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8、第八十八章 第八十八章 ...
-
第八十八章:
世情法规如此,奈若何?
韩家自也是为此才这般有恃无恐,哪怕闹得再大,韩二也不过进去关上一年半载,再赔上这些年积累得好名声,伤不到根本。
韩大夫人战战兢兢地立在一边,亲手从丫头手上接过茶,奉与丈夫韩大郎,韩大接过后,饮了一口,压不下怒火,“啪”一声,菜了茶盏。
“你怎不听娘亲的吩咐?”韩大斥问妻子。
大夫人委屈,看了眼上首端坐着韩公与老夫人,拭泪道:“妾身区区妇道人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见识少,胆又细,吓着了,未曾立时听从娘亲的吩咐,得缓过神来,二叔已经去叫人,既如此,妾身就不必多此一举多嘴吩咐。”
韩大想了想,点了下头,对韩老夫人道:“娘亲,娘子的心性您也知晓,从来没什么主意,平日有脸面的丫头都敢在她面前大小声,娘亲再多费心思管教便是。”
韩老夫人似笑非笑:“还要我这老骨头如何调教,家中中馈泰半交给了你妻子,她自个的田庄商铺也不曾归拢到公中,都是她自己打理的,经得事也不少了,这般不知轻重,老身不知从何调教 。”
韩大气定神闲,似不懂自己老娘话里的讥讽,道:“诶,她才多大,能抵得什么事,娘亲该管时也得管。”
韩老夫人心头堵着,没法疏散,不肯就此作罢:“自己的儿媳,我是愿意管也愿意教,就怕管不动、教不好。”
韩大皱眉,也有了些脾气:“既如此便罢吧,她不过蠢物,我们夫妻身边琐事就够她一头两个大,余的,就叫她少插手……”
大夫人虽被丈夫埋汰为蠢物,却也知晓好歹,顺着梯儿就滑溜了下来,羞愧道:“大郎做主。”
韩老夫人大怒,一拍桌案:“你……”
韩公先一步怒斥,骂大儿,“尊卑礼仪学到狗肚子里去了?父母跟前摔杯掷盏的?”再骂老妻,“你也事,与晚辈计较什么。”
韩老夫人老脸微红,不再说话,韩大公子却是过耳一听,又叫凉饮。
韩公知道这儿子生了气,暂且不计较,首要还得先把二子的事给料理了。韩二坐那失魂落魄,满面灰败,眼中的暴戾若隐若现,全无平日的一丝风采。
“二郎,你自个可有什么章程?”韩公问道。
韩二回过神来,哑声道:“阿父不必烦忧,不过几个丫头贱婢,都数孑然一声,无来处无归处,死了,牌位上都不知该如何写名姓。”
韩公谨慎问道:“你那些经了府衙的买卖呢?可曾有不妥处?” 闹开来,府衙拿着契来问人,人却没了,也是一桩麻烦。
韩二冷然道:“死几个奴仆,说一声胥吏便勾了去,还真有仵作来查怎么死得不成?京中多少权贵,哪家不曾平白死个把贱奴的?死一个查一个?”
韩公点了点头,又问:“尸首呢?”
韩二一扯嘴角:“好些沉了湖,我赴任时,娘亲填湖另起了花园,如今那些花草叶肥花红,美不胜收。”他说罢,往窗外一看,嘴角一点笑意。
饶是韩大夫人知情,见韩二这模样,也不禁立起全身的汗毛。韩大公子皱了下眉,追问:“除却沉湖的呢?”
韩二移回目光,转过来看了兄长一眼,又有气无力地垂一下头,道:“扔乱葬岗了,不知在哪群野狗还是野狐腹中。”
韩大公子又问:“处理的人可妥当?”
韩二笑起来:“阿兄,里头还有你与嫂嫂搭的手,怎么只问我?”
韩大公子冷哼一声,仔细想了想,都是家生心腹打理的,没有什么岔错,再兼年岁久远,尸骨难寻,应当无妨。
韩公问得极细,翻来覆去确无纰漏后,道:“你在京中本有佳名,如今也别落下,病坊、慈悲坊中多孤苦无靠之人,虽已卸任,到底也是个父母官,怜惜些,粮、药、银钱家中不缺,舍了为他们谋个生处,也是应当。”
韩二揖礼:“是,儿听从阿父吩咐。”
韩公坐得乏了,起身踱了几步,问道:“你与冯氏闹成这般局面,怎么个收拾法?”
韩二一怔,抿唇不语。
韩老夫人与大房夫妇听问,亦是无策,只没见过哪家养的娘子如此心性,说不动、砸不开,跟块顽石一般。
“那丫头铁石心肠,又胆大妄为,能把天都给捅穿了。”韩老夫人厌道。
韩大公子道:“冯氏的心性也不必一提再提,她与二弟离心,离府另居别院,不说家中有事,便是无事也落人口舌,叫人看了疑府中不睦。”
韩老夫人叹道:“不该叫她离府的,只差了这一步。”暗暗剜一眼韩大夫人,恨她不作为。
韩大公子开口道:“娘亲,冯氏岂是说禁就禁就囚就囚的?她父母兄弟虽远在边城,本家古板不管事,难道冯家便是独木?既有故交又有门生,何况,冯氏赴宴与公主投缘。”
韩老夫人张了张嘴,不好明说她本意是要冯绛的性命。
她不说众人却是心知肚明,韩公也道:“夫人勿慌,冯氏远离至亲,不好过于苛待。”
韩大夫人温声道:“依我之见,一家和睦至为最要,解铃还需叔叔这个系铃人。”
韩公轻抚一下胡须,略点下了头,示意大夫人说下去,韩大夫人便续道:“只是,冯氏这性子委实不讨喜,软硬不吃、油盐不进的,怕是要叔叔多担待,受些委屈,由她煞性子、出恶气。你们夫妻之间缓和了,万事好说。”
韩二倒有自知之明,道:“嫂嫂,冯氏与我无可缓和。”
韩大夫人道:“只看叔叔能不能放下身段,自古有负荆请罪之说,叔叔不若效仿一二?”
韩老夫人不忍儿子受此折辱:“你只说得轻巧,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父母,跪她一介妇人,叫二郎将后如何立足。”
韩大夫人道:“脸面什么的,门一关,都是自家人在瞧,外头哪里知晓,再说……”她顿一下,还是道,“今早闹得一场,叔叔就不必再顾惜颜面了罢。”你都狼狈地朝她乞命,君子之态荡然无存,哪还有什么脸,脑袋不牢靠时舍得弯腰当犬类,缓过来便要穿衣做顶天立地男子汉,这也太进退自如了些。
韩二面上潮红,不顾叔嫂之别,怨恨地瞪了眼韩大夫人。
韩大夫人被吓一跳,倒吸一口凉气,退回韩大身边,暗自生恼,在肚里骂:獠奴一般,要不是你与夫郎一母同胞,实在分割不开,我何苦趟你这浑水,有过无功,沾染一身腥。
韩大公子也不满,喝道:“你摆这副恶状吓唬哪个,要不是自个闯下祸事,何以累得全家担忧,冯氏再毒,也是因你行事不端之故。”
韩二粗着脖梗,终是认错:“阿兄嫂嫂饶恕,是弟弟情急失态,是我累及家里。”
韩公踱了几步路,又坐了回去,他思来想去还是琢磨着冤家宜解不宜结,里头又牵扯着姬明笙,道:“二郎明日与冯氏赔罪,她不依,你也不必纠缠,先行回府,我再打你一顿,缚你亲去跟冯氏说情。”
韩二更加羞惭:“都是儿子不好。”
韩公叹口气:“儿女不过是父母百岁之忧,此事若能翻篇,你切记今日的教训。”
韩二哽咽称是。
韩公又道:“冯氏倘若仍旧不依,也便罢了,好聚好散。你记着,明日你吃了我一顿打,后日,带伤也要去病坊、慈悲坊那接济病苦百姓。”
韩老夫人张口欲言,韩公拦道:“慈母多败儿,你一味护着他,能护出什么好来?我是他亲爹,还能送他去死,自会留有余地。”
韩老夫人再心痛,也只得掩面低泣,不再多说一字。
韩大公子早已听妻子细说了早上之事,另添一层担忧:“冯氏性子难以预料,阿弟去负荆请罪,她万一……”真下死手,干脆将人打个半残可怎生好。
韩公瞪眼长子,没好气道:“我已修书一封送去冯家本家,叫他们一道出门斡旋。”
韩大公子笑起来:“阿父周详,是儿子一时想岔了。”
韩公又瞪长子一眼,这才道:“闹哄哄一日,府中更是乱糟糟的,瞧着叫人心中烦躁,快叫人拾掇齐整,家中下人也好生叮嘱敲打,且胡乱歇上一宿。”教训韩大夫人,“我与你母亲都有年月,力有不逮,府中琐事你好生料理,犯点错就推三阻四的。”
韩大夫人垂头称是。
韩公抬手打发二子一媳,携同韩老夫人去歇息。韩二等二老走后,又红着跟长兄长嫂赔礼致歉,一揖到底,只说自己失仪失态,任凭兄长嫂嫂教训,这会儿,他倒又是翩翩佳公子 。
韩大公子将人挽起,道:“你我手足,血脉相连,岂有隔夜之仇?”
“也请嫂嫂原谅。”韩二对着韩大夫人又是一礼。
韩大夫人忙道:“叔叔快起,一家人不必如此生分。”
三人正说得亲热,韩大公子就见自己院中的婢女在那院门那探头探脑,沉下脸,将人唤至跟前,斥道:“做什么,鬼鬼祟祟的?”
婢女怯怯看了眼韩二,缩着肩回道:“回禀郎君、娘子、二郎君,小转儿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