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纽约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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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克先生真的当场辞了职，并且决定陪温妮一起去看房子。
光是这份信任和果断就很让人惊叹。
“你就这么辞了职，不怕我反悔不给你工作吗？”马车里，温妮和明显坐姿有些拘谨的库克搭话，他还是那身洗的发白的水手马甲，上面甚至还带着海味，这让他和一位上流社会的贵族小姐坐在一起显得非常坐立不安。
更何况这位小姐还是他未来的雇主。
“您并不是那样的人。”虽然紧张，但对此他倒是很笃定。
“你知道我为什么选择你吗？”温妮笑了，“遇事镇定细心还有这份敏锐的直觉。”
她挑起马车的帘子，能看到外面街角卷着破旧铺盖的流浪汉，甚至有的家庭是全家一起流离失所的缩在某个角落，仅有的财产就是几卷破布。
偶尔能看见那么一两位西装革履的绅士一脸冷漠的走过那些人身边，他们拎着公文包步履匆匆，神情却高高在上，明明是在一个画面里，却像是本该存在在两幅相框里的画面被人强行贴合到一起似的。
温妮注意到那些流浪家庭的成年人甚至是孩子脸上那麻木的表情，或许她跟外面那些“绅士们”也没什么不同，看到这样的场景除了最开始震惊于金融危机带来的效果比想象中的还要可怕之外竟然没有任何其他感觉。
就连造成这场危机的当事人都心安理得，她又要有什么感觉呢？
这场危机是美国经济的噩梦，却是约翰·洛克菲勒最漂亮的一仗！
“自从73年的铁路危机之后纽约就变成了这样，街上的这些人至少有一半是因为铁路股价崩盘破产的。”亚瑟给温妮解释道。
“嗯哼，因为铁路？”温妮意味不明的复述，“我记得铁路行业最大的两个资本家是……科尼利尔斯·范德比尔德和汤姆·斯科特。”
“听说因为铁路行业的失利，范德比尔德先生的资产缩水了一大半，大家都这么说，但即便如此也有不少人仍旧在怪他，毕竟他失去的只是一些花不完的钱，而那些原本对他有信心的人输掉的却是自己的家。”
发现对方完全没有跟上自己脑回路的温妮：“……所以你觉得事情的源头是铁路？或者说是范德比尔德？”
“我之前了解的不多，但是大家都这么说。”亚瑟听到温妮的反问就知道大概是自己的结论出了什么问题，但他挠挠头，实在是想不出到底是哪里有问题。
“经济学培训的第一课，留给你一个问题，明天我们见面之前去找之前的报纸来看，搞明白铁路行业突然崩盘的原因。”温妮没有直接给出解释，而是随口抛出一个“课后作业”。
“关于经济学的内容是您来教导我？”他很惊讶，吃惊的瞪大眼睛看着温妮。
短短几句话的交谈，他几乎要忘了坐在自己对面的是位小姐！难怪是能和“华尔街女巫”格林女士的女儿成为朋友的小姐。
即便不了解贵族小姐的生活，但他也知道经济学绝对不在她们的课程名单上，所以温妮今天显露出来的见识才格外让他吃惊。
他现在觉得自己在见证奇迹，而不只是受雇于一位有钱的小姐。
“有什么问题吗？”温妮反问，语气微沉，眉头微皱，看上去有点不悦。
这个见鬼的时代！即便来了这么久了，她还是总会忘记这是个没有女性大资本家的时代，这个时候不论哪个领域都是男人的天下。
所有的难以置信都被咽回肚子里，亚瑟知道自己不该质疑，“没问题，我只是有点惊讶，卡特小姐，我不是那种认为女性就真的不如男性的人，只是您也知道目前的情况，就连华尔街也就只有‘女巫’和一个‘金融女皇’而已。”
他道歉的态度十分诚恳，即便在这个时代也不是所有人都认为女性就必须是脑袋空空的漂亮的装饰品。
他显然就是其中之一。
温妮点头，也没有继续纠结在这个问题上，毕竟在商业字典里想要取得话语权必须用钱来说话，比起争得口头上面的胜利，用实际情况说话才是更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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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到曼哈顿岛的地界，这里的治安水平明显比其他区要好很多，街上更常见的是来往路过的马车，还有戴着各种高筒帽的绅士，以及穿着漂亮裙子同样戴着漂亮帽子的女士们。
就连地面都比其他区域的要整洁一些。
街边的店铺明显比外面兴旺，他们的马车直奔中城，这里是曼哈顿最繁华的地方，大部分知名的商业活动都在这里的几家豪华饭店举行，许多知名公司在这里都有办公地点，临近中央公园附近则聚集着大量豪宅，摩根先生上次给出的地址就是在这片区域里。
他们最终停在一家门脸相当宽敞豪华的酒店门口，温妮去办理入住放下行李，库克则是在等在门口。
等温妮走远，一路上都没说话的马车车夫这才主动跟库克说话。
不主动招惹有钱人们，这是马车车夫之间几乎通用的规则，以免惹祸上身或者让雇主感到厌烦。
但和温妮同乘了一路马车的库克可不像是什么有钱人，光是看这一身衣服就足以让车夫敢主动搭话的了，更何况车夫是真的觉得好奇。
有钱的小姐和落魄但英俊的穷小子这样的组合本身就很容易让人想歪不是吗？
四十多岁的车夫因为常年拉车，后背有点佝偻，他走到亚瑟旁边碰碰他，说道：“那个女孩可真漂亮，是从欧洲来的贵族小姐吗？”
车夫是在港口接他们上车的，做出这样的猜测合情合理，但他的话却让库克一愣，因为他突然发现，在跟卡特小姐相处时，他竟然从始至终都没有把多少注意力放在小姐的长相上！
除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会让人更多的去注意长相之外，接触的多了比起外在会让人更多的去注意内涵，这大概也是“卡特魔力”之一。
“小姐她确实是从欧洲过来的。”库克不打算私自透露卡特小姐的信息，用来回答车夫，这一句也就够了。
“来美国旅游吗？现在可不是个好时候，但如果你们想在纽约逛逛，我可以给你们做几天的导游。”
车夫识趣的没有继续刚刚的话题，同时也对亚瑟无趣的回答而失望。
“如果小姐需要的话。”
亚瑟没有拒绝，而是准备等温妮回来问问。
“年轻人你也要有自己的想法，不能事事都听女人的！虽然嘴上不说，但她们总是更希望另一半能够强势起来为她们做决定。”车夫语重心长，仿佛十分有经验似的，“相信我，女人就是这样，即便是贵族小姐想来也没什么可例外的。”
亚瑟脸色刷的一下子涨红，听了车夫的话这才明白对方误会了什么，他赶紧要解释，结果身后率先响起某个非常耳熟的女音。
“那你说的一定不是我，我更喜欢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决定，或者两个人商量着来，不存在第三种能让我接受的选项。”
她没什么表情，一时间车夫竟然没法从那张精致的脸上看出是喜是怒，语气也不咸不淡。
“而且我们也不是情侣，这是我新上任的助手。”
她就用那双橄榄绿的猫儿似的眼睛幽幽看着车夫，外带面无表情的脸和平铺直叙的语调，竟然让车夫直冒冷汗！
“先生，你不认为自己的话有点太多了吗？”
褪去和善的表象，温妮·卡特其实没有她平时表现出来的那样平易近人。
“抱、抱歉。”
中年的车夫终于意识到自己刚刚议论的不是什么街边路过的年轻的有钱小姐，而是自己的雇主！
“我想接下来我们就不需要你的马车了，这是你把我们带到这里的佣金。”
她递过去几张零钱，没有给车夫任何辩解的机会，直接带着老老实实站在旁边不说话的库克先生离开。
“小姐，小姐请等一下......”
车夫惊慌的想要挽留，要知道遇到一个有钱又大方的乘客即便在纽约也不是件容易的事！但不论他说什么温妮都没有回头。
现在温妮和亚瑟两个人正沿着街道往中央公园的别墅区步行，亚瑟原本想再拦下一辆马车，被温妮制止。
“没有多远的距离，我们可以慢慢走过去，正好方便看房。”
她已经完全看不出刚刚面无表情的压迫感了，仿佛之前的事情只是亚瑟自己的错觉，正是这种蓦然改变的状态让人始料不及之余万分忐忑。
亚瑟稍微落后她半步，站在一个合适的距离，这个位置既是保护也能避免别人产生像车夫那样的误会。
“你不用多想，我没有生你的气。”温妮注意到库克接二连三犹豫踟蹰的视线，扯扯嘴角。
温妮没再说话，冬季还剩下一个尾巴，带着寒意的凉风打着转在裸露在外的皮肤上面轻轻拂过，街道的角落里偶尔能看到一些上次下雪后没有被清理干净的碎冰，这样的天气是真的很容易让发热的脑子冷静下来。
别墅区大部分都是独立的小楼，稍大的别墅后面配有相应的小花园，但这样的房子大多是那种豪华复古巴洛克风格的四五层建筑，对于一个人单独居住来说有点太夸张，所以虽然喜欢花园草坪，但温妮不得不遗憾放弃考虑这种。
她的目光主要集中在近现代简约主义风格，只有二三层的独栋小楼，在从街头快走到街尾终于看到一间门上贴着出售字样的黄色外墙小楼。
它看起来建成的年代并不远，黄色的外墙上几乎没什么划痕或者污渍，房子入口处有两根稍显复古的白色立柱，不显得突兀，反而很好的装饰了入口，从外面大致看上去这栋别墅不会超过三百米，所处的位置虽然算不上很好，但交通也很方便，问题不大。
越看越满意，可以说正好符合她的需求。
库克则是主动过去敲门，开门的是位女士，她似乎刚刚哭过，在看到外面两个陌生人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库克的样子实在不像能在这里买房的人，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温妮走过去，她这才惊醒。
“你好，有什么事吗？”
她强打起精神，屋子里传来一阵小孩子的吵闹声，她抱歉的冲两人笑笑。
“我看到你们屋子外面贴的出售信息……”温妮指向贴在门上的那张纸。
“啊，对，这栋房子在出售中，昨天才登上报纸，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过来，你们是来看房子的吗？”
屋子里的吵闹声还在继续，隐约能听见孩子们在屋子里乱跑，踩地板发出的杂乱无章的笃笃笃声。
房东女士冲他们小声道了个歉，退回房间里半掩上门，不过几秒钟，里面的一切吵闹声全部消失，门再次被打开，她的脸色更憔悴了几分，温妮注意到她衣角挂着的彩色碎纸片，应该是哪个调皮的孩子偷偷粘上去的。
果然，小孩子是百分之九十九的小恶魔加百分之一的可爱。
进门首先能看到的就是一个十分宽敞的大厅，此时地上堆满了各种玩具，两个顶多六岁的小孩正坐在一堆玩具里，女该正在俯身抢男孩手里的小火车，在发现妈妈的视线后，赶紧收回手，假装玩起自己推上的小熊玩偶。
客厅的举架是两层高度，整个客厅是一个巨大的中庭，能从沙发看到二楼的过道和房门，温妮抬头，和在二楼偷偷俯身往下看的男孩对上视线，在发现自己被抓包后，七八岁的男孩转身就跑进房间，“砰”的一下子关上门。
除了家具还有玩具四散着都很混乱之外，房子的结构还算让人满意，宽敞明亮的客厅是温妮最喜欢的部分，一楼除了客厅之外还有一间厨房、一间餐厅、一间书房，二楼有一个主卧还有两个稍小一点的次卧，三层有一个客卧和一个阳光房，楼顶可以改建成花园，但目前被当做杂物存放间。
“不是传统的房间结构，朝向不好不坏，地理位置稍微有点偏，几乎已经到别墅区的边缘，但乘坐马车还算方便。”在简单的参观了一圈之后温妮做出选择，“女士，现在我们该说说价格了。”
温妮前半段的陈述虽然十分客观，但就是太客观了点，让原本因为丈夫做生意出了问题急需一笔钱来填补家里漏洞的房东女士把原本准备好的天花乱坠的推销词汇全部咽回肚子里。
温妮也不着急，就那么等着她重新组织词汇。
“五千美元。”
温妮的动作一顿，库克则是毫不掩盖自己的诧异，他倒吸一口冷气惊讶的看着房东女士，突然觉得这位明显是家庭资金出现了问题不得不卖掉房产的女士也没那么值得同情。
“曼哈顿这边的房价一向比较贵，要不是急需用钱，我们也不会五千美金就卖掉这里。”她紧皱着眉头，脸色苍白，眼含希冀的看着温妮。
库克想说什么，却被房东女士迅速打断：“这位是小姐您的随从吗？可以让他出去等您吗？”
她面露祈求，赶紧解释：“你也看到了，家里只有我和孩子们，陌生男性会让孩子们哭闹紧张。”
是的，孩子们又闹起来了，温妮捂住隐隐作痛的脑壳，实在是懒得计较房东女士的小心思。
早不好晚不好，偏偏就在这个时候让库克出去，这是抱着准备忽悠她这个外地人，敲下来一笔钱的心思啊！
但是如果真像她说的，库克出去能让小恶魔们消停下来，她觉得也值了。太可怕了，魔音灌耳！
“你先出去吧。”她冲库克点点头，叹口气，换个更舒服的坐姿，准备看看这装模作样装可怜的房东女士能用出什么样的手段。
虽然对方也是因为实在缺钱，但仗着看出来她不是纽约人就打算敲.诈的样子真的让人同情不起来。
房东女士眼底闪过喜色。
碍事的仆人走掉了，她难道还搞不定一个单纯好骗的有钱的小姑娘吗？
“小姐你看五千美金怎么样？”
“五千美金倒是不多。”房东女士听到冤大头小姑娘真心实意的陈述，克制住心里的激动看过去，发现小姑娘的眼睛清澈见底，里面几乎一览无余，她甚至发现那姑娘似乎对她印象不错，眼底有着隐隐的同情情绪。
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想了想也没想明白，索性不管了。
“自从去年证券交易所经历过连续十天的持续关闭之后，所有行业都被牵连，原本我们也只是开着小店勉强糊口，现在却不得不卖掉房子才能周转的开。”她越说越伤心，说到后面是真的觉得糟心，于是愈发真情实意的诉苦，苦苦支撑的状态再次崩溃，眼泪决堤。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任谁看过去都会同情，她看向对面的姑娘，果然看到她眼底更加纠结的神色，心下一喜，再接再厉，她觉得今天大概能从这个不识五谷的小女孩手里抠出来更多的钱。
“原本我们这间房子虽然位置不算好，但也能占着这片区域的便利也能值个七八千美金，小姑娘你这次捡到便宜了。”她泪眼婆娑哽咽道。
她的哭声和她家小孩子的哭声交织在一起，让原本就头大的温妮更是觉得仿佛有一千只蚊子在自己耳边飞来飞去、飞来飞去……
温妮表情僵住，演戏的心情顿时一丁点也不剩了。
“闭嘴。”她的声音有点沙哑，强忍住想要打人的冲动。
“什么？”
房东女士的哭声顿时梗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我说闭嘴！”
温妮面无表情，微微眯眼，目光平静到可怕，她换个姿势，从放松变成坐直，压迫感一下子就出来了，这哪里还有刚刚那副一眼就能看到底的单纯样子？
“七八千美金？你是打算把你们一家人和房子一起捆.绑出售吗？”她冷笑，“恕我直言，我觉得如果捆.绑销售，可能反而得你们给我七八千美元我才会勉为其难的收下。”
对方的脸色随着温妮的话从苍白渐渐变得涨红，她看起来像是随时都能吃人！
“你不要太过分！”
“过分？你很快就会觉得我刚刚的话一点都不过分了。”温妮摇头，笑呵呵。
“我来让你看看什么是过分。考虑到你们急着用钱，再加上我们见面你特意说给我听的那些话......我猜你们不是昨天才登的报，而是好久都没人来看这个房子，而你们已经等不下去了吧？”
温妮顶着对方那杀人一样的视线勾起恶魔的微笑，“看来我猜的没错，那我更得压压价了。”
“两千美金，多一分都不行。”
“过分吗？”
她一边剔着指甲，一边也没忘了抬眼皮瞥了某人一眼，点个题。
在等了几秒钟没有得到答案之后她毫不犹豫的往外走。
“……等等，两千美金就两千美金。”房东女士几乎是咬牙切齿。
一股郁气吐出去，面不改色的顶着对方快要溢出屏幕的恶意，温妮神清气爽。
资本家剥削的快乐：）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纽约2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