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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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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山舞家的武林大会之所以举行,关系到一本据说出自千岁山的武功秘籍。千岁山一向被人神化,那武功秘籍也是被吹得天花乱坠,好像修炼的人能长生不老,与日月同辉一般。单纯一本秘籍也就算了,问题是这本秘籍千岁山没出面索要,反倒是逍遥山庄非说秘籍归他们所有。舞家倒是大方,打开了家门邀请各门各派做个见证,意欲当面归还。本来这事没什么好看的,偏偏逍遥山庄也好像怕舞家贪了秘籍一般,大张旗鼓的一同发英雄帖,齐聚舞家,共同研讨秘籍上的绝世神功……于是江湖上传说什么的都有,比如秘籍里面藏着千岁山在舞家附近的一个大宝藏,得此宝藏富可敌国;还有说那武功根本就是试探,得到秘籍的人,不过可以得千岁山之主帝千岁另眼相待。
眼下越来越多的人聚在隐绿镇,因为时间未到,舞家还没有敞开山门接待来客。不过隐绿镇满是江湖人的身影,三三两两的聚在各个茶楼酒肆,当然摩擦一起,四处都是瓦片横飞。楚然住的这间比较偏远,所以还不至于殃及池鱼。也不是他想住的远,完全是被“强取豪夺”的门派大侠们一点一点赶到这边的。论武功,月河和楚然自然不比任何人差,只是不想太过张扬。连从梅宫带出来的衣物也都慢慢换去,如今两人和穷书生差不多打扮。
“你想混进舞家?”月河显然对楚然这个决定抱着起码九分不赞成的态度。
楚然说:“在这里也是一无所获,不如借现在舞家开门迎客的机会走进去看看。看那本秘籍到底是什么?”自己出梅宫已久,帝千岁不可能不知道。这个时候忽然冒出来一本千岁山的武功秘籍,摆明是吸引自己去看。
月河只得选择唯一一分的不置可否,随楚然一起准备“混”进舞家。楚然让吉赛回清雪之那里,顺便请他变卖了所有身边的东西,连鸣苘都用绳子仔细穿好塞在衣服之间的缝隙里。楚然来到这个世界后,还没这么平凡到走在大街上大喊一声都没人看的地步。改了名字,用了梅易初曾经的姓氏——箫,一个是箫然,一个是箫河。身份:去舞家当文书杂役的落难秀才。只不过秀才是箫河,箫然只是箫河不得不养活的年弱体衰的表兄弟。会这样安排是月河的意思,无论楚然怎么反对,他脑子里依然有固有的观念。比如楚然依然高高在上,楚然不能经历任何磨难,特别在他身体不好的时候。
楚然还不知道是舞流云想看好戏,还是他现在有太多事情要忙,所以没空管别的。总之混进舞家的事情异常成功。不过箫河想要把体弱多病的“弟弟”箫然带进舞家稍稍费了点口舌。舞家不养闲人,一副商人口吻的管家在听说箫然可以帮箫河整理文书,而且不要工钱的时候,立刻同意了两兄弟的请求。
舞家的格局让人一看就想起千岁宫。但却并不是那么明显的八卦布局,而是用各种亭台楼阁、潺潺溪水和假山花石装扮出和千岁宫极为相似的景致。如果不是在千岁宫无聊的时候总是观察那里的一草一木,或许楚然也认不出来。不过这不更能证明舞家和千岁宫的牵连不是一点两点吗?月河扮起书生一点都不会惹人怀疑,他本来就有点超脱的气质,随随便便握卷书背在身后,都好像要吟诗似的。两人的面貌都改变了,气质还是隐隐约约的散发出来,所以舞家的小丫头们都对这个账房新伙计很有好感。箫河有点无奈,只好每天借口照顾弟弟,匆忙来去。
“托你的福,我们的饭菜好像比其他仆从好了一点点……”楚然指了指桌上的饭菜,尽管不怎么好,但起码是热的。刚来舞家的开始几天,可是连热乎乎的饭菜都吃不上那。
月河摇了摇头:“你今天觉得如何?有人来过吗?”
楚然说:“只有管家到后面来巡了一圈,没有别人来过。武林大会近了,最近连这后院都严格的盘查起来,想多走动还得几天。”
月河说:“总之你一切小心,缺什么我去帮你办。”
楚然心想,你去哪里办?这地方,有银子都没处花,后厨都被控制起来了,生怕有人在饭菜下毒。花钱买不到,只能去偷。难道月河真打算偷东西?很有可能……不过想到他用千岁宫的武功偷食物,就说不出的好笑。楚然就这样自己沉在思绪里,一会点头,一会摇头,一会傻兮兮的笑了起来。月河把他这种偶尔犯傻气的表情都记在心里,不去打扰他,好像多了一份回忆一般。他不知道楚然想到了什么,只觉得他如今虽有些瘦弱但充满朝气的样子很好。若是见过他气若游丝的样子,如今,已经是很好,很好。
随着武林中各门各派陆陆续续的来到舞家,四周的氛围开始不那么平静,隐隐有暗涌一般。楚然只能感慨: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这句古老却正确的至理名言。难怪不许聚众,一旦聚众就算原本和谐美好的事,都马上变得不和谐不美好了。人多了就起纠纷,碍于舞家的面子,不公开动手罢了;其实后山不知名的尸骨不知多了多少。
管事的每天进进出出,虽然脸上一副和颜悦色,可是眼底的冷意却一点点凝重。能在舞家管事多年的人,又怎么是泛泛之辈?这种主持日常琐碎生活的人,有着最让人无限佩服的记忆力和逻辑思维。
又过了两天,舞家才开始骚动起来。前面庭院的小丫鬟说,以前还能去附近的后山转转,可是这几天连出门都不许;如果谁冒风险偷跑出去,管家会严厉责罚。看来是有贵客临门了。眼看就是武林大会的日子,最后来的,通常是最引人注目又不知来意的大头目。楚然放下手中的毛笔,月河看了一眼他的字迹说:“不小心跑出去玩的孩子都被送进地牢了。其他人也不会再私下议论这些了。”
楚然说:“看来到武林大会开始为止,只能先静静地等候了……不过不知道他们来这里是好事还是坏事。”
两人的眼神同时落在泛黄纸页上,那三个隽秀却又蕴含力度的字:无上门。
如果无上门真的有人会来,大概也会是符那个女人吧……楚然虽然不能出去觉得有些麻烦,不过心里还是冒出了小小的期待。
武林大会的开始,因为已经被投注了过多的目光和期待,真正到来的时候反而不那么惊心动魄了。一切有条不紊。虽然这么久都没看过舞流云这个舞家主人出面,不过所有事情都按照它们应该进行的顺序和轨道在发生着。无上门的使者被安排在单独的院落,远远地,不和其他门派交往一般。可是那个院落却从未断过访客。身穿七彩衣裙的貌美侍女虽然和颜悦色的接待着其他门派的客人,但是目光中的清冷却让最没礼貌的大汉也不敢造次。经过了几年,无上门依然是武林的传说,仅次于千岁宫的神秘。
楚然站在树丫上,远目着那里的一切,然后就离开。无论暗符这次来究竟为了什么,也不可能妨碍到楚然的脚步。轻轻的落回他和月河所住的小屋,四周还是毫无声息。就连寻常可闻的蝉鸣也都消失不见了……这股隐含在空气中的肃杀,让楚然的每根筋都绷了起来。他轻轻的推开房门,可是后面却什么都没有。环顾四周,楚然悉心的寻找被挪动过哪怕仅仅是出碰过的痕迹,可却一无所获……难道真是自己的错觉?这个房间,分明是有人在的样子。就在楚然默默的疑惑时,好像被暂停的画面又恢复播放似的,四周的虫鸣再次响起。楚然轻轻的出气,然后回手关门。已经走掉了吗?会来这里探究的人,到底是谁?难道是舞流云?可是,又为什么忽然走掉不肯现身?
这事让楚然百思不得其解。直到太阳就要落山的时候,月河才回来。手里的盘子托着晚饭,月河一进门就看到楚然的手里握着无上令。
“你想去找暗符吗?”有了这个,你就是无上门的门主,而且会有比现在更容易出入的身份……只是楚然,这样你也会被暴露在舞流云的视线下。
楚然心想,还是别把有人来过这里的事告诉月河了,不然他今晚一定不肯睡觉到处寻找。可是楚然不由自主沉浸在思路中的样子总不会瞒过他的眼睛,所以才拿出无上令来转移月河的注意。“我今天去无上门那边看了看,虽然不知道暗符来这里做什么,不过应该不会和我的目的有冲突。”楚然把无上令抛给月河,说:“你先收着,那女人仔细的很,放在我这里或许会露出马脚。”
月河笑着说:“你对那本所谓的千岁山秘籍真是一点兴趣都没有。”
楚然抬了抬眼皮,也笑:“如果帝千岁是要让我注意,就算我兴趣,他也一样有办法让我觉得不得不去关注。不是吗?”
月河说:“那我没有打探的必要了。”
楚然说:“如果没猜错,那本书应该不是为了给我看的……”
月河心底稍稍一颤,马上恢复平静。“你发现了什么?”
楚然摇头:“还没有,但是,我觉得这次或许不虚此行。”
逍遥山庄的庄主方剑啸有浓密的胡须,远不像他儿子那么文雅俊俏。不过他身上有浓浓的煞气,这才是足以撑起江湖第一山庄的庄主,连和他对视,都会觉得心寒。楚然看他第一眼就觉得,他更像个驰骋沙场的将军,血气和寒冷如真实的记忆,从方剑啸的周身溢出,直直来到心底。那是一种和暗符截然不同的感觉,活生生的,却带着隐忍的内敛残酷。
月河在看到方剑啸的时候没有丝毫疑惑的神色,只是恭顺的低头,匆匆走过。楚然遥遥的藏在绿叶间观察,没有可疑。方剑啸走了几步,忽然转头回来喊住月河:“喂。”
月河转过来,又垂下了头:“庄主有何吩咐?”
方剑啸反而沉默了,周围一片寂静,原本忙碌的众人也停下手中的事情,看向那边。久之,方剑啸突兀的大笑起来:“有意思,有意思,连茶山一个小小的书童都有这般胆识。”
月河继续弯腰:“庄主谬赞了。”
方剑啸哼了一声,向前院大步走去。这反复变脸的功夫也是高人一等,完全不让人看透他这句话究竟是赞许还是鄙夷?四周开始吵嚷纷纷,月河好似松了懈怠,长呼了一口气。有小丫头走上来,围着他说些什么。月河的脸上有无奈却忐忑的痕迹,虽然在应付眼前的人,目光却好像超越了距离,和楚然的视线有短暂的接触。月河的表演无懈可击,太过谦卑有失气节,过于强硬又可能引起方剑啸的怀疑。那额头上小小的汗珠,该不会是用内力逼出来的吧?小侍女擦汗的香巾倒是很及时,只不过月河对那些脂粉味向来很过敏。
楚然嘴角轻轻滑过弧度,然后轻快的跳下来高大的树木,向自己的屋子走去。
还是和昨天一样,四周有慎重的沉静。楚然小小的吸了一口气,然后推门而入。原本以为,还是和昨天一样什么都没变,却发现,桌子上有刚刚做好的饭菜。
“奇怪……”看来是友非敌,就算要下毒,也不会用这么惹人怀疑的方法吧?可是那个紧迫感却不是一般小侍女能带来的,何况还故意躲避着他?静观其变吧……坐下来,开始一口一口吃自己的晚饭。看月河那个样子,估计一时半会还回不来吧……
无论到哪里,女人纠缠的力量都不容忽视。
按照楚然的预料,月河果然直到天色暗淡才回来。一进门就如释重负的长出了一口气。
楚然兴致勃勃:“又被围攻了?”
月河连平日温和的表情都好像维持不了,轻轻的拢了拢散乱的发丝:“你不是看到了……这几天好像被来来往往的人群吓到了一样,她们都很可怕。”
能用可怕来形容,楚然心里的笑意很明显已经比脸上扩大了几倍:“那最近就不要去招惹她们吧……不过,隔着那么远,你居然还能一眼看到我。我有露出什么破绽吗?”
月河抿起了嘴角,轻笑:“没有。其实什么都没有……只是,或许我的眼睛,就是为了看到你才长在这里的。”
他说的轻松,楚然却耳垂都红了起来。气氛正是温热,楚然尴尬的把茶壶推到月河跟前:“喝口水,早点睡。”然后自己快步去床边躺下。
月河眨了眨眼,按照他说的,很快也进入安睡的状态。
月色和蝉鸣就像天生应该搭配在一起的一对,月河在身边流出均匀的呼吸。楚然却猛地睁眼,翻身下床的动作轻巧如灵活的鸟儿,发丝扬起的同时还不忘点了月河的睡穴。
身着素白的粗糙里衣,单凭身上脱俗的气息就让他在月色中高贵如神。让人怦然心动,又感慨怎么会有人,像楚然这样,愈沁入夜色愈显瑰丽妖娆,仿佛眼梢眉角、指尖发丝都是为了诱惑人存在的。纵使他已改头换面,却依然足够吸引。
“我来了。可以出来一见吗?”楚然完全没有紧迫感,只是闭着眼享受月色流淌的静谧。和自然融入一体,身体的每根血管每片皮肤都好像会被畅意贯通,舒服极了
“几年不见,怎么变得这么普通了那?不过……我还是没放弃那……”
穿着侍女衣袍的女子从树后轻轻转身而出,皎洁的脸庞无不透露着成熟和沉稳。和几年前相比,这个女子的确成熟了。楚然抬起嘴角:“寂莞公主,这不是您该来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