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城烟火(gl)》冉秋

50、近晚风满袖（一）

　　“吵死了。”仇尹厌恶的抓起正在响着的手机瞄了一眼，又把它扔回了沙发上。这女人怎么这么讨厌？手机闹铃还在不知好歹的持续响着，仇尹终于忍不住抓起来，一嗓子吼过去：“你这女人有完没完？”

　　早知道当初就不该参加那劳么子的毕业联谊，更不要交换什么手机号！这世界上怎么有如此死缠烂打的人……要不是看在同校的份上，他早就给她的电话设成永久拒接来电，再把资料删个干净，来个眼不见为净，结果这卖弄风情的女人完全不知趣！

　　“……”水舞拿着的座机话筒几乎没脱手，整个人被他吼得差点就吓跳起来。呆了三秒，水舞火大的一嗓子吼回去：“仇尹你吃火药了？对着我嚣张算什么啊？”她本来就是不会吃亏的人，忍气吞声的打了仇尹十几个电话又听了不知多少冷言冷语，她都开始佩服自己的耐心了，结果仇尹还敢吼她、居然还有理由吼她！火气往上冲，水舞一肚子无名火都冒了出来：“是，你好了不起，你了不起对你爸爸去吼呀！你不是很希望妈妈回来吗，去吼他让他接你妈妈来呀！”小尹吼她，她就和小尹在电话里对着吼，憋了几天什么难听的话都倒了出来，一脸煞气让包厢里没有见过世面的小服务生吓白了脸。

　　仇尹的脸色瞬间一沉，沉默了一会。“怎么了？不说话了？”水舞故意挑衅地一句话冲过去。那边再沉默了一会，语气很生硬：“这些话，谁告诉你的？”

　　“哈？”水舞尖笑，“怎么？你对着雅苑讲情话，声音那么大还能怪别人听见了？”她恨得仇尹牙痒痒，存心要气死他而后快。那边仇尹的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虽然是说着不后悔也没有得到什么实质上的惩罚，但是这件事总是一道会时不时疼一下的伤疤。水舞这是故意揭他的短！低低的威胁：“我警告你，最好别提她的名字。”

　　“还提不得了？难不成你的乖乖女友，别人叫个名字都不准的？”挖苦讽刺都用上，水舞从鼻腔里出了一声，“还真是宝贝她啊，也不知道现在宠到哪里去了。”

　　仇尹也知道水舞十是在故意气他，反而不那么气了，他又不是笨蛋。换了种口气，他凉凉一笑道：“别的人自然可以叫，只是你叫不得。好歹还是我的人，被你叫得脏了我总有权利过问，你说是不是。”

　　水舞被他气得要死，有样学样的冷笑，一句话不经过大脑就脱口而出：“你的人？也不看看你什么模样的……别人活得好好的，明天还结婚，指不定多幸福。就你一个人还自以为是，让我看了都觉得你可怜……”她只想着打击仇尹，什么话恶毒就用什么话，话出了口，她还浑然不觉。

　　兜头一盆冷水泼下，仇尹蓦的扬眉，声音陡然提高四个音阶：“你说清楚一些？”屋内的信号并不理想，他快步从屋内走到屋外，面前就是深深的夜色。在黑暗的地方，那目中的神色璀璨得惊人。

　　察觉到突然拔高的嗓音和话语里隐约含着的吓人的凝重，水舞瞬间懵了：“我说什么了……啊！”她陡然反应过来，从喉咙里低低的尖叫了一声，捂住嘴惊恐得瞪大了眼，满身都是冷汗。

　　“你说话！水舞你说清楚，是怎么回事！”仇尹从最初的错愕中恢复过来，拼命的朝着话筒喊着，“你要我帮忙我帮！你把刚才的话重复一遍！水舞！水舞你听见吗？”

　　电话那边只有细碎杂乱、惊恐的抽气声，然后听筒里传来“啪嚓”一声，电话很重的被人挂上了。

　　“啊——”离电话远远的，水舞抓起方形靠枕按在胸前，大口的喘着气。继而她抱着头从喉咙里再次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尖叫。她不是故意的！……去年报纸上登载的那两具焦黑的尸体还没有从她的记忆中抹去，这次被他知道了，他会怎么样？她不知道，她是无辜的！是无辜的……

　　虽然很讨厌和那些变态相处，但是她绝对不至于讨厌到要那些人去死的程度……她没有那么恶毒！

　　瑟瑟的缩在沙发角落发抖，正前方27吋彩电一直放着的天气预报信号忽然减弱，变成了一片沙沙跳动的雪花点。

　　预报里正说到近期将有冷空气南下，会造成强降雨，提醒市民注意降雨。信号的减弱不知道于冷暖空气交换有没有关联。

　　天气要变了……

　　活得好好的，明天结婚。黑暗中有人慢慢的笑了起来，用沙哑的嗓音低低的笑，听得人汗毛都要竖了起来。很好，很好。黑暗手机的亮光格外的醒目，此刻那一点屏幕的亮光正在小幅度的颤抖着。

　　“哈哈哈，小雅。”仇尹的笑声有说不出来的自嘲，混在晃动着的亮光里格外的显寂寞和萧瑟。过了一会，不知道是被按到了哪里，那一点仅有的亮光显示了“GOODBY”之后也幽幽的熄灭了。身周又陷入到一片漆黑。

　　“去他妈的，被玩的彻底了……”他笑得惨淡，“被玩的这么彻底，头一遭。”别人都知道，就他一个人蠢子一样的被蒙在鼓里。水舞说着他可怜，他确实可怜，他自己都觉得可怜……还真以为雅苑是被他害死的，还真以为都是自己不好，而收敛了那时的性子。即使被伤到很彻底，也还是会时时忆起那个人解题的最后一笔，粉笔画出弧线后一扬眉眉角玲玲珑珑流露出来的一点笑意，一瞬间点亮整个教室的感觉。也还是会记得，开网店的那段时候，拒绝他的帮助，一个人忙到在电脑前睡着……桌上还放着半杯咖啡，咖啡的棕黑色沉郁浓重，孤独的散发着苦香。

　　然而她要嫁人了，作为被狠狠背叛的前男友有没有资格生气？别人可能有，他好像没有……

　　猛地止住笑声，那眼神里一点亮光在漆黑中折射着惊人的亮度。拉开门，他穿过卧室走了出去。那么，我要看看你是怎么逃过去的，看你怎么可能幸福。

　　“去哪？这么晚了。”一个官味十足的声音在声后响起。缓慢拖长，中气十足，每一个音都发得很饱满，一听就知道是做惯了报告的。“你管不着。”仇尹用凉凉的语调回敬，就任由那个人跟在身后走下楼，穿过院子，一直跟着他看着他走到街上招了一辆出租车。拉开出租车门的时候他顿了片刻，回过头，姿态很高傲：“你也从来没管过，不是吗？”他的父亲，他的嚣张的来源，但不是唯一来源，现在他有了自己的工作，已经不需要再完全依靠他了。现在这个他叫做父亲的男人——于他的意义是越来越模糊了。

　　皱眉，尹父语调很陌生地开口，出人意料的说了一句：“注意安全。”他说了这句后就沉默，像是没有话可以接下去，就站在那里，等着看他走。

　　十分意外地回头来，仇尹注意的看了这个男人一眼，他也会说这样的话？尹父却没有了别的表示，用和以往一样的态度面对着他，一言不发。错觉吧？在心里冷笑着，仇尹钻进了出租车。

　　为什么会说那句话？尹父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司机准备发动车子，自己也很是想不明白。只是好像，如果不在此刻把这句话说出口，就再也没有机会说一样……就在他以为仇尹不会再说话而转过身的时候，仇尹却又鬼使神差地摇下车窗，沉吟了一会，背对着他喊道：“爸，我会的。”然后车子就此开走了。

　　蓦的转身，车子已经汇入车流。尹父的心里忽然生起一股不一样的感觉，这是当官很久都不曾有过的、很奇怪的感觉。第一次站在夜风中远远的望着儿子乘坐的出租车远远的开去到最后消失不见，心头涌上来一种莫可名状的悸动，似乎以前做过的很多很多自以为对的事……其实都错了。

　　爸爸居然会叮嘱自己小心？听错了吧？仇尹冷冷的望着窗外被蓝色贴膜滤成怪异颜色的灯光。还是策略？为了让自己不要惹是生非？他冷笑了一声，目光在电话簿上停留了一会，最终没有拨通紫菜他们几个铁哥们的电话。

　　好吧，如今我也不再是原来那个仇尹，既然我也曾让你背井离乡隐姓埋名的生活，我也算报复到满意。只是，既然你们要抛开我去幸福——我也不可能让你们的婚礼举行得太顺利。

　　绝对不允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