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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季砚辞,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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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凝在搜索框里,敲下了“砚珩集团”四个字。
这是十八岁后,她第一次搜索这个名词。
高考后的那年暑假,她曾经疯狂搜索这个词条无数遍,连带着陈野,都和她一起泡在闷热的网吧里,不断点着鼠标刷新“砚珩集团”四个字。
暑假结束,颜凝步入清大校园的第一天,她告诉自己,这辈子她再也不要搜索“砚珩集团”这个词条。
再也不要关注季砚辞的任何消息。
一晃七年,时过境迁,她却又一次,在手机屏幕上,敲下了这几个字。
#砚珩狙击观淮#
#砚珩举牌观淮医疗#
#观淮医疗遭突袭举牌#
【上交所快讯】:观淮医疗(股票代码600854)按规发布关于股东权益变动的提示性公告。砚珩集团及其一致行动人于近日通过集中竞价交易增持公司股份,截至目前,合计持股比例已达5.01%,精准触及举牌红线。
【财联社独家】:知情人士透露,砚珩系隐秘布局已超半年,通过复杂关联账户实际控制股份或许已超10%。此次举牌仅是“亮明身份”,真正目标直指董事会与控制权。
【国泰君安医药团队】:观淮医疗事件快评:砚珩举牌或意在产业链协同,但公司治理隐忧突显。
颜凝想,她不是在意季砚辞。
也不是想知道季砚辞的动向。
她只是作为一个嗅觉敏锐的散户,在关注两家上市公司的激烈商战,而已。
她只是作为一个法学生,习惯性地拆解最新的商业案例,而已。
纯粹是股民的本能。
“小颜,发什么呆呢?快来尝尝!”张姐热情地招呼,将一枚樱花粉的马卡龙递到她眼前,甜腻的奶油香裹着热气,“王府井辉记的限定款,别辜负傅总的心意。”
“傅总真得是——为了犒劳咱们所有人呢,颜凝快接着,别杵着!”技术部的宋平促狭地眨眨眼,调侃的语气引来周围同事一片哄笑。
颜凝立刻抬起脸,换上恰到好处的羞赧笑意,伸手接过马卡龙。可视线,仍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不受控制地扫着自己的手机屏幕。
“看什么呢,这么入迷?”张姐凑近,好奇道。
颜凝心头一跳,恍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刚想随口扯句没看什么,又觉得刻意躲避反倒显得心虚,索性拿起手机,亮屏递过去半分:“在看财经新闻。”
宋平当场崩溃:“颜凝,你要不要这么卷!你摸鱼时候的娱乐,就是看财经新闻吗?”
“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就知道吃?”张姐嘲了一句,回头问颜凝:“是有什么大事件吗?我这几天忙着盯项目,都没顾上看盘。”
“不算大事吧。”颜凝视线扫过屏幕上砚珩集团的名字,语气淡得刻意,“就是看到一家公司对另一家举牌了。”
“啊,那跟我们关系不大。”张姐脸上露出几分惋惜,“这种明牌战役,等咱们看到新闻,早就不是机会而是坑了。机构和大资金早就布好局了,散户冲进去,多半是接盘。”
“没错,关系不大。”颜凝放下手机:“看个热闹就行。”
张姐点头,注意力很快被推车上另一款甜品吸引,“哎,这个拿破仑看起来也不错!”
宋平却被张姐那句“就知道吃”给刺激到了,他不服气地摸出自己的手机:“哼,谁还不会看财经新闻了?我也卷一个,省得总被你们说!”
他低头飞快划了两下屏幕,忽然猛地拍了下脑袋,声音拔高了些:“观淮医疗?是不是大望路那家私立医院?我嫂子就是在那儿生的孩子,全国都排得上号的,这么牛逼的公司,怎么会被人举牌收购?”
“可不是嘛!观淮医疗可是私立里的顶流。”旁边的同事立刻接话。
“我去年带我妈去做体检,光一个体检套餐就小两万,排队都排到半个月后。他们家的医生全是从三甲挖的专家,挂号费都比别的地方贵几倍。”
“但人家根本不靠医院诊疗挣钱,那顶多算个门面!真正赚钱的是他们的医疗器械、高端健康管理和医美快消板块,不然怎么能撑起几千亿市值?”
“所以奇怪啊,那这么厉害的公司,怎么会被砚珩举牌?砚珩集团压根不沾医疗的边啊,跟观淮八竿子打不着,压根就毫无关联,费这么大劲跨界举牌,图啥呢?”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讨论越困惑,都觉得这场收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颜凝安静地咬着手里的雪媚娘,甜腻的糯米皮裹着冰凉的内馅,在舌尖慢慢化开。
她没加入谈话。
只在心里略带讥讽地想,怎么会是毫无关联,分明是关系匪浅。
砚珩和观淮,可是最亲密的姻亲关系。
季砚辞,就是含着两家金汤匙出生的金光闪闪大金童。
血脉交融、姻亲至深。
曾经她多么羡慕季砚辞啊。
羡慕他有着那样和睦安稳、处处透着暖意的家庭。
羡慕那份她只在玉兰树下惊鸿一瞥的、仿佛永不褪色的圆满与温柔。
而现在,季砚辞身后的父族,正霸道地调兵遣将,将资本化作最锋利的刀,精准地划向另一脉与他血脉相连的母族。
那个会在董事会上系着围裙、被大小股东围观着炖燕窝的温柔丈夫,终究也是将算计的刀锋,抵在了妻子妆奁的锁扣上。
何其讽刺。
原来,云端之上,并无永恒的金色暖阳。那里刮着的,是更刺骨、更无情的穿堂风。
人心易变,资本无情。
这道理,她七年前不就懂了么?
七年前,那个总是对她温柔浅笑的少年,转身就能用最冰冷的沉默,将她所有的真心碾碎成尘,连一句解释、一句正式的告别都吝啬给予。
她以为的纯挚情感,到头来不过是人家富家少爷的一段体验。
当年的季砚辞,便是如此,在青涩懵懂的十八岁盛夏,用最绝情的方式,狠狠刀了一把她少女的心。
如今他的父亲,也是这般,将温柔刀捅向曾深爱过的妻子么?
那么你呢,季砚辞。
在这场由你父族悍然发动,剑指你母族的战役里。在你父亲将温情脉脉的面具摘下,露出资本獠牙,刺向你母亲的姓氏时。
你又在其中,扮演着怎样的角色呢?
父亲和母亲,你选哪一边呢?
亦或是,你早就冷眼旁观,甚至推波助澜?
哈,季砚辞。
你也有今天么?
颜凝忽然感觉到一股细密的、冰凉的快意,沿着脊椎悄然爬升。
最终在唇角凝成一个无人看见的、近乎残忍的弧度。
她几乎是惬意的,继续在手机屏幕上划着。咬了口雪媚娘,熟练地搜索出砚珩集团的组织架构。
不装了,不演了!
她就是对这场商战,感兴趣得要命!就是想看看,季砚辞的父族与母族,到底谁能赢!
应该会是砚珩吧。
既然敢悍然奇袭,自然是早已布好死局。网上都在分析,砚珩系起码已经秘密吸筹半年。
季砚辞将来,会不会成为父母离异的可怜小孩?可惜他已经成年了,轮不到在法庭上,被法官一遍遍逮着追问:“你到底是要妈妈,还是要爸爸?”
真是可惜呢。
这时,砚珩集团的高管名录,从网站里跳了出来。
颜凝不紧不慢地点开。
她喉间那口甜腻的雪媚娘,忽然哽住了。
冰冷的糯米皮混着奶油,不上不下地卡在食道里,带来一阵尖锐的堵塞感。
颜凝猛地弯腰,胸腔里震出一连串的剧烈咳嗽,她咳的浑身发颤,肩头不住轻抖,眼尾漫上一层生理性的湿润泪花。
“怎么了?”
下一秒,不等众人反应,傅承骁的办公室门“砰”地一声被撞开,他几乎是从里面蹿出来的,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吓了所有人一跳。
“颜凝,你怎么了?”
傅承骁的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慌乱,几步就冲到她的工位前,俯身时眉头拧成一团,伸手想去扶她,又怕碰疼她,语气里全是紧张。
“没、没事。”颜凝咳得眼角泛红,艰难道:“吃太快,有些噎住了。”
“你呀,小心一点。”傅承骁无奈又心疼,他飞快地转身拿过一瓶水,又细心地替她插好吸管,才递到她唇边,“慢点喝,别再呛着。”
颜凝伸手去接那瓶水,他却手腕一偏,没让。颜凝只好低着头,就着他的手喝水,她睫毛上还挂着咳出来的泪花,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乖得不像话。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同事们都憋着笑,用促狭的眼神偷偷打量着两人,却没人敢出声打趣。
没人敢开太子爷的玩笑。
傅承骁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颜凝,一只手喂她喝水,另一只手轻轻替她顺着背,直到颜凝的咳嗽渐渐平息,呼吸恢复平稳,他才停下动作。
却仍然直勾勾地盯着她。
颜凝脸通红,也不知道是被呛得,还是被羞的。
“你、你快回去吧。”她压低声音,小声地催促,眼角的余光瞥见同事们的目光,显得特别窘迫。
傅承骁站直,将水瓶轻轻放在颜凝桌角,这才掀起眼皮,看向四周。
“看够了?”
语气平淡,却让所有看热闹的人头皮一麻,立刻低头缩回工位。
颜凝更尴尬了,推着他的胳膊小声赶人:“快走快走,我好了,真得好了。”
傅承骁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嘴上却没反驳,只是一步三回头地,依依不舍地走回了办公室。
直到玻璃门隔绝了内外,颜凝才松开紧攥的手,掌心一片湿冷的汗意。
她重新将目光投向屏幕。
那行让她失态的文字,依旧冰冷地陈列在那里。
【砚珩董事长:高秉然】
普通人或许不认识这个名字,但颜凝替导师汇编过无数商业案例,她对这个名字耳熟能详。
这是一位著名的,职业经理人。
季家,失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