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酒》天爱

16、六 深入暗网（1）

　　一座纯木质结构的房子里，阿尔杰坐在沙发上，抽着雪茄，正在与视频中一个满脸胡茬的中年男人对话。
　　“瓦拉，我要的，可不是这个女人。”在他的脚边，安妮被封住了嘴巴，反绑住双手，半躺在地上。
　　视频中的男人名叫瓦拉，皱着眉，声线有些嘶哑，道：“阿尔杰，你最好别跟我耍花样，我明明是按照你说的办的，那封邮件发出去之后，这个女人就来了商场，到了约定的地点。”
　　阿尔杰挂了电话，看向安妮。
　　安妮低着头，撑在地上的手瑟瑟发抖。
　　阿尔杰问：“你是海豚组织的成员？”
　　“算……算是吧……”安妮战战兢兢地回答，“还在……考察期。”
　　阿尔杰俯下身，伸手捏住了安妮的下巴，道：“我不喜欢女人说谎。”
　　安妮惊恐地保证道：“我一定说实话！”
　　阿尔杰问道：“你们控制了那个中国女人的邮箱？”
　　“没有完全控制。”安妮回道，“我的上级，是一个叫阿纳托利的俄国人，他让我监视丁昔酒的邮箱，如果这个任务做好了，就能正式加入海豚组织，所以我一直盯着那个邮箱。”
　　阿尔杰问：“为什么收到照片后，要去商场？”
　　“那些照片的背景，是我的家乡。”安妮似是回忆起什么来，眼中含泪，“我不知道照片上的男人是谁，也不知道丁昔酒到底有什么秘密，但是为了向上级交差，就去了邮件中所说的地方。”
　　阿尔杰坐在椅子上思考了一会儿，随即让人把安妮带了下去。
　　刚才与他打电话的瓦拉，是发生爆炸案的那家商场的幕后控制者。除了商场，他同时也在暗中经营着军火生意。近期，俄罗斯警方对军火走私查得很紧，为了尽快把手中一批货运出去，他联系了阿尔杰作为中间人。
　　阿尔杰很快就给他联系了一个买家，本以为一切都可以顺利进行，却不料那个买家突然遭到了警方的通缉，就连瓦拉自己也被盯上了。瓦拉让阿尔杰想办法把货运走，不惜压低了价格，阿尔杰答应了这桩买卖，同时还附带一个条件：让瓦拉帮他带一个人过来。
　　在上次被海豚突袭之后，阿尔杰花了很大的精力去挖掘他们的背景，但所能获取的信息极少，而且基本没有价值。就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陈陨拿出了厚厚一叠丁昔酒的资料，身份信息、社交网络、创作经历……还包括她的上一段恋情。鉴于此，他们只有从这个女人入手。
　　方怀盛，战地记者，三年前和丁昔酒在利比亚相识，两个月前中断联络。
　　阿尔杰问陈陨：“用这个男人，可以把丁昔酒钓出来吗？”
　　陈陨不敢百分百地保证，只是谨慎地说道：“我试试看。”
　　安全起见，瓦拉决定炸毁商场中的那个秘密储藏室，以防被警方查到蛛丝马迹。陈陨和瓦拉约定，给丁昔酒的邮箱发邮件，让她当天去那个商场。他们想趁乱把丁昔酒带走。
　　邮件的内容很简单，就是见面的时间地方，而附件中，放了好几张丁昔酒和方怀盛在利比亚的合照。如果丁昔酒不赴约，这张照片将会出现在国内的社交网站上。
　　一切准备妥当，而出乎意料的是，来的竟然不是丁昔酒，而是安妮。

　　陈陨将安妮带下去之后，一路思索着回到客厅，对阿尔杰道：“我觉得刚才那个女人的话，并不可信。”
　　阿尔杰点点头，递给陈陨一根雪茄，道：“说说看。”
　　陈陨分析道：“如果是阿纳托利让她监视丁昔酒的邮箱，那发现了什么都应该上报，而不是自己贸然行动。只因为照片的背景是她的家乡，就值得这么去冒险？这似乎不太能说得通。”
　　“我也是这么想的。”阿尔杰说着，将桌上的那叠照片一张张摊开来，“看来，我们需要再研究一下这些照片。”
　　陈陨走到桌边，一张张看过去，眼神犀利，带着隐隐的恨意。
　　阿尔杰笑问：“怎么？认识？”
　　“不，就是想起了一些不高兴的回忆。”陈陨矢口否认，找了个蹩脚的借口掩饰，“她和一个我厌恶的人，长得有些像。”
　　阿尔杰也无所谓他说的是真是假，反而顺水推舟地说道：“那抓住这个女人后，就交给你了。”
　　“全都听您的安排。”陈陨低着头，细细看捏在手里的张照片。
　　照片上的两个人对着镜头，笑得非常灿烂。那时候的丁昔酒更年轻，皮肤比现在黑一些，一头短发，干净利落。
　　不需要花很多功夫，就能看到，在照片的一个角落里，无意间抓拍到了一个小女孩。她侧对着镜头，有些模糊，但也看得出，模样和安妮有几分相似。
　　陈陨对着角落里指了指，道：“问题是不是出在这里？”
　　阿尔杰对着照片上的小女孩，不怀好意地笑起来，道：“你猜，这会是她的女儿吗？”
　　陈陨收起照片，道：“我这就去查她的资料。”

　　祝东炎这一觉睡得很沉，醒来的时候，正看到丁昔酒在床边穿衣服。她背过手去，扣了很久的内衣扣子，有一个就是扣不上。祝东炎靠过去，帮她扣上。
　　丁昔酒道：“谢谢。”
　　祝东炎顺势把丁昔酒搂在怀中，亲亲地吻着她的额头，一下，又一下，有些沉迷于与她之间这种本能的贴近。他声音低哑地问：“你对我，是性还是爱？”
　　丁昔酒觉得从这个男人嘴里问出这种问题真是难以置信，反问道：“矛盾吗？”
　　祝东炎很执着地问：“哪个更多一点？”
　　“和性并列的是吃饭，不是爱情。”丁昔酒说得一本正经，“爱情只是情感关系的一种，而情感关系，亲情友情爱情，都是社会关系。”
　　祝东炎：“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丁昔酒：“都有。”
　　祝东炎高兴道：“那真棒。”
　　丁昔酒明白了，他才不是要跟她讨论什么性与爱，只是想在荷尔蒙功能和情感关系上都得到认可。
　　“幼稚。”丁昔酒嘟囔一句，起来穿衣服。
　　祝东炎像个委屈的大男孩一样看着她，问道：“我们为什么不再躺一会儿？”
　　丁昔酒正要说话，房间内的忽然响起了音乐声，她正诧异这声音来自哪里，就见祝东炎霍然从床上跳起来，快速穿衣服。
　　丁昔酒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但也条件反射地拿起衣服，问道：“怎么了？”
　　祝东炎道：“突发情况，去外面集合。”

　　祝东炎和丁昔酒很快来到客厅，其他人也都差不多时间到齐。雷恩坐在吧台，沉着声道：“安妮失踪了。”
　　所有人都很震惊，丁昔酒感觉到了他们的担忧，但没有人表现出惊慌。每个人都立即说出了最后一次看到安妮的时间，祝东炎和丁昔酒在商场里看到的那次是最晚的。
　　祝东炎问道：“有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要去那家商场？”
　　所有人都沉默着摇头。安妮出发前，没有和任何人提起过。
　　拉□□亚补充了一句：“她前一天刚和我逛过超市。”
　　这么一说，更反常了。
　　米歇尔去安妮房间里拿出了她的电脑，交给祝东炎，道：“从这里找找有没有线索吧。”
　　祝东炎打开电脑，查询最近的浏览记录，随后神情有些不自然地看了丁昔酒一眼，抿着嘴，兀自沉思的样子。
　　丁昔酒问他：“怎么了？”
　　祝东炎道：“安妮看的最后一个页面，是你的邮箱，还从中下载了一张照片。”
　　“我的邮箱？”丁昔酒反应过来，皱眉道，“她在监视我？”
　　祝东炎看着她，坦白道：“是我让她这么做的。”
　　丁昔酒：“你！”
　　祝东炎：“在你刚来这里的时候。”
　　丁昔酒：“然后持续到了现在？”
　　祝东炎：“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丁昔酒面上冷笑了一下，但心里并没有跟他计较，反正她的邮箱只用来工作，也没什么不能被别人看到的东西。
　　丁昔酒：“你还做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祝东炎：“你十六岁之后的事情，我都查了，没发现什么特别的。”
　　其他人听着他们的谈话，一个个都感觉到了暴风骤雨来临前的气氛。然而，这场对话竟然没有再进行下去，出乎意料地终止了。
　　祝东炎打开了那些照片。
　　因为来俄罗斯的这段时间没有登录过邮箱，所以丁昔酒也不知道到底收到了什么邮件。在看到照片的一瞬间，她的心揪了一下。
　　时空一下子就拉回到三年前，她独自毕业旅行，选择了北非，在途经利比亚的时候，抱着侥幸心理，觉得不会遇上什么天灾人祸。却不料内战突然爆发，她想到要离开的时候，已经没有民航飞机了。
　　丁昔酒住在大使馆附近的酒店，每天都在等消息。有一天她从楼梯上走下去，遇到了一个急匆匆往上跑的人。两人撞在一起，对方手里的相机落到了地上。丁昔酒连忙道歉，那个人也慌慌张张地捡起相机，检查有没有摔坏。确定没问题之后，他才抬起头，对着丁昔酒轻松一笑，道：“没事。”他衣着脏乱，略显疲惫。
　　丁昔酒问：“记者？”
　　对方回答是。
　　丁昔酒肃然起敬。
　　今后的几天，他们每次见面都会打招呼，丁昔酒为了积累素材，厚着脸皮跟他跑了几天现场，而这些照片，就是当时随便拍的。直到中国的撤侨部队到来，接他们离开的那天，他们正儿八经地拍了一张合影，互留了联系方式。
　　回国后，丁昔酒创作了自己的第一本画册，取材当代世界战争。因为风格独特，她在业内有了小小的名气，但也因为题材特殊，受众并不广泛。
　　方怀盛看到了那本画册，主动与她取得了联系，还做了一期专访。相识于战乱，重逢于盛世，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年纪轻轻的丁昔酒，从来不曾想过，这一切都始于欺骗。
　　短短两月，再看到这个人的照片，丁昔酒觉得这中间已经隔了半个世纪，又仿佛从来没有认识过方怀盛。她抬起头看向祝东炎，对方也正定定看着她，两人都没有说话。
　　“阿尔杰往你邮箱发这些照片，是想威胁你。”雷恩很容易就猜到了这一点，“但是安妮呢？”
　　祝东炎盯着最后一张照片，忽然说道：“你们看角落里这个孩子，是不是有点眼熟？”
　　何止眼熟，简直就是迷你版的安妮。
　　托尼看到那个孩子，难以置信地凑近去确认，喃喃道：“玛拉，这是玛拉！”
　　拉□□亚问道：“玛拉是谁？”
　　“是安妮的女儿。”伊万看着那张照片，也十分震惊，“安妮给我看过她的照片，但她告诉我的是，小女孩在内战中离开了人世。”
　　托尼看向丁昔酒，眉宇间露出喜色，道：“你说这张是在中国撤侨的时候拍的，而安妮发现玛拉的尸体，是在这个日期之前。也就是说，她认错了，那不是玛拉！玛拉很还活着！”
　　这原本是一件天大的喜事，但却以这样的方式被他们知道，每个人都喜忧参半。
　　事关“死而复生”的女儿，照片又出现在丁昔酒的邮件里，安妮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所以才会去邮件中说的那个约定地点。她本意可能是想听听双方会聊些什么，不料阴差阳错，丁昔酒根本没有看到邮件，她反而成了对方的俘虏。
　　祝东炎道：“我们能看出这一点，阿尔杰那边一定也能。”
　　“这帮混蛋！”伊万忽然重重一拳头敲在墙壁上，这个素来热情高涨的年轻人，有了难得的愤怒之色。
　　“我们要尽快救出安妮。”雷恩对丁昔酒道，“你那边对鲨鱼的肖像画，完成得怎么样了？”
　　丁昔酒道：“差不多了。”
　　祝东炎立即明白了雷恩的意思，他们现在没有其他的线索，只能从这些已有的画像入手，查找个别鲨鱼成员所在的位置，由此顺藤摸瓜找到他们的据点。查找难度非常大，但眼下，也只能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