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克罗地亚21 ...
-
也说不好自己是个什么心情，跟米卢特和久卡两个人谈过话之后温妮暂时什么也没做，只是准备按照他们的建议把该说的都告诉尼古拉。
剩下的就只是药只有一份的问题，决定权在尼古拉身上，她也不打算自己做决定了。
能够拖延这么久就已经证明其实她早就有偏向，这么长时间不过是良心和偏心之间的撕扯，但如果让她做决定那只会有一个结果。
——她会把药给尼古拉。
带着纠结的心情，她在当天晚上就打算告诉尼古拉，正赶上吉姆熬了一天的豆汁成药，碗里传来的一阵阵苦味，让人闻着就知道这一碗药有多浓稠，闻得人想哭。
至于是感动的想哭还是苦的人想哭那就只能见仁见智了，反正温妮选择在门口站会儿暂避锋芒。
这叫战略：）
她没什么抛弃小伙伴的愧疚之心，打定主意多站会。
里面，吉姆正端着玩在床边站着说什么，尼古拉正起身靠在床头，一面趁吉姆的关注点不在，悄悄往原理床沿的地方缩，尽量远离吉姆——手里的碗。
虽然脸上一派正在仔细听吉姆说话的样子，但眼神飘忽，脸色比之前更白了好几度，正孤立无援的时候眼珠一转就看到了躲在门外的温妮，然后对她的疯狂暗示视而不见，露出一个标准的八颗牙齿的微笑：“怎么站在门口？进来坐呀。”
温妮：“……”这人什么时候学坏的？
一边这么想着，一边乖乖往里走，进屋带起的风卷着浓郁的苦味瞬间扑面而来，那感觉就像是一脚踩错掉进了药盆里，没喘上来的气差点周岔道！
她偷偷瞥了一眼，发现碗里是浓稠的黑色，黑的深沉黑的彻底，浓的就像一整碗外用的狗皮膏药，也去只有那隐约可见的黑色的豆子能给这一碗东西验明正身了。
有点同情要把这一碗喝下去的人。
吉姆看她过来，朝她递了递碗：“卡特小姐，这个交给您可以吗？我先去整理厨房，请务必确定他喝下去。”
温妮看着碗，下意识的后退一步，等发现病床上的人也瑟缩了一下，立刻像是抓到了什么小尾巴，二话不说伸手接碗点头同意。
吉姆只看了一眼就已了然。
虽然他不会说出来，但是忠诚的老仆人吉姆私以为这俩人不论单独拎出来哪个都是顶尖的聪明人，凑一起却仿佛自带减智光环，总是致力于幼稚手段的互相伤害。
像今天这种场景这些天早就上演了不止一次两次了。
他离开的时候抹把汗，也是松口气。少爷要是再不喝他恐怕只能去请先生了，现在这样和平解决反而更好。
至于互相伤害嘛？吉姆干脆脸一转，什么都看到。
那都是小问题，不打紧，反正身体正常的人喝点那个还能预防疾病，那一碗又是一个半人的份，俩人怎么折腾也能够量。
吉姆默默撤退，深藏功与名：）
温妮端着“狗皮膏药”的手莫名觉得碗有点沉。
或许这就是死亡的重量吧。
她尽量闭气，实在忍不住才小小的吸进去一两口，脸都要绿了。
她坐在床头的椅子上，手里的碗老老实实的端着：“现在喝还是一会喝？据我估计这玩意凉了更难喝。”
“……现在喝。”躲也躲不过，喝是必然要喝的，尼古拉一脸的视死如归，从温妮手里接过还热乎的碗。
“你说这东西能治好你吗？”她靠在椅背上，坐姿没什么规矩全靠舒服，形象这俩字在他俩同一屋檐下的第一个月就扔的差不多了，也就在面对吉姆、卢米特还有久卡他们的时候能记得捡起点。
“能，绝对能！”他像是从喉咙硬挤出来的这么一句，紧接着端起碗就要一饮而尽。
如果抱着喝了也治不好的心思，他怕自己没勇气把它喝完！
良心发现的温妮后知后觉的翻出来一块甜一点的巧克力。
尼古拉是一口闷的，说不好是什么味道，因为第一口下去嘴里就被各种姿势的苦味塞满，紧接着整个口腔都苦，胃发出强烈抗议，剩下的能喝下去则全凭意志力。
这种超乎寻常的苦味神奇的把好久没有发作过的老毛病给钩出来了，大脑飞速旋转，甚至到了一种他自己也无法掌控的状态，一时间眼前不再是简单的屋子，就好像有无数乱七八糟的符号以及记忆片段来会闪现，让人头晕，最后这种闪现神奇的慢下来，缓缓定格在刚刚那一瞬间他所感受到的苦涩上面。
“感谢”他那超常的五感，刚刚那一瞬间进入口腔的苦味他的记忆可以一分不差的进行还原。
——然后不得不以这个短片段作为锚点，通过一遍又一遍的重复这种感受，慢慢脱离那种完全无法掌控的类似于“超感”的状态。
等终于一切重归寂静，他几乎把刚刚那种口感的每一个细节、每一秒的变化全部拆解开、揉碎了的记住。
这真不是什么好体验，就像半夜做梦一遍遍回忆你看过的最恐怖的鬼片的每一个细节。
全部喝完放下碗，尼古拉双眼失神，半天没有反应过来，甚至都忘了还在旁边站着的人，活像失去了希望的咸鱼似的慢慢往下滑，直到重新躺回床上，一言不发。
不，不是咸鱼，温妮否定自己刚刚的比喻，如果咸鱼是这样的她当初就不会养猫而是养咸鱼了：）
比起咸鱼，他现在的样子更像一只被无数个人一顿撸，饱经摧残之后失去希望的废喵，那双深蓝灰色的眼睛仿佛盖着一层水光，没有焦距，头发的卷毛微微翘起一个调皮的弧度，本来就苍白的面色因为没回神而更多了几分虚弱。
温妮找准时机往他嘴里塞了一块巧克力。
“你知道我的感官很敏锐的事吧？”他语气飘忽，十分怀疑人生。
温妮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突然说到这个话题就能猜到大概是刚刚他又进入了那种状态。
“那种苦味……我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忘不了。”
尼古拉皱眉，表情纠结。
那种苦味竟然像是被印进了记忆里似的，现在只要动脑，不管想什么，伴随着脑力的活动，舌尖上就会瞬间出现那种味道。
——也可以理解成连脑子都被那味道给腌入味了！
“我现在只要开始思考舌尖就是刚刚那种味道！”
他的嘴唇抖了抖，觉得就连呼吸都开始变得困难，温妮及时给他补上第二块巧克力，甜味在口腔里炸开，和之前那块形成叠加效果，勉强压住那回味悠长的苦味，脸色却依旧没有好转多少。
他还得喝几次这个东西来着？好像是三天有效果，至少持续一周？
温妮眨眨眼，默默把话咽回去，决定不提醒某人这个不幸的消息，趁着方便，她伸手安慰性的摸了他那一头小卷毛一把，若无其事的收回手，其中有几分是在安慰有几分是没管住自己的手也就只有她自己知道。
晃晃手里的巧克力袋子：“要再来一块吗？”
似乎觉得自己这样诚意不太够，于是又补了一句：“或者我下厨去做点吃的？”
她眼神漂移，对自己的厨艺水平如何有清晰的认知。
但是重在心意嘛！
病床上的青年下意识倒抽冷气，之前几次温妮弄出来的“生物实验”历历在目。
他用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去阻止，脱口而出：“不！千万别！”
他现在可没力气去收拾厨房里上到厨具，下到食材的各种残骸。
应该是意识到自己一不小心说错了话，尼古拉赶紧补救：“我是说......谢谢，但是不用麻烦你，我现在吃不下什么。”
他宁可再干一碗苦到死的豆汁，也不愿意让温妮碰厨房：）
“咕……”
低沉悠长的抗议声从肚子发出，完全不给主人面子，而当事人自己的脸几乎红成了火烧云，强忍住蒙住脑袋转过去的想法，青年有点磕磕绊绊：“抱、抱歉！”
温妮忍笑，到底是给他面子没有笑出声：“我去给你买点吃的。”
转身准备走，她突然意识到哪里不对——差点忘了这次来的正事！
“还有一件事。”她若无其事的站住、转身，然后轻飘飘的开口。
“对门的凯瑟琳也病了，前两天马丁医生去检查，确认了疾病类型。”她顿了顿，“是霍乱。”
尼古拉愣了足足好几秒。
不等他开口，温妮继续说：“说实话，这病大部分情况下是需要传染源的，从理智上来讲……我认为有很大概率就是你想的那样。”
“但也不是不能解决这个问题。我有特效药，本来是打算在到最糟糕的情况之前给你准备。”
她平铺直叙，尽量客观的说明白情况：“但药只有一人份，我很确定无法复制。”
温妮把注射针剂放到桌子上，并简单讲述了使用方法。
它长得很像一只又短又胖的笔，太空金属的银白色表面，乍一看上去和普通金属没什么区别，但其实具有隔绝辐射的效果。中间有一块是透明的玻璃，里面澄澈的蓝色药剂看起来漂亮极了，侧面有一个按钮，需要用的时候只要把它按在手臂的血管部位，然后按动按钮，药剂就会自动注射。
这东西一看就能让所有人怀疑是不是误入了什么未来科幻的片场，尼古拉也不例外，从直观的感受来说他也毫不怀疑这玩意完全不可复制——任何一个看到的人都会认同这一点。
沉默在蔓延，温妮就站在那，微微垂下视线，比起躺在病床上的当事人更像是等待宣判的囚徒。
不是因为忐忑，不是因为不确定，恰恰是因为她知道尼古拉会怎么说。
和她想的一般无差。
“如果让我选择……我认为应该给凯瑟琳用。”
他能够看出温妮一点都不平静的情绪，面对她难得出现的非暴力不合作的乌龟壳表现，好笑之余也有点心疼。
按照温妮的性格，做出完全移交决定权的决定并不容易。更何况这件事她自己做决定本来也无可厚非，毕竟这东西的所有人本来就是她。
如果不是因为在乎，事情解决起来可以简单很多。
温妮没表达什么意见，只是说：“如果这是你的决定的话。”
她是忍了又忍才制止自己想要独自拍板决定的念头，平静外表下是剧烈的情绪变化，她不得不省略那句明明到嘴边却死活说不出来的“当然可以”，不管身后尼古拉喊她的声音，转身大步离开。
优柔寡断犹豫不决，又心软到一塌糊涂。如果她这几天对这件事的处理方式被家里的那些人知道了，恐怕会失望的吧？
回顾这段时间，她猛然发觉自己就像被扔进温水里煮的青蛙，周围的环境过分安全舒适，长期如此，不知不觉中就能让老虎磨平利爪，让雄鹰折断羽翼，当一切结束，你惊醒，就会发现一切为时已晚。
尼古拉身边固然好，但她必须要离开了，也是时候该出发去美国了。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克罗地亚21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