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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十五,北海天险 人心更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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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后,原君白收拾了行李,向北出发。离开之前他给几个朋友写了信,说明了自己的目标,以免他们担心。
路线是沿着月临溪上方衔接的河流,一路走至春风城郊外,有一道呼啸着寒风的壁障阻挡在山野间,鸟兽尽散、生机断绝。这便是东洲与北洲最近的一个衔接处,由一道龙卷风暴驻足此地,人们轻易难以接近,而一旦穿梭过去,会被风暴带去何处亦无规律。
原君白的目标,便是从此处前往北洲,去寻找失踪已久的应歌。
这件事还要从一个月前说起,彼时已经开始在文山书院跟着杨肆乐学乐理和剑术的原君白,收到了一封信。信上只画了一张地图,除此之外,只有署名“天算子”三个字。
无论是杨肆乐还是原君白,始终不太明白这封信究竟意味着什么,而两个人对照了一下地图之后,仅能确认地图所画的是北洲的北海天险。
“这可不是什么好地方,最好不要去。”叶琢非这么说道。他认为无论对方是好是坏,北海天险这个地方都绝对不要去。
东、南、中三洲一直以来环境安定,气候宜人,因而长久以来生活在这三个洲的人都比另外两洲多。而北洲尤其少,其主要原因便是这个北海天险。
“北洲与周围所有洲相阻隔的阻碍,便是从北海天险吹过来的风暴,因为北海天险就是风暴的中心。”
北洲广阔的土地上,无论走到何处,都能远远地看见一座高耸入云的暴风璧,感受着从那吹来的寒风,那便是北海天险。自从北洲不再有皇室眷顾之后,来往北洲的人们总是会被北海天险所震慑,而胆敢前去北海天险之人,即使活下来,也往往身残志息,不愿再前往。
这个地方流传着古老的传说,大雪和海洋之下,埋藏着无数珍宝。但千百年过去,依然只是一个传说。
“正因为是这样的地方,应歌才有可能会去吧?”杨肆乐这么想。
叶琢非:……
无可辩驳。
但这个地方也确实非常凶险,叶琢非依然是认为不应该贸然前去。三人最终并没有达成共识,所以最终原君白决定自行前去,没有提前通知他们。
此刻,面对着这道风暴之壁,原君白深吸一口,一鼓作气穿越而去。他希望这一次,至少能够帮助应歌。
原君白曾为此悔恨。
血液染红纯洁的冰雪,寒风在耳畔呼啸,这便是原君白清醒后的所见所闻。而在他身边,拿着破烂不堪的肮脏布匹试图替他止血的人,依然是当初将他救下的应歌。
这是否意味着他重蹈覆辙?是了,当初被斩断右臂之时,恰如此时此刻。只不过这一次,他失去的是右腿。
“北海天险凶险非常,你不该来。”
原君白也认同,他一定是疯了才会中计,才会不顾一切地往这鬼地方来,还毫不知觉地闯入了北海天险最深处。这并非运气好,也非他多么毅力惊人,只是因为他身上的皇室血脉令他无阻碍地穿过了暴风壁,并精准地顺着血脉的直觉抵达了中心地带。这是他被应歌救下之后,才从应歌口中得知的消息。
而来到北海天险时本是欣喜的心情在被深海巨兽拖下水沉入黑不透光的海底后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惊惧。等应歌将他救下时,右腿随着巨兽回归了大海,血液溅在冰雪覆盖的海岸,昭示着他再一次捡回生命,嘲讽着他的愚昧自大。
他看见了那令血脉叫嚣的、令无数人趋之若鹜的东西。但他失去了得到它们的欲望。
‘逃避吧逃避吧逃避吧……'
“应歌……”原君白嘶哑着呼唤,像是要用尽最后的气。
应歌的动作顿了一下,片刻后:“人蠢的确无可救药,但这身血脉既可送你来到绝境,自然也可伴着机遇。事已至此,何必寻死?”
但原君白觉得,人若愚蠢至此,便没有必要苟延残喘了。
“大殿的时候……我很感谢你。”
他很干脆地对自己下了手,转瞬即逝。
应歌张了张口,却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他安静地为原君白止血,一点一点地,擦拭着伤口。
也不知过了多久,雪花给原君白的身体添上了薄薄的被褥。
“……好像有些理解那时候你这家伙的感受了。”应歌听见“自己”这么说道。
“应歌”的表情逐渐从冰冷变得悲伤,伸手抚摸着原君白灰败的面容:“被你报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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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做梦了。’
原君白看到了一段文字,没有实体,也没有声音,但他并不能和对方说话,只能静静地看着。
‘……你只是做梦了。’
原君白心道,并非如此。
‘我会一直在你的身边。’
原君白知道,这是谎言。
‘我输了。’
原君白陷入了寂静。
‘胜者为王,败者……自然该亡。下次相识,定不负君。’
‘届时,你若向我复仇,我自会倾身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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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君白自然而然地睁开了眼睛,所见是白色的纱帐、檀香的枕头、蓬松的被褥。他在想,也许这才是梦。
然而很快,脑中便涌起一股刺痛感,庞大的讯息涌入记忆中,似是要冲破开来,待刺痛感离去时,他已然气喘吁吁,满面大汗。
自尽身亡后,应歌将他的尸身背上,离开北海天险,沿着雪山而行,踏过冰川,抵达了雪浪翻天峰。
雪浪翻天峰,北洲仅有的三个门派之一,峰主乔御棠是传说中的机甲大师,不善交流亦不喜交际,寻常踪迹难定。应歌请了他为原君白塑了机甲之身,填补了残缺的部位,而原君白竟也因此活了过来,乔御棠便留二人在雪浪翻天峰养伤,并时时与应歌探讨其中原因。
这雪浪翻天峰也确实就像北洲如今寥落的模样般,地广人稀,除却乔御棠,便只有两位长老和不过三十多弟子。弟子们会被轮流安排来为原君白擦拭和养护身体,记录原君白的每日变化,将其作为样本交与乔御棠。
而原君白记忆中凭空多出来的这些东西,正是这机甲之身为他带来的能力。乔御棠一生追求如同友人般的机甲,所以机甲必须有搜集周围讯息的能力,而原君白尚未与机甲之身完全融合,故而会产生强烈的刺痛。此刻原君白根本无法分清,自己究竟还算不算得上是个人,亦或者还是不是“原君白”。他只是能够感受到,似乎有什么事情,变得一发不可收拾。最令他难以理解的,是自从北海天险再度相见后,便处处透着怪异的应歌。
他心想:这个人,真的是应歌吗?
分明未见踪影,却在自己沉入海底后轻易将自己救出;失去肢体后过量出血,面对本就只剩一口气的自己,却一直在擦拭着不可能止住的血液;死去多时的尸体,如何能够靠着融入机甲便能重获新生?
那封信,又是何人所写……
原君白的气息逐渐恢复平稳,双目也重新合上,凌乱的发丝轻抚着他灰白的面容,像拥抱着所爱之人。
一道纤长的身影迈入房间,他撩起纱帐,声音有些低沉沉稳:“这是……醒过来了?”
而他的身后,另一道身影也走了过来,声音稍显年轻:“师尊,不若待峰主和小应回来?”
“恐怕来不及,你我今夜守在这里,切莫功亏一篑。”
“是,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