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窟愿》翡乙

6、警察署来人

　　石窟外烈日高悬，断崖前白晃晃的空地上，多出十几辆黑色轿车。孟灿云刚跨过门槛，就见许多警察冲下车，端着枪，急匆匆地，像是出了大事。

　　“搜！”

　　为首的矮胖警长一声令下，他们便朝石窟冲来，不知道要干什么。

　　孟灿云不由扶住门框，不敢贸然再动。

　　进退两难时，一阵刺耳的鸣笛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路上又来了一辆道奇，不待停稳，车门“啪”被踹开，下来一个穿长靴军装的男人。

　　警察们的行动暂停下来，齐刷刷朝军装男人看去，同时也在等待矮胖警长的下一道指令。

　　“少帅！”矮胖警长掩不住惊愕，随后迅速反应过来，忙迎上前，想跟男人握手。

　　男人不看他一眼，脱下皮手套，笑：“吴司令的新车真够快啊！”

　　“哪里哪里，少帅过奖——”

　　矮胖警官的话头戛然而止，只因一把手枪抵上了他的脑门。

　　—

　　孟灿云看见索靖山的副官突然举枪，担心他们的战火波及自己，便打算退回石窟。
　　刚转身，一只长/枪对准了她。

　　“别动！”

　　矮胖警长被挟持后，所有警察都不敢妄动，却不想有一个警察私自爬上了石窟。

　　孟灿云紧张地盯着他，生怕他手中武器走火。

　　警察嘿嘿笑道：“妹妹勿怕，哥哥不会伤害你的。”他虽然这么说，却没有放下枪的意思。汗水汩汩流下来，他腾出一只手转了转帽子，眼神在孟灿云身上贪婪打量。

　　孟灿云看出他的意图。

　　“警长，我犯了什么错？”

　　“犯错吗？”警察转动眼珠子想了想，“你有没有偷东西啊？”说着，他用枪管在她身上戳了几下。

　　孟灿云忍住怒火：“我没有偷东西，我是这里的工作人员。”

　　“咦？没有偷吗？”警察吧唧两下嘴，不怀好意地笑道，“哥哥要搜搜你的身才晓得叻。”

　　孟灿云见他要动手，指着石窟道：“警长，我的同事可以为我作证，他们就在里面。”她料想有人在场，这畜生不敢对她怎样，

　　警察果然犹豫起来：“里头还有人呢？”

　　孟灿云点头：“我的几位男同事。”

　　警察骂骂咧咧，变得烦躁起来。

　　孟灿云猜他会收了龌龊心思，却见他翻掏口袋，扣出几个铜板掂了掂，全朝她扔过来。

　　“让哥哥快活了，再你给些！”

　　孟灿云听懂他的意思，刚刚放下的心又提起来。

　　“警长，我不接皮肉生意。”

　　“哟，还装呢！不缺钱你在这儿干活儿？”

　　孟灿云眼神一冷：“难道警长要强迫良民？就不怕下面的长官看见？”

　　警察大概被她的眼神吓住了，怕极而怒，直接操起枪托去砸她的脑袋。

　　一切措手不及。

　　孟灿云被砸得头晕目眩，还未有力气站稳，警察就迅速将她拖进石窟内的小窟室。

　　“邱——”

　　“再出声老子崩了你！”

　　几个耳光连甩下来，孟灿云半边脸失去了知觉。

　　眼看警察扯开了她的外褂，要脱自己的裤子，孟灿云突然发现昏暗的角落里坐着一个人。
　　“小朋友——”

　　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儿，正抱着双臂，瞪大眼睛看着他们。
　　警察一抬头，也看见了角落里的小孩，登时就像见了鬼似的。

　　“少爷！”他赶紧提好裤子，跑过去，“少爷、您让小的好找啊！”
　　吴司令说，谁找到少爷，谁得一根大黄鱼！他这是要飞黄腾达了！
　　有了钱，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哪个还稀罕山野村妇？！

　　警察对孟灿云的心思立即烟消云散，他激动地跪在小孩面前，瞧着小孩的眼神就像是瞧大黄鱼。
　　“少爷，吴司令正在外面等着，走，走啊！”

　　小孩静静地看着孟灿云。半晌，在警察的催促中，他站起来，走到孟灿云面前，牵住她的手。

　　“少爷？！”

　　警察被小孩的举动吓住，转念想到小孩的秘密，他又稍微安心，朝孟灿云做了个威胁的神色。
　　“老实点！要不然——”他又伸伸枪杆子。

　　孟灿云故作害怕地点点头，整理好衣衫，牵着小孩走了出去。

　　—

　　吴龙被枪抵住的时候，差点跪在地上，忙叫那些警察停下。
　　“少帅！我是急糊涂了……绝对没有冒犯您的意思……”他眼珠急转。少帅几时回来的？他堂堂警察署司令，居然没有得到丝毫消息。
　　难道 ……

　　吴龙突然惊恐地看向索靖山。

　　“少帅！我、我是被人耍了！”

　　索靖山点了一根烟，不想听他解释。

　　“老规矩 。”

　　副官的枪还举着，吴龙的额头已冒出细密的汗珠 。

　　索靖山所谓的老规矩，是指这次他这次硬闯莫高窟的价钱。

　　索督军上台后，军政府与省政府之间解决任何问题，都是要讲条件的。
　　前不久，警察署因为私自收缴军火 ，被军政府讹了一笔钱。消息传到省政府，他又挨了谭市长一顿骂。
　　这次他确实带了怨气，仗着索氏父子不在沙城，才敢强闯关卡跑到鸣沙窟搜人。

　　谁料索靖山居然毫无声息，提前回来了！

　　哪个给他指路来的鸣沙窟？
　　他一定要查清楚！

　　“五十根大黄鱼，一百支步/枪。”索靖山先开价。
　　吴龙听这价钱，眉头拧成一团。

　　上次被军政府讹诈后，省政府削减了警察署的预算。要是再赔钱，这个冬天警察署指不定冻死一半人。

　　军火更不可能！军政府本来对武器管制严格，上次捡的又都是哑炮，抽自个儿的上缴，手下兄弟没家伙，怎么跟他干活？

　　吴龙干笑：“少帅，您看，我家夫人还盼着消息……赔偿的事能否稍缓一缓？”
　　“条件谈妥，吴司令自然不会空手回去。”
　　“呵呵，少帅，这怎么能麻烦您，您看我来都来了……”
　　索靖山叼着烟，拍拍倚靠的新车 ，笑道 ：“吴司令有异议？”

　　吴龙知道没人能破索靖山的规矩，正要痛下决定。有人打破僵局。
　　“司令！少爷找到了！”

　　一个警察、一个女人并一个小孩朝这边走来。小孩牵着女人的手，警察走在最后面。
　　在他们走到近前时，索靖山使了个眼色，副官悄悄把枪撤下。

　　“我儿鲲鹏 ！”

　　吴龙看见小孩后，激动不已，上前抱住他又摸又亲，高兴极了。

　　小孩儿却面无表情，木讷地看了众人一眼，视线落在孟灿云身上。

　　吴龙读懂了儿子的意思，皱眉打量孟灿云：“这位是……”

　　警察怕她乱说，抢话道：“报告司令！她是这里的工作人员，属下正是在她的指引下，发现的少爷！”

　　孟灿云没有说话，勉强笑了笑。

　　吴龙见孟灿云脸上又肿又伤，衣服残破，以为她是做工受的伤。便安慰道：“这位小姐，千万感谢你对鲲鹏的救命恩情呐！工地活儿都是苦力，要是缺钱，我回去帮你准备些周转。好好在家休息，不用再往工地跑了。”

　　索靖山却只看一眼，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他捻着烟，注意到孟灿云微微低头，用肩膀擦拭眼泪的小动作，不禁眯了眯眼睛。

　　“吴司令，条件变了 。”

　　吴龙一惊：“少帅，这是何意？！”他知道军政府的人变脸比书快，但也不是这么个快法！

　　索靖山把烟丢在地上，碾灭，勾唇笑了 。
　　“吴司令的人欺负我的人，该不该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