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风霜刀剑渡红尘》椿危

15、谈无欲个人番外：月影 月仙在

　　月仙在天宫呆得久了，通过月宫的那片池子里看到人间景象，不由得叹气几声，太阳神奔波两百年，月仙辛劳两百年，天宫诸事方定，思索再三，便如同修道之时他们的习惯一样，化出分身下了人间。
　　端详着那个模样，月仙想到了千年前的自己。
　　“上仙看够了吗？”
　　月仙听到熟悉的声音，那个声音非常年轻，就像是曾经的自己。
　　“谈无欲。”月仙不做多想便把自己曾经的名字赠予了他。
　　眉峰间敛不住的傲气，双目中遮不住的光彩。月仙叹气，他已活了太久了，年岁久远，即使是石头也耐不住时光的磨砺。可月自是有自己的傲气。
　　月仙降了满头月光银发，披上了一层似有似无的黑纱，似月的沉敛，却也让人忍不住去注视。
　　赐予他一丝真元，三滴心血，月光的庇佑能够让他在月光遍照之处，没有任何妖邪胆敢入侵。
　　“上仙厚爱，谈无欲多谢了。”
　　“记得每百年回来一次，否则庇佑会逐渐消失。”
　　“生死存亡，有天定数。”谈无欲说道。
　　月仙道：“现在，我便是天。”
　　“现在天宫人间都归月仙打理，自然便是天。”谈无欲说道，“月仙若是想要一个听话的人偶，也断不会赐予谈无欲几分灵识。”
　　“人间很美，你应该去看看。”月仙看着月宫内的莲花池说，“曾经修道几载，人间多屠戮战争，但也总会遇到许多美好的人美好的事。”说完月仙叹了一口气，“众位仙者们都知晓，我与莲相素来不和，真正知晓我们关系的，也不曾多言几句，有人曾猜测我此番举动是背后仍有阴谋。”
　　谈无欲点了点头：“我知晓了。”
　　月仙知道他的重点已经错了，但是也不纠正，继续说道：“人间很美但道路崎岖，无欲此番也要多加小心。”
　　“收集魂魄碎片乃是最重要之事，谈无欲不惧生死。”
　　月仙欺身上前，用手描摹谈无欲的眉眼：“有的时候也要知道向大人寻求帮助。”
　　谈无欲颔首，微微一礼便下界而去。

　　第一个百年，谈无欲遇了太多艰险，他那时锋芒毕露，甚至天上有些人看不惯，便也降了灾祸，奔波收集，让他焦头烂额，甚至一度入魔。
　　月仙看着摇头叹气，原本想要召回，手指微动之间又想起自己年轻时光，最后却是放任自流。
　　谈无欲入魔之时曾造不少杀孽，这报应全部应在了月仙身上，那段时间抬头望向天空，看到的都是乌云，月光蒙上一层黑纱，或是带着血气的红月。
　　太阳神看着人间，知晓月仙自由安排，便知会昆仑大神，拉他一把。
　　谈无欲虽然入魔，却不曾忘记要收集魂魄，追随着魂魄，进了昆仑山。
　　昆仑山内二十载，终于问心证道，谈无欲再出，便依旧是风光霁月的月才子。
　　月仙看着他，他也抬头望着月，话不必说，默契自从血脉中流转而出。
　　谈无欲身为魔头弑杀，又在月仙的协助之下，杀死了昆仑大神，自此局已布下，只等鱼儿上钩。
　　月仙借此举动，一举铲除几个有异心之人，天界朝堂之上再有波澜。
　　太阳神看着局势，头疼不已，他事后找月仙说：“知道你疼孩子，但是别把人都清理了，这样，我哪里还有人用？”
　　月仙只是冷冷说道：“我与莲相不同，任由祸患增长，之后再一举除之，若是不能防患于未然，难道要等到造成更大的祸患吗？若是太阳神不满臣的处置，那这烂摊子就交给你了。”说罢便要离开，太阳神开口挽留，月仙又道，“天地鸿蒙之时，百物灵长皆可成神，但少了证心问道，又如何保证不会心有邪念？太阳神缺人，臣派遣谈无欲在人间行动，自然也物色了一些能够担当重任之人，再等百年，过了天劫便可飞升。”
　　“这就好，这就好。”
　　太阳神知道月仙性格，党争此事他并无兴趣，能进月仙法眼，自然都是些风光霁月的人物，他也十分放心。
　　“战神一职可还需要补？”
　　太阳神想到了那个弃天而去之人，摇了摇头说：“不用了。”
　　他的灵识被囚禁在六天之界，太阳神偶尔也会去探望，只不过，依旧不同他说话而已。
　　月仙看着落寞的太阳神道：“他——罢了，有些事你不知道反而更好。”
　　太阳神说：“我知道，我知道。”
　　天界这次谈话也就此告终。

　　谈无欲有一次遇到了疏楼龙宿，他那时在人间建立了自己的势力，只是为了寻找一个人，或者说曾经的神。
　　“真是好久不见。”疏楼龙宿说道，“难得又见如此青涩之模样。”
　　“上仙仍在月宫，我不过分身而已。”
　　“吾知晓，说得也并非是他。”疏楼龙宿抽了口水烟说，“曾经你二人修道，也是遭遇了不少磨难，若非为情所困，月仙又何必独居月宫？”
　　“情？”
　　“他们二人乃是同门师兄弟，一同修道百余载，入世惩恶扬善，只是世人都敬重素还真，而厌弃谈无欲，世人不知那只是你们的角色，久而久之心也生了恶念，功体尽废，渡恒河求大道，再之后过了许久，这才飞升，中间曲折，不如去问汝那位上仙了。”疏楼龙宿卖了个关子。
　　“上仙独居月宫就是因为这个吗？”
　　“非也。”疏楼龙宿抬头望去，看到云头上的月仙正在看着他，但是依旧说，“他喜欢素还真。”
　　这句话一下子劈进谈无欲的心神，他道：“我还以为，是——”
　　“应该说是两情相悦。”疏楼龙宿继续补充道。但是他也清楚，这句话说出来，怕是之后再找月仙帮忙就难了。
　　谈无欲嫉妒了，他未曾见过莲相，却也了解他们之间情意，原本以为只是、只是师兄弟之间的情意而已，原来却是这样吗？
　　对于相当于自己和自己父亲的月仙，他是崇敬的，是向往的，这般努力也是为了让他能多看自己一眼，而不是望着天下，也不是望着那池莲花。
　　谈无欲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疏楼西风。
　　疏楼龙宿看着云头上的月仙，心里有些担忧，若是他不给命书又要怎么办。
　　月仙沉默，最终拂袖离开。

　　百年时间已至，月仙没有等到谈无欲。
　　在他下凡的第一百四十年的时候，仙力庇佑渐渐消失，谈无欲也被各方人马追杀得狼狈不堪，他躲到了一处山洞之中，用血迹画了阵法，阻挡妖邪入侵。
　　看着身躯逐渐透明，他知道自己的逞强果然遭到了报应，消失而已，他原本就不是世间该存在的人。
　　但是不甘心啊。
　　人间很美。
　　他想到月仙这么说过，可是他看到的人间，妖邪肆虐，人心难测，不复一派春和景明。
　　可是他又割舍不断，他已经难以放下了。
　　洞口外杀声再起，谈无欲起了鱼死网破之心。
　　他拖着病重的身体，一步一步往外走去，可他的背始终挺直，像是松之坚韧，竹之挺立。
　　月光洒在大地之上，他投过云层看到了坐在池边的月仙，他希望，那位上神能够再看他一眼。
　　手中长剑断裂已生，谈无欲浴血奋战。
　　月仙原本只是想惩罚他不知轻重，却忘记自己的性子原本便是这样。
　　月光福泽渐渐注入谈无欲体内，修复伤口，重铸经脉，三滴心头血也一并进入温养他的身体，并且最终彻底化入血脉之中。
　　“偏执。”
　　月仙最后强制召回了谈无欲，什么也没说，只是让他喝了三天的药，又放他下了界。
　　在第二百四十三年的时候，谈无欲回来了，他问：“我如果喜欢上了一个人，上仙会不会惩罚他？”
　　月仙问：“谁？”
　　谈无欲说：“应该也算是素还真吧。”
　　月仙道：“都栽在一个人身上，很好。”
　　谈无欲解释说：“只是他的灵魂碎片，那个人也只是一个书生，我想陪他。”
　　“我知晓了。”月仙说，“缘分难求，你应知你身上红线皆与我有关，若非他与素还真有缘，你断不可能喜欢他。”
　　“只是因为红线？难道就没有真实心意？”
　　“心意有了，才会有红线。”月仙说，“去吧。”
　　他没有多留，因为天界一日人间一年，凡人寿数短暂而精彩，而神仙就只能长长久久活下去。
　　“你不知道曾经我也是羡慕你的。”月仙轻轻说道。

　　谈无欲回到了人间，他的那名书生就已经做了官，亲也定下了，江南才女。
　　他愣了一下，祝贺他双喜临门。
　　然后便干脆离开，继续踏遍山川大地，寻找这一片片碎裂的灵魂。
　　最后在书生临终之时，他才回来。
　　“道长，我是又见到你了吗？”他说道，“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想你，想亲近你，可又怕唐突，道长，你终于肯回来看我了吗？”
　　谈无欲握住他的手，赐予他一场美梦，然后，带走了属于素还真的灵魂碎片。
　　泪水自眼角流过，他看着月亮说道：“人间很美。”

　　莲花将开，却风雨又来。
　　谈无欲追着那几乎成型的灵魂而去，看到它雀跃地进入到一个妇人的肚子中，黑白无常面面相觑，见他来到便行礼离开，谈无欲看着那未成形的胎儿，叹了口气，留了福泽便直接离开。
　　月仙看着他们之间丝丝绕绕的红线，便知晓，终有这一劫。
　　“你呀，莫再让他伤心了。”
　　他对着空荡荡的池子里又重新闭合的莲花说道。
　　只是，又有谁能听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