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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路一鸣的梦 ...

  •   醉透了的路一鸣被安置到了村长家的炕上,赵二国边啜吧他那烟锅,边吩咐他媳妇:“去地里摘几个小柿子,切个姜,给孩子弄碗醒酒汤。”

      赵和平看着醉的不省人事的路一鸣,自己心里也难受,叹了口气在炕地下的小凳子上坐下了,自顾自的说:“这帮知青怎么就这么彪。”

      赵二国闻言非常不屑的哼了一声,给路一鸣掖完被子靠在炕沿上坐了下来,边抽烟边盯着赵和平看,眼睛跟锥子似的,直看得赵和平心里一阵阵发毛。

      “国叔,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么?”赵和平不自在的摩挲自己的脸,棕色的面皮上只有些冒出的铁青胡茬,眼角是风沙耕耘出来的一道道皱纹沟壑。

      “脸没事,心黑了。”赵二国特地把人都支走,就为说这一句话。

      赵和平一听这话,脸青一阵白一阵,深喘了几口粗气,又不好发火,便别扭的别过身去:“国叔,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怎么了,他们这帮人不老实还不该教训教训么,他一进我家就开始喝酒,我哪知道他演得是哪出戏。”

      “和平啊,你要说他们彪,你年轻的时候那不是更彪的没有个边啦啊?说句不好听的,要不是看在你爸面子上,哼,我都得揍你。”

      年少时的赵和平,那时还叫赵河平,脾气爆的好似两百响的大红炮仗,村里村外都知道眠虎岭有一个愣头青,谁也不敢去招惹他,他妈青年丧夫,自己一个寡妇拿人高马大的儿子实在没办法,到了赵二国家跪下来求他二叔想想办法,赵二国何止是愁,自己亲兄弟的儿子,只能拎着点东西东一头西一头的去求人,好不容易给赵和平安排干了民兵,想着能煞一煞他浑身的匪气。

      却说赵和平当了民兵,确实有了不少的长进,当了几年民兵,他妈也舒心了几年,没成想好日子没过上几天,赵和平又从县里跑回家了,说什么也不回去了,说当民兵没什么出息,要当就当正牌的人民解放军,你说这不是给赵二国出难题嘛?好在赵二国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赤脚没鞋穿的了,大小当了个村长,给赵和平谋了个去北京当兵的路子,整个乡里就他一个,一下子风光无两。

      赵和平做梦也没想到这么个好事真让自己趟上了,心里又急又喜,跪在地上咣咣给赵二锅磕了三个响头,赵和平他妈也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口中直念着谢村里的人,直到哭晕过去。赵和平一气从家里跑上了山,泪流满面的在他爹坟前说儿子要出息了。

      要说人生是个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至,好巧不巧,那天赵和平在山上遇见了章春来,这个章春来是十里八乡人尽皆知的酒懵子,天天喝得不省人事,浑身酒气能把人顶一个大跟头,红酒糟鼻自三米外便能看见。

      赵和平还记得这章春来在他还小的时候,借着发酒疯,哐哐去踢他们家的大门。那时赵和平的爸爸刚去世,家里只有赵和平和他妈妈,他妈个新寡妇只能抱着自己的幼子,捂着孩子的耳朵不让他听见外面的污言秽语,而他妈妈还能去谁怀里躲着呢?自己吓得浑身哆嗦。

      眼见赵和平一天天长大,还是个刺头,章春来再不敢去招惹他们家,连眠虎岭村都不敢进,一日日的睡在村外的马棚子里,这些年竟也没冻死。

      章春来这日上山挖点野菜下酒充饥,怎么刚好就遇上了赵和平。他早就听说了赵和平的好事,又酒壮怂人胆,上去就跟赵和平认亲戚,说同意赵和平去当兵的村长就是自己叔辈亲戚,论理赵和平得请他吃席。

      那日是赵和平的大喜日子,他顾不上跟个酒懵子生气,只骂让章春来滚,章春来偏的是个不咬人偏膈应人的癞蛤蟆,见赵和平不跟他一般见识,又厚着脸皮充赵和平的大爷,说当年你爹在的时候跟我都是好兄弟,这些年我明里暗里都想照顾你们没机会,这下你走了,你家就你妈一个女人了,在村里免不得受人欺负,你放心,大爷肯定照顾好你家。

      说着就要跪下来给赵和平他爸的坟磕头。

      赵和平气的抓起他的衣领子像丢鸡崽子似的扔到了土堆上,警告他再乱说别怪自己不客气。章春来喝了酒,早就没了丝毫理智,见赵和平不敢对他怎么样,索性就躺倒在土坡上,放声大唱二人转《十八摸》,声音之刺耳,言语之猥琐,实在令人再不能忍。

      赵和平终忍不住抬脚踹了章春来一脚,章春来痛的满地打滚,边打滚还边喊:“大侄子,你放心走吧,你走了你大爷我就不用睡马棚子了。”

      赵和平双眼充血,半跪在地上,一拳一拳打章春来,章春来痛的大喊:“大家都来看看啊,当兵的打人了。”

      章春来后来住了院,浑身的肋骨断了三四根,赵和平清醒之后后悔不迭,赵二国千求万求,乡里也再不同意送赵和平去当兵。赵二国让赵和平去给章春来道歉,看事情能不能有个转机。

      赵和平进了病房,就看见章春来伸着舌头去舔桌上放着的半瓶医用酒精,章春来正眯着那醉朦胧的眼睛哼歌,见赵和平来了,歌哼的更大声了,细听下来全是些二人转中极□□下流的段子。

      赵和平忍住气,给章春来赔不是,章春来倒也大方,说他愿意原谅赵和平,只要赵和平他妈嫁给他章春来,以后赵和平给章春来养老送终,那他章春来岂有个不原谅自己儿子的理。

      于是章春来连一个小腿骨也断了,赵和平当兵的事再无转机,乡里送了个识文断字的文化青年去当了兵,后来那个兵也留在北京再没回来。

      这些年来,赵和平一直想着自己人生那一个转折点,郁郁寡欢愤愤不平了小半辈子,赵二国对他这个侄子再了解不过,他不明白赵二国心里在想什么么?

      “和平,咱老赵家一辈子都是本分人,摸鸡偷狗,打瞎子骂聋子的事往上数三辈子都没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平时在地里没少给这些青年们气受,怎么了?人家凭什么受你的气,啊?”赵二国拍了下墙,生气的说。

      赵和平不忿:“干得不好还不让说是咋的啊?”

      “说也是我说,轮得到你说嘛!”赵二国气的拿起烟锅袋子作势就要打赵和平,赵和平忙伸出胳膊去挡。

      “你自己好好寻思寻思吧。”赵二国披上了件大衣气呼呼的出去了,他去看看醒酒汤熬得怎么样了。

      赵和平看着炕上睡着的路一鸣,青春年少,正是一生之中最好的时候,他赵和平也是从这个时候过来的,怎么时间过得这么快,转眼间镜子里就只剩一个蓬头垢面眼神黯淡的中年人了。

      二叔说的赵和平不是不懂,他过得不得志,凭什么就让全天下的人都过得不得志。

      赵和平摇了摇头,咬紧了腮帮子站起来,竭力不让自己的泪水掉下来。

      他准备出去,却发现赵二国的小闺女正躲在帘子后面偷看:“纯缨,干嘛呢!”赵二国中气十足的呵斥赵纯缨,把孩子吓了一大跳,赵二国见她畏畏缩缩正往身后藏着什么东西:“拿出去!”

      赵纯缨吓得赶紧把手拿出来,小手里正攥着一个雪球儿,另只手里拿了块新布头。

      “你这是干嘛?”赵和平问。

      赵纯缨把攥的快化了的雪球放到布头上,布头马上湿了:“老师说生病了可以..”

      原来赵纯缨是想给路一鸣降温,赵和平拿起浸了雪水的布看了看,叹了口气,回身放到了路一鸣额头上,小小的赵纯缨踩在门槛上,看见睡中的路一鸣比刚送进来的时候好多了,皱巴巴的小脸终于有了点笑。

      一鸣哥哥好,会教她识字,还会给纯缨变各种各样的糖豆吃。唉,其实路一鸣和宋良弼没少戏弄纯缨,骗她的花生吃,恐怕路一鸣知道纯缨如此关心他,真会愧疚自责的无地自容。

      而梦中的路一鸣也真是孩子心性,他梦见自己飞在云上,从空中俯瞰四九城,怎么也分辨不出来哪是自己的家,只看见了条长巷子,便想那就是宝钞胡同吧。

      躺在软绵绵的云层,左手是阔别已久的红烧肉,右手是久别重逢的酱肋骨,宋良弼文凯刘方圆众人,追在他身后喊他停停,别吃独食,路一鸣端起盘子就跑,让他们有能耐就来。跑到筋疲力尽,排骨和红烧肉却总是因种种原因未吃上口,咕噜噜脚下滚来一个足球,云层中有一人影,赤裸着上身,隐约间可见他那有如砖码似的好身材,路一鸣刚想问他是谁,那人便伸出手来,不由分说的拉住路一鸣让过来和他一起踢足球,哪知道那手刚碰上路一鸣,路一鸣便觉得烫的自己浑身燥热,忙喊别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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