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暴娇王爷的白月光》祁红

15、无事献殷勤

　　碧翠手里拎着一只油纸包跨进后院小门，进了陶画的房间。

　　“少爷，伙房的张大嫂送了四个板栗饼，说是给您尝尝——啊，少爷！”她刚走了两步，蓦然看见窗下书桌前，身着亚麻白长褂的人正背对着她趴倒在了纸张、废纸团凌乱的桌案上。

　　而陶画的背影看上去显然比她的书桌还要糟糕，她原本整齐束起的发髻变得像颗长满刺的仙人球，干净的衣袖间也沾满了大大小小的黑色墨点。

　　——现场非常混乱。

　　小丫头登时白了脸，嗓音控制不住飙高了好几个度。
　　没等她跑过去，那边的人率先有了动作。

　　只听一声沧桑的呻.吟，陶画动了动，继而转过了头。

　　“翠儿啊……”她眼下挂了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在脸上涂了深几个色度的脂粉膏的情况下都清晰可见。双眼无神，口吐魂烟，一副身体被掏空的惨烈模样。

　　“少爷，您这是怎么了呀？”碧翠忙将她搀扶起来，用帕子擦了擦沾在她脸上的墨色大圆点。

　　陶画犹如一只被玩坏的破布娃娃，任由她动作，老老实实地回答：“我在写结案报告，但是我写不出来……”

　　距离那次堂审已经过去三天了，这几天她一直在闭关憋这份报告。

　　毕竟这次的案件可是皇帝亲下给“自己”的任务，案件审着审着，还给拉着藤蔓扯出了个大番薯，人隔壁乌金族也在里面掺和了不止一脚。现在好不容易结案了，必定是要写封报告送上去的，不过……

　　苍天知道！让一个现代的灵魂去看古代的繁体字是有多么的不容易，更不用说写了！自己还是一个地地道道的理科生，这要怎么文绉绉地写完一篇繁体文言文政.治报告啊？

　　脸上的大墨点用干手帕擦不干净，碧翠心知自己帮不上忙，只轻声安抚道：“既然这样，少爷也不要太劳神，实在不行就找人代写一份。您先吃点点心，碧翠去给您打点水来擦脸。”

　　“对呀，代写！”当了二十多年老实人学霸的陶画双眼一亮，世界拨云见雾般又恢复了光明。

　　她恨不得上去把这个可爱的人亲秃噜皮，原本颓废地像条虫的身形摇身一变，变成精神奕奕的龙。

　　陶画推了推手边堆成山的废纸团。那么首先，我们得找点东西当作贿赂～

　　张大嫂送的板栗饼非常实在，一个就有巴掌那么大，浓郁的板栗香味透过酥脆的油饼皮，透过薄薄的油纸包直往人鼻子里钻，还没入嘴便已口齿生津。

　　陶画转了转眼珠，接过碧翠递过来的油纸包，拿出一个塞进碧翠的手里，另一个放在干净的宣纸上，剩下两个重新包好。

　　“陆公子在房间吗？”她问。

　　碧翠愣愣地点点头：“刚刚路过院子的时候看见陆公子的房门开着，想必是在的。”

　　“好，我过去一趟！！”她话落便风风火火出了门。

　　陆河清的房间就在隔壁，此时房门大敞，他本人正坐在屋中央的圆桌前，单手支着下颚，像只没骨头的猫科动物在晒太阳。

　　陆三也在，陶画探脑袋，见他好像是在叠衣服。

　　她敲了敲门框，龇着一口雪白糯米牙，笑容灿烂地扬手：“嗨～”随后熟门熟路地进了门坐在他的对面。

　　“你挡着光了。”男人薄唇轻启。

　　“噢噢。”陶画立刻乖巧地搬着凳子挪了挪，挪到了他的身侧，这下只跟他隔了个不到半臂宽的距离。

　　“这是张大嫂给我的板栗饼，特别香！我借花献佛送来给你和阿三也尝尝。”她笑眯眯地将手中的油纸包递给他。

　　陆河清狐疑地扭头打量着她道：“无事献殷勤？”

　　陶画连忙摆手：“不不不，我不奸你——”

　　男人的眉毛瞬间高高扬起，看她的眼神变得奇奇怪怪。

　　“也不盗你……”她弱弱地补完下一句，“事实上是有事……那个，陆兄你能帮我写个结案奏疏吗？”

　　“没兴趣。”听闻是这个目的，他放下心来，又恢复了先前的慵懒姿态。

　　“陆兄，陆哥哥，哥哥！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就帮帮我这一回吧！我都熬了三晚上了，发际线都倒退了一厘米。”QAQ

　　陶画可怜兮兮地探出小爪子捏住他的一小角衣袖摇了摇，大大的桃花眼里闪烁着之前被报告摧残的小泪花，简直要声泪俱下。

　　陆河清：“……”

　　说实话，就她现在这副尊荣，邋邋遢遢的头发、一块黑一块更黑的脸，和楚楚可怜实在搭不上半文钱的关系，但他竟然莫名感觉到了有几分可爱。

　　男人微垂眉眼道：“知道了，现在放手，出门左转。”

　　？？？

　　这是什么意思，是帮写还是不帮写啊？陶画略一犹豫，还不等她再问，一旁的陆三率先开口了：“陶大人，公子这是应允了。”

　　！！！

　　“哥哥大恩大德，小弟来生再报！”生怕人反悔似的，陶画站起身鞠了一躬，一溜烟儿地就窜出门去了。

　　男人唇角勾起：“呵，这次倒是不以身相许了。”

　　话音刚落，门外又探出个毛茸茸的脑袋，陶画去而复返，笑眯眯地道：“今晚说好的我请客万花楼，陆兄和阿三都别忘了哦～”

　　————

　　万花楼停业整顿了三天，管理人员全部换了一批，今晚才重新开业。

　　华灯初上，陶画照旧涂着接近古铜色的脸，穿一袭没有腰身的长褂棉袄，混在一群五大三粗的汉子里显得非常和谐。

　　说是请客陆河清，趁着这次机会，她掏出全家身当，还请了全府衙的人吃这顿饭。
　　初来乍到的，打点一下，也好早点和这群工作同事混混熟。

　　万花楼原是青山县内最大的一家青楼，座落在县中心的黄金地段，平日里生意火爆到不行。不仅是因为楼里的姑娘伶人貌美婀娜，也因为这里的饭菜也在青山县排得上名号。

　　不过今晚的万花楼显得有些清冷，偌大的一楼只有三两桌客人在安静地吃菜，看大堂正中央舞台上的艺人起舞，全然不似平日里的杂乱。

　　陶画被人簇拥在队伍的最前头，在最靠近舞台的位置入了座。

　　一行人绕着舞台坐了三大桌，桌下生着炭盆，将整个大堂烘得暖融融。台上的姑娘们穿着各色鲜衣翩翩起舞，间或向他们抛过来几个媚眼，台下的大小爷们儿们都立刻酥了骨头。

　　酒席该上的菜品白日里就已经订好了，此刻新上任的老板娘亲自托着一壶酒，热情地上来打了一声招呼，也不多说，便又退了下去。

　　酒与菜也很快上来，陶画作为他们的领导人，端着酒杯率先站起来说开场白：“各位！各位前些日子都辛苦了，我陶书初来乍到，许多事都不太懂，往后还要多仰仗各位兄弟。今日大家一起喝一杯，一起相互扶持，青山县的平稳安定，就交给我们一起守护！”言罢，率先干了这一杯。

　　“好！”底下众人高呼一声，跟着喝干杯中酒。

　　陶画动作未停，又倒了一杯，转身面向坐在自己右手旁的陆河清：“这一杯是我单独敬陆兄。从我来到这里，来时路上艰险，到了这里困难重重，幸得陆兄鼎力相助。旁的也不多说，喝了这杯酒，兄弟一生一起走！”

　　“好！”又是一阵高呼。

　　陆河清也笑着举了举手中酒杯。

　　两杯白酒下肚，陶画这才重新落座，忙先夹了口菜去去口中的辛辣。

　　酒自然是好酒，然香味醇，滋味烈，乍一划过喉头便如野火燎原，直要将人从内而外地烧穿。

　　陶画鲜少喝酒，只在大学的时候和同学们聚会喝过几口啤的，饶是如此还滴酒就上脸，两口下去脸先滚烫起来，不一会儿就漫上了大片的红霞。

　　“好兄弟？”男人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像是轻拨大提琴的弦响。陶画一扭头，就见陆河清提着酒壶，眼睛微眯得像只狐狸，又给她的酒杯满上，道：“陶兄厚爱，今晚陆某必当好好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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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幕已经彻底黑透，森冷阴寒的官府牢狱入口，此时只剩下两名值班的狱官。

　　一名身穿粗布短打，相貌平平无奇的高大男人提着一篮子酒菜扣开了监牢大门。

　　“小的是万花楼跑腿的小厮，陶大人念两位辛苦，让小的特地给两位大人送了酒菜过来。”小厮低着头，说话的声音似乎带了点外地口音。

　　两名狱官正在抱怨今天运气差，刚好就要值班，见人来送吃的，立刻接过，不过还是留了个心眼，招呼这名小厮一起吃。见小厮点头哈腰每道菜吃了一口，这才放心开动起来。

　　一刻钟后，两名狱官趴倒在桌上人事不省，这名小厮卸去了伪装，冷笑一声径直走向了关押着贾元庆的牢房。

　　“是你。”黑暗中，贾元庆披散着头发紧盯着来人。

　　“是我，来送你最后一程。”小厮道：“你的父母我已经帮你安排好了，不会有事。”

　　“多谢……抱歉，计划失败了。”

　　小厮没再说话，一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睛与这张平平无奇的脸并不相符，他看了贾元庆最后一眼，转身离去。

　　黑暗中，似乎隐隐传来那人低语：“呵，胜败，犹未可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