大就成为风云人物的孟美岐,大概不是她认识的那个成绩差、憨厚老实、扎着个丸子头总是很乖巧的孟美岐吧?然而舞台中央,璀璨的灯光下,一头浅金色披肩长发的姑娘,分明长着她熟悉的眉眼。

      她听见她说,“很荣幸可以作为学生代表站在这里发言,按照常理我应该给你们讲述一些积极、向上、正能量的奋斗史,鼓励你们在新的环境里努力拼搏、创造美好未来,”底下因为这不按常理出牌的开头响起了一阵哄笑,吴宣仪也忍不住笑出声来,台上的人顿了数秒,正色道,“但是很抱歉,我从来就不是个有多少雄心壮志的人。能够来到这所全国最顶尖的大学,是因为这里有我暗恋了很久的人。”

      “吴宣仪学姐,请问,在你毕业之前,我有没有机会追到你?”

      04

      “然后呢?你是怎么回答她的?”吴梓茗抱了个抱枕,俨然一副听故事的姿态。

      “我当然没有回答她。我吓得立马转头就逃出了礼堂。”

      “什么嘛,你好弱哦。”吴梓茗嫌弃地看向自家母后。

      吴宣仪敲了一下她的小脑袋瓜,为自己抱不平道,“在这之前,我一直都把她当成自家的妹妹来看待,谁能想到她会突然告白,还是在那么多人的地方?”

      “后来呢?”

      “后来啊,大概是太年轻了,就被她撩走了咯。”吴宣仪自己也说不清楚是什么时候动的心。可能是她每天的爱心早餐轻易虏获了她的胃?可能是她撞见有男生向她告白时将她拉入怀里的动作霸道又可爱?也可能是她面对地痞流氓时护她在身后的表情令人动容?等她意识过来的时候,已经连悬崖勒马都来不及了。

      吴梓茗显然对这种粗糙简略的描述十分不满,却又分外好奇接下来的故事,只好安安静静地等吴宣仪继续讲下去。

      “再后来,我们就在一起了,过了几年算得上浓情蜜意的生活吧。等到她工作之后,我们的见面时间就变得少之又少。总是听别人说,两个人如果相爱,对彼此忠诚的话,一定能熬得过聚少离多的时光。”

      “可是啊,我觉得我熬不过去。她每次离开,少则十天半个月,长则一年半载的,纪念日我是一个人过的,生日我是一个人过的,情人节我也是一个人过的,就连生病的时候身边都没个人陪我。”

      “其实这些,时间久了也就习惯了。唯一不习惯的是,她的工作从来就没有确切的时间长度,我不知道她究竟什么时候会回来,不知道她没回来的时候是在忙碌还是受了伤遇到了什么意外...”

      “有一次出门前,她和我说,等这次工作结束了就辞职和我结婚,然后开家咖啡店,一起过闲云野鹤的生活。”

      “那一次,她没能回得来...”

      吴宣仪的语气一直淡淡的,神色也不见有什么波动,就好像这个故事的主角是与她毫不相干的路人。

      “她只是失踪了对吗?”相比之下,吴梓茗显得分外激动,“我去市图书馆查过往年的所有报纸,没有报道说有哪个考古小队遇难丧生。”

      “或许...或许...她一直被困在哪个地方等我们救援呢?”

      “梓茗啊,已经十九年了。”

      吴梓茗当然听得懂吴宣仪话里的含义,十九年,能找到的话早就找到了。

      吴梓茗看了下手表,现在是十点二十三分。前两次成功串线到孟美岐那边的时间都是在十点二十三分左右。

      她颤抖着手再次回拨了这个烂熟于心的号码,而响起的是近在咫尺的吴宣仪的手机。

      明明是那样的理所应当,却让人失望不已。

      05

      10:23。
      串线。

      吴梓茗在纸上写满了这两条线索。她习惯用这种方式来思考。

      串线...

      如果说串线是和孟美岐对话的必要条件之一,那么昨天她在家里失败了,是因为家里的信号良好破坏了这个必要条件。换句话说,要是她在学校拨打电话的话,也许就能成功。

      吴梓茗再次燃起了一丝希望。

      事实证明,吴梓茗的猜测是正确的。

      电话那头终于响起了孟美岐的声音。

      “喂,是你吗?”

      “你现在在哪?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危险了?有什么是我可以帮助你的吗?”吴梓茗急切地问道。

      “我现在在阿拉善沙漠,我们意外地在一处古遗迹底下发现了墓穴。我们小队在探索过程中似乎是触动了墓穴内的机关,现在墓穴已经封闭了。”孟美岐的语气始终很平静,“墓穴内的氧气已经越来越稀薄,就算立刻派出救援队搜救也来不及了。但还是谢谢你的好意。”

      “你是宣仪的朋友吗?宣仪还在生我的气吗?这里的信号很不好,我打了好几通电话都打不出去,难得能接通,我很想和她讲讲话呢。”

      来不及了吗?这是吴梓茗第一次体验到无能为力的滋味。她唯一能做的似乎就是将错就错,以“宣仪朋友”的身份宽慰电话那头的人,“嗯。我是宣仪的朋友。宣仪她没有生你的气,只是...她现在在忙,不方便接电话。”

      “这样啊,她是在上课吧?有一次她上课忘记调静音,结果手机铃声响了闹了个大笑话,从那后她就很少带手机去上课。”孟美岐轻笑了两声,“不知道你听过没有,那个手机铃声是我给录的,超大的一声‘老婆,接电话啦’!”

      吴梓茗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教师这个职业,吴宣仪在好几年前就辞掉了。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吴梓茗的手心已经被汗水打湿了,颤抖着声音问,“你那边...是几几年几月几日?”

      “2026年10月23日,”对方显然是个严谨的人,补充道,“现在是上午的十点三十三分。”

      话音刚落,电话里再度响起了忙音。

      “她死了...佷早就死了...”

      “梓茗啊,都十九年了。”

      2026年,距今,刚好十九年。

      吴梓茗躺在操场的草坪上,发了许久的呆。

      孟美岐,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姐姐?阿姨?还是...爸爸?又或者也叫妈妈呢?总觉得怎么称呼都很奇怪。所以请允许我不礼貌地直呼你的姓名吧。

      妈妈她虽然从没有在我面前提过你,但是我知道,她总是在深夜里翻看一本相册。偷偷告诉你一个秘密,我趁她不注意的时候看过那本相册,相册里的照片全都关于你。有你们的合照,也有她偷拍的你。还有的,应该是你送给她的礼物吧。

      你问我妈妈是不是还在生你的气。我想是没有的吧。家里有很多你们的情侣单品,妈妈都好好地留着,每天都小心翼翼地擦去上面的灰尘。就好像这些东西你一直在使用一样。

      对了,你还不知道我叫吴梓茗吧?以前我总缠着妈妈,问她我的名字有什么含义,妈妈总说,是从字典里头随机翻到的两个字。

      现在我知道了。梓茗是和子皿谐音吧?吴梓茗,吴子皿,吴孟。

      孟美岐,妈妈她真的很想念你呢...

      火光将白纸黑字一点点烧成灰烬。

      吴梓茗想,如果那些古老的说法都是真的就好了。

      06

      到底是写惯了悬疑和灵异小说,缓冲过后,吴梓茗开始接受孟美岐已经去世的信息,并尝试着理清整件事情。

      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由于学校信号网络的崩溃和孟美岐所在地底的信号阻隔之间产生了某种时空磁场共振,她得以跨越数十年的时光和孟美岐进行通话。而触发这次通话的契机,一是她们共同拨打了吴宣仪的电话,二是与白昼10:23相对应的夜间10:23。时间这方面似乎不用很精准也能成功,但就过去几次的经验而言,10:23这个时间能够保证通话时间最长。

      这就意味着,或许,她能让吴宣仪和孟美岐跨时空进行一次对话。

      思及此,她迅速地拨通吴宣仪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吴梓茗这才隐约地想起,今早送她回学校时,吴宣仪好像提过她买了飞韩国的票,打算去散散心。

      接下来的两天里,吴宣仪的手机一直处于关机状态。

      还算幸运的是,她的猜测是准确的。这两天,她都如愿和孟美岐进行了通话,并在她那里听到了一个和吴宣仪讲述的,截然不同的故事。

      邻居家的小姐姐真的很好看。自从孟美岐有记忆开始,这个想法就每日每日地盘旋在她的脑海里。小姐姐好像很喜欢吃零食,所以每次逛超市她都闹着孟妈妈给她买很多零食,等着小姐姐来向她讨。小姐姐的作业好像很多,总是在抄抄写写,陪她玩的时间自然而然地少了,于是她决定好好练习写字,这样以后说不定能帮得上忙。

      孟美岐一直都很聪明,初中的知识对她而言完全不在话下。她一直很不能理解,为什么老师总爱把简单浅显的知识翻来覆去地讲。课堂实在无聊得紧,她更喜欢侧着头,朝隔壁的高中部张望。

      吴宣仪的教室正对着她左手边的窗户。

      第一次单元考前,她习惯性地侧头,看到了隔壁楼的走栏上,一个男孩在向一个女孩告白。是告白吧?他递了一个礼物给她。女孩穿着深蓝色的格子裙,伸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她不知道说了句什么,随后露出灿烂的笑容。这个女孩是吴宣仪,她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次的单元考她交了白卷,被父母和老师狠狠地批评了一通。因祸得福,吴宣仪知道这件事情之后,主动要求帮她辅导功课。孟美岐坏心眼地想,如果她表现得笨一点,吴宣仪的课余时间是不是就都是她的了?

      吴宣仪上大学之后几乎没有回过家,她也就懒得装下去了。毕竟,每天被父母念叨被老师教育的日子其实很烦。在他人眼中,孟美岐宛如脱胎换骨一般,霸占了三年全校第一的位置。

      “怪不得你能以全市第一的成绩考入A大。”吴梓茗恍然大悟道。这个人哪里是笨,明明就是太聪明了。害得她还以为真的存在咸鱼翻身的奇迹。

      作为新生代表发言时,孟美岐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台下的吴宣仪。她将昨晚编造了好久的励志奋斗史尽数吞回肚子里。

      舞台上的灯光晃得孟美岐眼睛生疼,台下黑压压的人群一点点虚化模糊,唯有那个人霸道地闯入她的眼中,嘴角一弯就填满了空落许久的心。

      “ 吴宣仪学姐,请问,在你毕业之前,我有没有机会追到你?直到现在,我都还清楚地记得我说过的每一个字,因为这句话,从她上大学起,就在我心里预演了千万次。”关于这场吴宣仪眼中猝不及防的告白,孟美岐是这样说的。

      后来的事情,大致和吴宣仪描述的别无二样。

      “等等,我有个问题!你为什么报了一个A大很冷门的考古学?”吴梓茗十分不解,既然孟美岐是为吴宣仪来的A大,那么,为什么不报和吴宣仪相同的师范专业?一个专业见面应该更为方便才对。

      “吴爸爸是名考古学家,宣仪小时候很崇拜她的父亲,吴爸爸有一本考古札记,她翻看了很多遍。后来吴爸爸在一次工作中遭遇意外,从那时她就立志未来一定要完成她父亲未完成的课题。但是吴妈妈害怕自己的女儿和丈夫一样遭遇不测,私自帮她改了志愿。我知道,对于这件事情她一直无法释怀。所以我就想,她未能完成的愿望就由我替她完成好了。”

      “可是考古这份工作实在要耗费太多心力了,我们总是聚少离多,就算难得有时间相处也经常闹矛盾。她问过我好几次,问我能不能稍微放下工作多花点时间陪她。每次我都在想,吴爸爸的那本考古日记里,宣仪所有标了问号的地方,我马上就能帮她解答完了。再给我多一点时间,我就能给她一份完美的答卷,等到那时候,我就把它当成礼物送给她,她一定会开心吧?阿拉善沙漠是日记里最后一个地方,出门前,我想着等这次回来就能画上一个圆满的句点。回去后我就辞掉工作,给她一场浪漫的婚礼,然后开家咖啡馆,和她一起过闲云野鹤的生活。”

      “只是没有想到,这一次...回不去了。”

      07

      “梓茗,听说网络信号明儿就能修好,你的新文终于可以开始更新了。”

      吴梓茗被舍长这么一提醒,才想起断网前自己码下的开头。

      今天...刚好是第七天,而学校的网络信号明天就能恢复...是巧合吗?

      晚上十点二十三分,吴梓茗拨通电话时,她想,或许这是最后一次和十九年前的孟美岐通话了。

      她咬紧牙关努力使自己保持沉默,这样这个和她素未谋面名叫孟美岐的人,是不是就会误以为电话这头是吴宣仪呢?是不是就能了却生前最后的心愿...

      “喂,是你吗?”

      “对不起...我可能回不去了。”

      “答应过你的事情大概要托付给别人了。”

      “我知道这辈子亏欠你太多了。以前总想着,等工作忙完了就好好补偿你,现在看来...是没有这个机会了。”

      “本来想说,如果有来生,我一定会娶你,会花很多时间陪在你身边,但...仔细想想又觉得,如果有来生,你还是不要再遇见我这么糟糕的人了。”

      “宣仪呀,你要照顾好自己...”

      08

      吴宣仪站在首尔机场的时候,莫名觉得有些不舍。

      在已经有些模糊的过去里,孟美岐一直嚷嚷着如果有机会一定要来一次韩国。

      吴宣仪问她为什么时,她笑着,很傻气地说,“总觉得如果这世界上真的存在平行时空的话,我们一定在那个国家生活了很久很久。我们会一直一直陪在彼此身边,经历很多苦,也尝过很多甜...”

      在登机提示响起的刹那,一阵和暖的风将她包裹起来,拂过她的衣摆和长发,拂过她的脸颊和侧颈,最后久久久久地逗留在她的唇角和眉眼...温柔缱绻,好似遥远的旧年里,某个嵌入心脏的姑娘...

      不知为什么,泪水兀自从眼眶滑落...

      09

      你愿意相信吗?人死后灵魂会徘徊在世上七天,一遍又一遍地经历死亡的过程。七日之后,无论她死于何时何地,都会穿越数重时空,在所爱之人思念成疾时,刮起一阵风。最后,化为尘埃,落入那人眼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起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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