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城烟火(gl)》冉秋

32、插曲（一）

　　“听话别乱钻……！”略带着气恼的声音，夜深人静的步行街，有一个人缓慢的走过。

　　是谁？

　　正在拆装店牌上霓虹灯的蓝山注意的往下看了一眼。她的店子明天正式在上海开连锁店，总共七家，其他的店她一家家去看过了都没问题，只有原来这家，不知是电路老化还是设施陈旧什么的原因，霓虹灯白天装上去看不出什么不对，晚上却亮不起来。大半夜的又找不到人手，无奈的只好自己动手装。

　　那是个没见过的人，短夹克看起来干净利落，头发挑染了几缕杂色，举止略微有些混混习气。但是让蓝山评价，那眼神很干净，而且裤子也没有褶皱，怎么看，也不能和一般的混混等同起来。

　　他身边似乎并没有人，也不知道是对着谁说话。

　　那个人对蓝山的店子深夜里还开着门很是诧异，探头进去张望了一番，看见了卖力拖地扫地的麦子和小V，出来才看到架子上的蓝山。似乎很是有趣的挑高一边眉：“你是老板？”

　　“嗯我是。”蓝山手上拿着一串霓虹灯，斯文的笑笑，“不像吗？”

　　“啊……没有。”那人发出个有点拖腔的语气词，然后干脆利落的截断，手指轻轻扣了扣脑门，“BINGO。这样。老板来杯咖啡，叫做回忆的。”

　　蓝山好抱歉的扶了扶镜框：“这个恐怕……明天我们连锁店开门，那时邀请您来做第一位客人好吗？我们停止营业了，今天。”

　　“啊，打烊了。”那个人好生遗憾的打算离去，脚步一顿回转身来，冲着架子上唇线微扬，“嗨，嗨，漂亮的老板，不要这样。明天我就离开这个城市了，不如让我做你连锁开业前的最后一位客人吧。”他的视线指着蓝山手上的霓虹灯，下巴略微挑挑正在忙碌的麦子和V，“电路我以前弄过些，不如让我来帮忙吧。”

　　随和的人。蓝山温柔笑笑，当真把手上的一串霓虹灯递给他，从架子上一步步下来，“那就拜托你了，架子有点不稳当心掉下来。稍等，我去泡咖啡。”

　　她转进吧台后面，拿出咖啡机舀出一些咖啡豆倒进去，开始磨咖啡粉。咖啡独有的浓浓的苦香味弥漫在空气里。

　　灯光暖黄，温暖温柔。

　　手里感觉到重量，那个人看了看蓝山，又低头看了看那串不亮的霓虹灯，开始认真的思考究竟哪里出了问题。灯泡没有烧坏，接口似乎没有问题，线也没有搭错。想了一阵，他顺着架子爬了上去，开始检查线路。

　　当再次坐在架子上，手指拨开重重叠叠的线，心里感觉到微微的恍惚。距离上次做这样的事，竟然已经是四年。

　　若不是不甘心就走，都已经快要忘记曾经的愿望是做个电路设计师。红橙黄绿青蓝紫，各色的线像连着一段段的过往，有的是开心的，有的是痛苦的，似乎熟悉又有些陌生。以前在爸爸的工厂里，线路坏了爸爸就会在窗户上大喊自己的名字，每每都觉得很自豪……

　　还有更早的，三个孩子在春天的山坡上，讲着一些现在说出来会觉得好笑的理想，一脸正经。

　　摇摇头笑，双手捻起两节线，都是那么遥远的事了。

　　只是个简单的接触不良，很容易就测试出来了。把接口残留的胶布刮干净，用衣角拈住擦了擦，重新连接，合上电闸，霓虹灯重新亮了起来。

　　眼睛适应了黑暗，一时被光照得睁不开眼睛。他浅浅的呼出一口气，闭着眼手脚并用的爬了下来。

　　脚踩到实地的一刻，睁开眼，蓝山笑吟吟的端着咖啡壶望着他：“我不知道回忆究竟怎么调的，但是我想回忆总不免有些酸涩，所以自作主张的加了青苹果汁，你不要介意才好。”她提着咖啡壶往杯子里倒了一杯，动作柔和的搅着，然后用一个咖啡盘把咖啡、方糖和炼奶都端了过来。

　　陆潇雅拣了靠窗的座位坐下：“谢谢。”

　　“怎么，遇上什么不顺心的事了吗。”蓝山给自己也斟上一杯，在他对面坐下，喝了一口，慢慢的咽下，眼神望着他。

　　“待客很亲切，服务很周到，难怪能开连锁。”那人却答非所问，笑了笑加入牛奶，也喝口咖啡，赞道，“果然是回忆的味道。”

　　“谢谢，”蓝山也是一笑，通情达理的不再追问，转而有些惋惜的望向麦子和小V，“我能开连锁，他们帮了很大的忙，可惜……”她把杯子轻轻的搁到桌面白色的餐布上，“以后他们就不在这里做了，看来我得重新招人。”

　　“哦。”那人也跟着应了一声，“是挺可惜。”

　　“要不你愿意接的话……”蓝山眼神带笑有趣的双手交叉，下巴搁在手上，“我们店里缺接班的帅哥。”

　　“我？”那人愣了一阵，失笑，“不好吧。”

　　他思来想去，突然开口：“对了，老板，看在我也被你白看了这么久的份上，我能不能提个额外的要求？”

　　“嗯？蓝山眉尖一挑，显出很有兴趣的样子。

　　“就是这个。“那人突然从他鼓鼓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只老鼠。

　　“啊！”蓝山尖叫，她怕老鼠。条件反射的，三秒钟内，她已经从店里跑到了店外。

　　“呃……”那人自己知道行为怪异也是大感尴尬，干笑，“这个……”

　　“啊！没事没事我喜欢老鼠！”小V三步并作两步的丢下扫把奔过来，手指按按它毛绒绒的小脑袋，“我养了，它叫什么？”

　　“芝麻。”那个人手掌稍稍倾斜让小V能很好的托着它，“曾经是我姐姐很喜欢的老鼠，可惜她人现在不知道在哪，也不知是死是活，我带着它又不方便，如果可以帮我照顾的话太好了。”

　　不知道是死是活？芝麻？三人交换一个眼神，小V和麦子更是对视一眼，两人同时问道：“你姐姐叫什么？”

　　“雅苑。”那人警觉的皱眉，“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三人立刻动作利落的关店门，“陆潇雅吧？我们里面说话。”

　　“……原来前后是这样。那，你是怕被仇尹找麻烦，才跑出来的？”麦子若有所思的食指扣扣桌面，卓卓有声，“错是没错，不跑等着挨宰的是傻子。麻烦就麻烦在你现在跑了，他也一样要怀疑。”“还有……那两个人……”小V欲言又止，实在有些残忍让他很不能接受，“他们的家人怎么办？”

　　“老人家还好……我把几个月的钱给他们凑齐给他们换了个地方，毕竟是对不起他们。”陆潇雅单手握着杯子，轻轻的摇晃了两下，棕色的液体冲刷着杯壁，“老大……不，仇尹现在他应付找他麻烦的记者的事都忙不过来，应该也没太多闲情找我……我这些年存下的钱都已经划到了他的账上，我利用他报仇，他利用我做事，我们两清了。”

　　“你觉得两清了，他也许不那么觉得。”小V不看他，捧着芝麻进里面去了，他不喜欢和陆潇雅在一起，“我给它找个盒子装起来。”

　　总是有人不接受这样的自己，也已经习惯了。陆潇雅也只是浅浅的笑，把咖啡喝完：“如果他不想两清，尽管来找我好了……我不会对不起他，但是逼我的话，我手上的证据大概也够毁了他的。我已经学乖了。”

　　小V还是不知道怎么掩饰自己的不喜欢，麦子摇摇头，不过也就是这一点，挺可爱的。他手按桌沿站起来：“那也好。你现在打算去哪里？”

　　“我？没地方去。”陆潇雅懒洋洋的笑，扬扬手里的杯子，“也许南京，也许杭州，我也不知道。”

　　麦子斯文的整理了下自己的领带，转身去找小V，抛下一句话：“大隐隐于朝小隐隐于市，反正你也没地方去，不如考虑一下留在这里……嗯？”最后那个语气词悠悠上扬，他就这样出去了。

　　“怎样？考虑一下？”蓝山难得狡黠的展开一个笑容，右耳的耳钉在发丝后闪闪发亮，“就当付我一杯咖啡的价钱了。”

　　“为一杯咖啡签卖身契，”陆潇雅沉默一会，展颜“呀嘿”一声跳起来，“很浪漫。”

　　呐……为什么一定要留下他，自己也不知道呢。平淡的日子多无趣，找点调剂不好吗。

　　蓝山咖啡馆，从此又是另一段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