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纸休夫》申丑

78、第七十八章

　　第七十八章：

　　“明歌推了李淑荷？”姬明笙将手中的箭投入壶中，接过一朵鲜花放到托盘上。来禀报的仆妇是姬明笙特别派过去留意姬明歌的，这才过了多久，就闹出事来，“他二人怎又在一处？”

　　仆妇一五一十禀道：“回公主，婢女打眼看着应是公主身边的女官特地找来的李氏女。”

　　姬明笙被气得笑了，她这个妹子倒是个倔脾气，竟是个不听劝的：“二人起了争执？”

　　仆妇道：“奴婢不知，婉华公主去了游船上休憩，过得一会，女官亲去寻来了李氏女，二人在船中待了好一会，下得船来还在交谈，隔得有些远，听不分明公主与李氏女在说什么，只看李氏女举止，似有为难处，等二人到了一处石阶，公主回身伸手，李氏女便从石阶上摔了下去。”

　　姬明笙皱眉：“伤得严重？”

　　仆妇道：“李氏女扭折了腿脚，刮擦了皮肉，并无性命之忧。”随后担忧道，“只是，李氏女跌倒处，刚好有贵人在附近传灯猜谜，婉华公主的名声怕是有损。”

　　曹夫人与冯绛双双有点不以为然，若真是姬明歌推的人，做都做了，还怕伤及名声？

　　仆妇又道：“婉华公主哭泣不止，分辨说自己未曾推李氏女，李氏女在旁也说：是自己摔倒，不与公主相干。不过，奴婢看周遭的贵女都不大相信。”

　　姬明笙等到了观鱼水榭时，姬明歌半伏在女官的怀里哭得声咽气短，一旁李淑荷衣裳钗环脏乱，额间一片细汗，眼角泛着红，半扶着亭柱，急声道：“委实是民女自己摔的，公主真不曾推我。”

　　在座的几名贵女俱长眉微蹙，对视几眼，应和道：“既如此，便当我们看错了。小娘子伤得颇重，还是先叫医女为你医治，腿脚关乎行动，可大可小，不可轻忽耽搁。”

　　姬明歌抹泪，怒道：“什么叫‘便当你们看错了’，本来便是你们误会，我说了我不曾推她，她也说是自己摔的，你们不信，一心认定是我推的她。她是谁？我是谁？我推她做甚？”

　　当中一个贵女却是司太傅的孙女，名唤司敏，性子有些耿直，开口道：“公主恕罪，是我等失言。公主既说不是，便不是，此事揭过再不提及就好……”

　　“不好。”姬明歌跌脚，“你们可恶，不过嘴上说信，心里却给我定罪，我生气，你们还要说我以势压人？”

　　司敏也生起气来：“婉华公主未免太霸道了些，纵是圣上裁断，也不会剖开人心定是非。”

　　姬明歌也不知是气狠了还是哭急了，平素苍白脸上通红一片：“我不曾推人，你们凭何不信？”

　　另一上柱国家的小孙女见李淑荷裙摆沾着血迹，道：“公主息怒，暂且休论是非，治伤要紧。”喝令一旁的医女，“你快些动手，傻站着做什么？”

　　“不许。”姬明歌不依道，哭道，“要先看看她是自摔的，还是旁人推的才能治伤包扎。”

　　司敏面有薄怒：“公主，这如何看得出来？”

　　姬明歌道：“叫个仵作来。”

　　座中贵女纷纷摇头，劝道：“公主不可，李小娘子伤得是腿，如何能叫仵作看她的伤口，过后她如何做人？”

　　姬明歌冷笑一声道：“你们不信，我不得自证清白？这污点我是半分不沾的。”

　　李淑荷吸了一口气，目露哀求，与众人道：“贵女误会，真是我不一小心摔的。”

　　司敏不忍她一个苦主为难，便道：“公主恕罪，是我等误会了公主。”

　　姬明歌吸吸鼻子，道：“你说误会就当此事翻篇？岂有这等好事？我不管，得叫人查清此事。”她受了委屈，看李淑荷也不顺眼了，“你大可叫你姊夫来查。”

　　李淑荷求饶道：“公主饶恕则个，民女当事人，座中再没比民女知晓内里的，灯影绰绰，民女上台阶未曾留意，因此摔了下去。”

　　姬明歌抽噎着，却不松口：“你要怪就怪他们不信我。”又一想，把李淑荷的姊夫叫来，李淑荷也不算没好处，拉拉女官的手，“女官，你吩咐人去请楼将军。”

　　女官安抚：“公主，些微小事，不必闹到外头。”

　　姬明歌坚持道：“不好，你去请他，左右他是李氏女的姊夫，一家人，不算羞辱她。”

　　这如何论得一家人？

　　李淑荷看这事没法善了，坐那扑簌簌掉泪。

　　司敏实是忍不住，与姬明歌道：“公主，我的小婢女扣儿替我去采花，就在那边花丛处，听公主说要将李小娘子推倒，算计楼将军，李小娘子不肯，公主却是不依……”

　　姬明歌腾得站起：“我是说了。”一指李淑荷，“可她不肯，我便罢了。”

　　司敏实在厌烦姬明歌的胡搅蛮缠，惧天家之尊，不得不吞下不平，只想大事化小事小事化了，没得一出一出毁人清名，便道：“公主有言在先，未免有瓜李之嫌，闹出去，带累公主佳名，再者，这是毓华公主的百花宴，好景好花好宴，尽善尽美，何必添上一起笑谈，徒增不美？”

　　姬明歌哼一声：“太傅教的孙女伶牙俐齿的，人也是你，鬼也是你，要不是你起头疑我？焉有这桩事？”

　　司敏忍气，揖一礼：“是臣女无状。”

　　姬明歌心中气稍稍平了一些，重又坐回座中，把玩着衣带沉默不语。

　　众女摸不准姬明歌的心思，又不敢过多言语，生怕这位天家公主又发作起来不肯罢休。

　　李淑荷拖着伤腿离座对着众人一礼，又忍痛朝姬明歌一拜：“民女不过小伤，倒累得众位女郎君与公主起了争执，真是罪该万死。婉华公主，民女斗胆，求公主切勿气恼，怪罪女郎君，女郎君仗义直言实是因民女口舌拙笨，不曾道明真相之故。”

　　这话说得众人暗暗点头，李家到底读书人家，虽有些小家子气，教得女儿却是不错。只司敏忖度了一番李淑荷的话，倒将结交之意去了几分，反去看姬明歌的脸色。

　　姬明歌生得柔弱，一通发火后，似是错了劲，坐那了无生趣的模样，更添羸弱。

　　司敏不由暗悔起来，不该这般冲动，搅了一池浑水。

　　“罢了。”姬明歌厌弃道，“你们一个一个惹人生厌，我还能杀了你们不成。”

　　众女不想她忽得息事宁人，暗想这位金枝玉叶也是个喜怒不定的，心里却不约而同松了一口气。

　　姬明歌起身，想起什么，看着李淑荷道：“你不是伤了吗？叫你姊夫送你回去罢。”

　　“哪有在我这伤了，不好好照料，反将人随意打发走的道理？”姬明笙笑着步放水榭。

　　李淑荷见姬明笙，心里一慌，额间又渗点点香汗。

　　姬明歌更是慌乱，可怜巴巴地扯着女官的衣带，轻唤了一声：“阿姊。”

　　姬明笙没理她，安抚了司敏等人，便吩咐女医为李淑荷医治。

　　司敏等原本以为她要追究自己几人的不敬之罪，谁知姬明笙却是和风细雨的，这非但不能让人安心，反更叫人忐忑不安。

　　司敏又添一分悔意，想着是自己先出的头，还得自己先担责，起身要请罪。

　　姬明笙笑道：“不慌，先坐着用些果子蜜浆，等医女为李家小娘子处理好伤口再议。”

　　姬明歌缩在一边，眼角又渗出了泪，要掉不掉坠在那。

　　“也不必叫楼将军抛下公事来接李家小娘子，届时，我叫人送她归家。”

　　司敏等道：“公主体恤。”

　　等医女为李淑荷诊治毕，两个婢女搀了李淑荷出来坐下，姬明笙问道：“伤情如何？好了之后可有妨碍？”

　　医女答道：“回公主，小娘子的骨伤，愈合后并无大妨碍，到底伤折过，与完好时定有相异，骑马时上下得需小心留意。皮肉处看着血肉模糊，倒不严重，小人怕留疤痕，除却外敷袪疤膏药，饮食上需有禁忌。”

　　“你写个单子，到时一并给李家送去。”

　　医女领命背了医箱告退，李淑荷跟着起身谢恩，众女也为李淑荷高兴，年轻轻的小娘子若是落个伤残可怎是好。

　　姬明笙笑着道：“无有大碍便好，李小娘子，我不是息事宁人的性子，明歌若真推了你，我叫她与你赔罪，若她没有推你……”她看向司敏，“那我可要问你们的不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