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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冠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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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好。”透明的发丝随着夜风微拂,女幽灵转过身来,唇边浮现出一个若有若无的微笑,但她高傲的表情还是被愉悦的语气所出卖——她显然一直在等他。
“看来我昨晚也应该来得早一些。”里德尔走了过来,脚下的青草发出轻微的声响。“让一位美丽的女士久等,是我的失礼。”
“自大的男孩。”女幽灵忍俊不禁地弯起了唇角,“没有什么表明我是在等你——今晚没有探望你的小女友?”
“友谊难道不应该同样被珍视?”里德尔笑了,讥诮掩藏在彬彬有礼之下——一个寂寞又愚蠢的灵体,标榜着漠视情爱,却又不时染指到这类话题上,他微微勾起唇角,“何况同一位博学又睿智的女士交谈,是一种非常令人愉悦的享受,另外——”他很适宜地顿住,口气轻柔,又带着令人遐思的不满,“请叫我里德尔,就像昨天那样……”
“有什么分别?不过是个称呼。”女幽灵唇角的笑靥倏然加大。
“这让我觉得我们的灵魂没有相隔千年,而且,您看起来比我还要年轻……”里德尔的声音更加轻柔,甚至有了呢喃的意味,仿佛沉浸在一丝遗憾里,令人很容易产生无尽的遐想。
明显的浑浊迅速漫上女幽灵透明的双颊,可还没等她重拾云淡风轻,面前的少年已经再次开口,“希望没有冒犯到您,可我说就是事实。”
他双眼深邃,目光诚挚。女幽灵忍不住生出诧异,千百年来,她也算阅人无数了,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一个男孩,骨子里明明又冷又野,谈吐行止却温柔雅致,反差出一种无匹的性感,真是又斯文又张狂。
“你应该很会讨她开心。”女幽灵很快稳定住情绪,自己却不知为什么别扭地吐出这么一句话。
“什么?”里德尔扬起一侧的眉。
“林。”女幽灵有些尴尬地移开视线——那个美丽的女孩儿,拥有令男性着迷的所有特质。她曾经不屑的,她认为那些是为了取悦男性而生的。她以前很清楚那个小姑娘为什么讨人喜欢,现在却又不知道她到底哪里讨人喜欢。
“能够让您开心,同样也是我的荣幸。”里德低笑了一声,明明是虚伪的调侃,却又叫人寻不出破绽。“我想,有幸和您交流的人,应该太多了。”
“不,善于取悦的,你是第一个。”女幽灵也笑了,“那些鲁莽的孩子总是过早暴露自己的目的。”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女士——”里德尔微微蹙了一下眉头,目光露出疑惑。
“没什么。”女幽灵看向头顶干枯的枝丫,嘴角扯出一抹冷笑——一代又一代,实在是有太多的学生垂涎母亲那个遗物。
“您是说,有很多人也热衷于和您交谈?我一直认为,您对这种事并不感兴趣。”
“冷漠对么?或者孤僻?”女幽灵透明的嘴唇扭曲成一个略带讥讽的微笑,“如果这些能够避免被人纠缠的话,我不介意再不近人情一些。”
“抱歉,我不希望给您造成什么困扰——”里德尔微微蹙起眉峰,音色带出隐隐的恼火和费解,就仿佛被羞辱到了一样。当然,这丝恼火和费解是表演性的,从女幽灵的神态中,他并没有捕捉到戒备和抵触。她的那抹嘲讽显然针对的是那些不自量力的蠢货——看来,这千百年,觊觎冠冕的并不在少数,当然,他并不认为,有人能像他一样,窥透这位女幽灵和罗伊娜·拉文克劳的关系,只不过,他们认为她是拉文克劳学院唯一常驻的幽灵,以此能够获得自己想要的信息罢了。
“困扰?你知道,我说的并不是你。”女幽灵顿了一下,露出一抹揶揄的神色,“不知道那一天有没有给你的小女友带来困扰。”
“什么?”里德尔对话题的转变并不意外,尤其一个女性开始愚蠢的把话题屡屡引到另一个女性身上,隐性的相较,这是堕入情爱的开始,也是智商的终结。
“复活节假期前的那天晚上,我离开的时候,也看到了林。”女幽灵用下颌指示了一下庭院口,“她在那等你是吗?”她调侃地笑着说,“没有哪个女孩喜欢看到自己的男友和一位异□□谈,尤其是单独相处,并且是在夜晚的时候。”
“是的。”里德尔眼底微沉,有点意外出了这么一个小纰漏,“她回来找遗落的东西。”
“我记得,那天晚上她在这里悼念她的父母——确实应该好好宽慰那个忧伤的小姑娘,当然,复活节假期是个好机会。”
“女士,您善于宽慰人么?”里德尔笑了,像是在讨论一个有趣的话题。
“并不。”女幽灵轻摇了一下头,“准确地说,是不乐于。”
“在这一点上,也许我们是同类。”里德尔微微垂了一下唇角。
“没有人会觉得。”女幽灵咯咯笑出了声,眼前的男孩真得太会讨人喜欢,“你知道,你很善解人意。”
“准确地说,不是对每一个都乐于。”里德尔扬了一下眉,露出一个淡淡的笑靥——那个冒牌的蠢女人,也配他假以辞色?
少年迷人的小动作让女幽灵心口一窒,尤其他话里仿佛包含的隐意——没有人不心动于在他这里成为独特的存在。她有些慌乱地移开视线。她甚至觉得胸口的位置怦的一跳,仿佛那个位置还存在着心脏一样,这个感觉多久没有过了?几百年?甚至在她还活着的时候,准确地说,从来就没发生过——她从没有尝试过爱情,荒匮了一生。
“我想——”
她听到那个少年说,她压下恍惚看向他。
“我倒希望得到一个宽慰——”男孩摊开手,眉目间带出了遗憾,“您应该知道,两个多月的漫长假期,我无法再和一位智慧的女士交流了。”
“暑假期间,学生不允许留校,千百年来一直是这样……”她下意识脱口说道,那类似于情感或情绪的东西依旧笼罩着她。但内心深处很快涌上另一种奇怪的感觉。那是一种许久都没有过的缓慢的疼痛,就像天边弥漫而来的夜色,沉重又无可避。压抑上她的胸口,弥散出那久远的、她许久不愿再碰触的记忆——她想要遗忘的那部分,“是的,所有的人必须离开霍格沃茨。我也要离开这,和我的同学们坐上马车,是的,那个时候,还没有霍格沃茨特快。每个人都会为假期的到来感到雀跃,除了我——因为我要回到阿尔巴尼亚峡谷……”
“您的家乡是么?”
“是的。”女幽灵被他轻柔的声音引入更悠远而惆怅的记忆中,“可我已经厌烦了那个地方,它熟悉得每一块石头都透着乏味。我多么想四处游历,可是——”
母亲太忙了,母亲真得太忙了。忙到假期几乎看不到她的影子。她宁可一直在霍格沃茨,最起码她还能看到她……
“真遗憾,旅行是增长见闻的最佳手段之一,不过,您毕业之后,完全可以独自游学整个大陆。”少年善解人意地轻声说。
“并不,我到达的最远的地方,依旧在阿尔巴尼亚——”女幽灵轻轻摇了摇头,唇角泛出一丝苦笑。
她从来没出过苏格兰①?里德尔眼底微微一凝。
“那里是高地上最神秘、最古老的黑森林,荒凉而偏僻,我即熟悉又陌生——有圣洁的独角兽、高耸入云的古木,遮天蔽日的丛林——”女幽灵沉浸在思绪里,语气幽幽。
“听起来是个绝佳的地方,尤其有利于学术研究和思考——”里德尔叹息,像是一位最佳的倾听者。“我曾读到过一些记载,撒拉查·斯莱特林就非常钟意于避世潜心学术。”男孩敬慕的眼神落在她的脸上,又像是透过她落向了那个传说中的创始人 ,那明晰的兴趣所在,让谨慎的女幽灵没有升起丝毫的疑心。
“那是一个古板——顽固的——”女幽灵像在寻找出一个准确的词汇,但很多往事已经被岁月侵蚀得模糊不清,她的眼神又变得渺远。
“不,强大,我更相信他是最强大的——”里德尔像一个合格的斯莱特林一样,维护着自己学院的创始人,“并且,他是历史上最智慧的巫师——”
“不,没有人的智慧可以超越我的母亲。”女幽灵收回目光,并不认同地看向里德尔,却没有窥到男孩眼底的狡黠,“她拥有令世人嫉妒的智慧,是的,嫉妒——”
“也包括您,是么?”里德尔看着她,透着淡然的好奇,“您在那片森林里有没有参悟出比您的母亲更强大的智慧?”
“不。”女幽灵微微错愕,深深沉浸的忆境让她来不及退出,她终于发觉自己说得太多了——
“为什么没有?”少年笑了,“是因为有人找您来了,对么?”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女幽灵后退一步。
而少年的话语却像随之跟进的脚步——“巴罗,对么?女士。”
女幽灵愕然地张开了嘴,可还没等她否决,少年轻柔的声音再次响起来——
“他杀害了您,杀害了拉文克劳的女儿——女士,巴罗每时每刻都在忏悔——那满身的镣铐。”少年的声音更加轻柔,像是承载着悲悯,“可他从来不告诉我为什么——女士,他为什么伤害您?”少年步步紧逼,语调却近乎呢喃,“您为什么躲进了阿尔巴尼亚森林?”
“我没有躲避!”女幽灵的语气急促起来,她矢口否认,颤抖的嘴唇变得更加透明。
“女士,您说过,女性需要倾诉——”,少年轻轻叹了一口气,“我认为您承载得太久,也太多了。”
少年的眼神更加温柔,他停驻了一下,仿佛是体贴地给予对方一个平复心绪的片刻,他接着柔和地轻问,“是不是——您拿走了他什么心爱的东西?”
“他的?”怒火仿佛在女幽灵的情绪里突然炸开,齐腰的长发凌乱飞舞,她清澈的瞳孔泛起浑浊的黑色,“怎么可能?!那东西属于我的母亲!”
母亲这个词再次出口,她猛地住了嘴,她忽然想飘向高空,却又像被什么击溃了一样,她银白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连带着她的声音,艰涩又宣泄般的——“是的,我背叛了我的母亲!”
少年的唇角讳莫如深地弯起细微的弧度,似乎是终于等到了他想听到的答案一样,“什么?”微微扬起的眉毛恰到好处的表现他内心的惊讶,体贴却不冒进。
“背叛,你说过的背叛——我拿走了我母亲最珍爱的东西,我带着它躲藏了起来,然而,巴罗带着我母亲的命令找了我——”空气仿佛凝固,那些她用了很长时间强迫自己忘记的一些事,还有那些事所带来的伤痛,像记忆深海里的沉渣,倏然泛起。
“在那片森林里是吗?”里德尔对无用的信息毫无兴趣。他不动声色的主导着话题的走向。
“是的。”女幽灵痛苦地闭了一下眼眸。
“您应该把东西还给他,让他带走,这样您就不会受到伤害。”里德尔遗憾地叹了一口气,仿佛她的生命胜过一切一样,让人怦然的心,褪下残存的最后一丝戒备。
“我把它藏起来了,在他追捕我的途中,我听到巴罗的脚步越来越近,我知道我已经没有办法逃走。”女幽灵颤抖着唇深深吸了一口气,“我把它藏在了——一棵空心树里。”
“空心树?”
“是的,它永远会留在那,没有人能够找到它。”女幽灵又自负地扬起了脸。
“您使用了魔法。”少年的微笑带出了赞许,然而,那云淡风轻下,是骤然疾速的血液冲击上心脏——使用魔法封印,看似是最佳的隐藏方式,但面对魔力高深的巫师,反而成为了暴露的源头,因为魔法总会留下痕迹。哪怕是广袤的森林,被找到也只不过是时间的问题了。
“当然。”女幽灵已经镇静下来。
里德尔讥诮地看着她,果真这种灵体的认知和眼界,仍然停留在生前的水平,哪怕几个世纪之后,她依旧维持着肤浅的骄傲,当然,还有对过去的不安和怨恨。而讽刺的是,唯独没有那个可笑的忏悔。
“告诉我您真实的名字,年轻的小姐。”少年笑得更加轻松,“我想,我不应该再称呼您为格雷女士。”
“海莲娜,海莲娜·拉文克劳。”女幽灵的语气很轻,却又格外滞涩,仿佛这个名字沉寂了近千年,不曾再被人提起,在舌尖已经无比得生疏,甚至需要好几秒,回忆一下才行。
“海莲娜——”少年轻轻咀嚼着这个词汇,就仿佛带着某种缠绵的情绪一样,但他扬起一侧的眉却隐含着鄙薄,“多美的名字,我想那件东西应该很配您——如果它戴在您的头上——那个冠冕。”
※
云层又压了上来,疾风一阵接着一阵,吹得树木花蔓发出凌乱的低啸声,走廊的肖像们在昏暗的火把光线下窃窃低语,仿佛冥冥中有什么令人不安地力量,让人一直无法安睡。间或有猫头鹰发出??的叫声从城堡上空掠过。
黛玉一宿辗转未眠,临近天亮的时候,才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再睁眼,已经到了中午。
她略做收拾,看了看病床桌上的午餐,实在没什么食欲。刚推开起身,又停下来,回身略吃了两口粥,拿起自己的书本物品,和霍克夫人道了别,走回拉文克劳休息室。
走廊里很安静。吃完午饭的小巫师们要么回了休息室,要么去了图书馆。乌云黑压压地盖住了整个天空,气压低得让人觉得整个心脏都跟着难受。步上塔楼的旋转楼梯,阴沉的天光从长窗的玻璃透了进来,空气都湿哒哒地透出了发霉的味道。
“为什么会一直下雨?”响起一个音乐般的、柔和的声音。
“不知……”黛玉无意识地应了一声,忽地从游离的思绪里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敲了一下门,那个鹰状的门环正在提出一个问题。
黛玉默然片刻,终于轻叹了一声,“雨本无常,无常即常,天人相感,许是‘天垂相’吧②,只是不知是吉是凶了。”
鹰头从没有听过这种东方哲学的言辞,但凝练了人类智慧的魔力,让它还是发出飘渺悦耳的腔调,“嗯……也许是对的……”
门开了。
公共休息室里很安静,很多学生正在复习。桌子上、地毯上、甚至壁炉前摊满了课本、笔记、各类词典和图表。看到她回来了,人们一阵骚动,有人给她一个善意的微笑,有人跟她打招呼。
葛瑞丝从一大摞摇摇欲坠的书后站起来,过来一把抱住她,“你的脸色还是不好,是不是应该在校医院再住两天?”
黛玉轻轻点头和大家回了礼,然后握住葛瑞丝的手,轻声说,“你随我来一下。”
“什么事?”葛瑞丝把手里捏着的图表递给了洛夫古德。
黛玉拉着好友走上宿舍的楼梯。在走过罗伊娜·拉文克劳的大理石塑像时,她由不住停了一下,学院创始人依旧垂目微笑,只是那一直若有似无的揶揄仿佛更加明显,无言地落在她的脸上。
葛瑞丝说说笑笑地跟她走进宿舍,寝室的门才打开,就传来鹦鹉兴奋的叫声,“姑娘回来了,姑娘回来了,林小姐回来了,莉达煮水、莉达煮水,林小姐回来了——”
前两句还是紫鹃说话的调子,后边的已经全是家养小精灵的口吻了。
“看起来这个小家伙被照顾得很好。”葛瑞丝走到鹦鹉架前。翠头鹦鹉激动地扇动着翅膀。如果不是拴着脚链,肯定会飞上黛玉的肩头。
“这几天辛苦那只家养小精灵了。”黛玉检查了一下鹦鹉的景泰蓝食罐和水罐,都满着,饵料和水也很新鲜干净。
“莉达!莉达,好——莉达”。鹦鹉继续亢奋地聒噪着。
“小坏鸟,你以前不是嫌弃莉达丑吗?”葛瑞丝用指尖逗弄了几下鹦鹉,转脸问黛玉,“有什么事——叫我进来?”
“没什么。”黛玉把带回来的物品归好位,“自是得了好东西,先让你尝尝。”
房间几天没住人,却窗明几净,四处一尘不染。应该是莉达提前知道她今天会回宿舍,茶炉已经放了火炭,咕嘟咕嘟的水花破裂声从铜壶里传出,显得房间更加清幽。
黛玉摆好茶具,打开茶罐,“你是个有口福的,这是几日前才得的龙井,我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就进了校医院。”
黛玉等水温降了降,沏了递给葛瑞丝一杯,笑着说,“这第一口真是便宜了你。”
“只能说我运气好。”金发姑娘得意的接过来,学着黛玉品茶的样子,轻轻抿了一口——“好特别的香气!”她惊讶地叫出声,又紧接着喝了一口,却被烫得一皱眉。
黛玉看着她笑了笑,放下茶盏,貌似不经意的,“我才回来时,在走廊碰到几个格兰芬多女生,影绰绰听得利比卡这个名字,莫不是她回来了?”
“没有。”葛瑞丝的好情绪一下子颓丧了不少,“很多人其实已经放弃希望了——摄魂怪不是吗?虽然大家都希望还能发生奇迹。”
黛玉伸手拿掉葛瑞丝粘在袖子上的一根金发,“记得她还向你借过一套校袍?”
“一套冬装。”葛瑞丝不以为然地说。
“几时借的?”黛玉捧茶微抿一口。
“圣诞假期后。”葛瑞丝拿起一块茶点,“哦,华夏新年,也过了你们的华夏新年——”她咬了一口点心,“她还问我去不去霍格莫德——你问这个做什么?”
“无事。”黛玉漫不经心地笑了笑,又给她续了一杯,“不过随口一问罢了。”
“噢,明天也是霍格莫德日,这个学期最后一次。”葛瑞丝用茶巾擦了擦手,“我要去买一些新羽毛笔,考试前我必须全换成新的,佩蒂尔说这是考前综合症。要不要我给你带几支——该死的,雨怎么又下起来了?”
雨又下起来了,并且越下越大,搞得黛玉下午上课都觉得有些抑郁。现在课堂上已经不再讲新课,而是用来复习那些老师们认为考试中最可能出现的题目。奥赖恩酝酿了半天,凑到了黛玉她们一桌,小声询问黛玉有没有想要的东西,明天他给带回来。
葛瑞丝撇撇嘴,刚开始还对奥赖恩冷嘲热讽,后来两个人就开始偷偷研究哪些□□用的上,霍格莫德哪些店铺里有卖。直到黛玉瞥了他们一眼,说了一句,“难道还能带进考场不成?”于是,两个人同时住了嘴。
等到下了课,已经黑得像是到了晚上,走廊里的火把都亮了起来。
黛玉没有跟他们一起去礼堂吃晚餐。她回寝室复习了一会儿功课,等快到了七点半的时候,拿起几本书开门下了楼梯。
公共休息室里坐满了人,葛瑞丝为了一个如尼文的发音和洛夫古德争得不可开交。旁边几个复习的女生正恼火地看着他们两个。女级长艾尔玛·麦克米兰抱着胳膊怒目而视,最近不管谁在晚上打扰了公共休息室的安静,她都会给以很重的惩戒。
想必,情侣之间总是免不了吵吵闹闹吧。黛玉看了他们两个一眼,出了公共休息室的门。走廊里灯火光线跳跃,滂沱的雨水已经像瀑布一样拍打在玻璃窗上。这个时间,基本上没什么人再往图书馆去了,反倒是有很多人往回走。
有两个学生背着书包从图书馆出来,差点和黛玉撞个对脸。
“亲爱的,还有半个小时就闭馆了。”平斯女士好脾气地看着小姑娘进来。图书馆里的人还有很多,考试的临近,没有人驰心旁骛,一个个低头啃着自己的书本。
随着脚步的深入,学生越见稀少,直到灯光都暗淡了下来,再也看不到一个学生。
转过一个书架,前方现出一片明亮的光晕,一个高大的人影站在书架旁,正翻看着一本书,听到脚步声,抬脸看过来,温暖的灯光渡上了他半边容颜——
“来了?”他轻笑了一声,看来一直在等她。
她昨天在校医院说——明日他不必过来,她会去图书馆找他。
“不该说声‘晚上好’么?”黛玉顿住脚步,抿着嘴笑。
里德尔诧异她忽然挑起了礼数,他过来想拉住她的手,小姑娘抽手避开。
“好吧——晚上好,林小姐。”里德尔拿捏着自己的语调,忍着笑微微欠身——配合有时是一种情趣。
“果真换了个人儿,换了个地儿,话里的味道竟也变得不同了。”黛玉嘲讽地看着他,“好歹没习惯养成自然,叫出什么——晚上好,格雷女士。倒叫我白替你担了心。”
“黛——”里德尔眼底微闪。
“哦,我竟叫错了?”黛玉用指尖掩了一下唇,“应该是海莲娜,海莲娜小姐。”
“去庭院有没有吹到冷风?昨天晚上气温那么低,你才康复。”里德尔仿佛对她的冷嘲热讽没当回事,被人听了墙角也觉得没什么。
“不去,如何知道你还有那么一位红颜知己?”黛玉冷笑。
看来,是她自己听到的,而不是来自其他人的叙述——里德尔用一句话就提取到了自己想要的讯息。他并不希望和那位女幽灵的事被第三个人知道,奈何第三个人居然是眼前这个咄咄逼人的小丫头。
“见鬼的红颜知己!”里德尔哭笑不得。
“你敢说不是?瞧那样子,私会了可不止一次两次。”黛玉知道他并不滥情,也从不怀疑他对她的真心。只不过昨晚她隐在暗处,看不见他的举止表情。而他的那些说辞和言语间态度,任谁听了都会怄得半死。“我说呢,连日下雨,那垫子怎会那般干爽。原来,不过是和人私会后,随手卖个好儿罢了。”
“黛,那只是一个幽灵——”里德尔觉出小姑娘真生气了,否则“私会”这个以前她难以启齿的词,不会这么越说越顺口。
“幽灵又如何?马人又怎样?便是个雌性的家养小精灵——”黛玉牙尖嘴利,想继续挖苦,忽然心里一动,觉出了什么不对。“莫不是——你想从她那里得些什么不成?”
她本来生气他昨晚言辞浮浪,现在想到他做事必有目的、又惯会伪装的性子,黛玉一下子捋顺了没想通的关节。
里德尔对她的敏感和灵气感到惊讶,神色微微一凝,又瞬时恢复了常态。
“你认为,她有什么值得我这么做?”里德尔扁了一下唇角,“财富?古老的魔法?咒语?还是其他的高端知识?”他把手里的书归入书架,走向了书桌。
“总是有一样,若无所求,你岂会屡屡私自与之相会?”黛玉看着他的背影,笑得讽刺,“总不能真是什么红颜知己,你便说是,也要看我信不信。”
“黛——你应该知道,霍格沃茨有太多秘密,而我这个人又钟情于未知。”里德尔放松地倚上桌沿,噙着一抹笑看向她。
“未知?”黛玉缓缓走上前去,淡淡一笑,“这倒值得人好好猜上一猜了——”她一词一顿,慢悠悠的,仿佛边思考边斟酌,“到底有什么值得斯莱特林级长这么大费周章,不惜以自己皮相相诱?”
里德尔晏然自若的表情突然消失,恰这时,有隐雷从天边滚过来,咔啦啦的悬在了当头——
她毫无所惧地迎上他勃然变色的脸,冷笑着接着说,“莫不是那个失踪的拉文克劳的遗物?那个冠冕?”
——————
①《哈利波特》里多次出现阿尔巴尼亚这个地理名词,不管是海莲娜藏匿冠冕,还是伏地魔兵败蛰伏。其实这个阿尔巴尼亚并不是南欧的那个国家,而是苏格兰。在苏格兰盖尔语中,苏格兰被称为阿尔巴,是阿尔巴尼亚的简称。
②天垂相:源自《易·系辞上》:“天垂象,见吉凶,圣人象之。”上天垂象指的是大自然展示给人某种特定的征象。中国传统哲学认为天地万物混元一体,天人同样是一体的,因此天象与人事存在着相互感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