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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四十三章 第四十三章 ...

  •   第四十三章:

      楼长危深深地看着姬明笙,他确实知道她为什么不快,他还知道太子姬琅的图谋,他甚至知道姬景元……

      姬明笙对他目光不闪不避,直直地回视,唇边还带着一丝笑意。

      她就是在为难他,无端的,就想为难一下。

      楼长危慢慢收回目光,道:“此是公主家事,臣不欲多言。”

      姬明笙失笑,大将军体贴入微之时,为她去江里捞一盏花灯,迳渭分明之时,便自称为“臣”,明明是圆滑之事,冷面冷心的楼大将军信手拈来,却显得尖锐不留情面。

      “阿父与将军相识早,我猜阿父拿将军也没什么好法子。”姬明笙道。自己亲爹那德行,就爱气楼将军这种拒人千里之外,不肯越雷池一步的。

      楼长危一噎,又看了姬明笙一眼,凉凉淡淡地道:“公主不若圣上脸皮厚。”不然,他少时也不能被姬景元给气哭。

      姬明笙深以为然,她阿父非一般人企及,微叹一口气,她阿兄干的那些事,又算不得什么隐秘,她阿父定是一清二楚,只是,愣是冷眼旁观不加阻止,任由她阿兄犯傻,若说阿父对阿兄不满,似也没有,依旧宠爱非常。

      楼长危看她神色,知她心中所思,想姬明笙终是关心则乱,深在山中,不知其貌。姬景元当初为帝,杀兄宰弟的事一件也没少干,他自己开的先河,自对兄弟相争之事不以为然,争是常理,不争才是稀奇,没踩到他的忌讳处,他怎会插手争储之事?

      太子的心虽乱了,对自己的父亲却还有几分了解:立皇太孙这事,姬景元确能干得出来。为着这个可能,姬琅不惜一博,于他而言,自己寻回康健的可能比拥立皇太孙更加微乎其微,两害相较取其轻,只时不可待,姬琅恐自己早死,手段过于粗疏简陋。

      至少眼前,姬景元对姬琅的不满,多半基于此。

      他虽没言明,姬明笙却懂了,道:“是我隔岸观花了。”

      其实,她阿兄未出事前,他们兄弟姊妹之间也算得兄友弟恭、彼此友爱。姬景元子嗣不丰,她与姬琅、姬央皆出中宫,一母同胞,天生亲厚。

      下头有淑妃出的皇三子,奈何幼年早夭,依皇家的规矩,本不入序齿,但淑妃失子去了半条命,姬景元便破了例。

      再便是魏贤妃所生的皇四子姬颀,魏贤妃貌极美,皇四子生得秀丽丰常,别说她阿父喜爱,便连他们兄妹与姜皇后都对皇四子喜爱有加。

      反倒是林美人生的姬殷,因是早产子,幼时瘦巴巴跟只小猴儿似得,动不动就生病,除了林美人这个亲娘,谁抱都哭,因此,远不如皇四子招人喜欢,唯有姜皇后怜他体弱,怕养不活,待他多有照顾,连带姬明笙兄妹也常去探望这个孱弱的小皇弟,后林美人病逝,姬殷养在了姜皇后身边,朝夕相处,情份便又有了不同。

      徐昭仪所出的小公主姬明歌那时尚未出生。

      宫中少子有少子的好处,皇子皇女个个都照顾得精细,时常都能见到姬景元和姜皇后,在帝后二人跟前露脸。

      姬景元虽最重中宫嫡出,对余下的子女也极为怜惜宠爱,百忙之中都会抽空指点子女功课,子女的所长所短,他都了如指掌,对姬琅那更是精心指导,早早就将他立为了太子。

      储君定早,姬景元又是一言九鼎的君皇,宫中诸人再有小心思,也全都偃旗息鼓、和顺非常。

      姬琅年少便有风范,文武皆通,对君父恭谨谦逊,对弟妹宽厚仁爱,他写得一手好字,常替姬景元指点弟、妹写字,也就姬央自己刻苦,一笔字不逊姬琅,余者无不受过姬琅的苦心教导。

      .

      姬明笙思及少年时光,真是无忧无虑啊,她翻阅前史密传,皇家子弟从来多纷争,比对了一下自家的和睦,自以为不同,谁知……

      谁知,魏妃毒案,立割断美好旧光阴。楼长危看向姬明笙,他不知在那场惊变里,姬明笙这个皇家公主不知受了多少的打击,敬爱的兄长性命垂危不说,过往的和美如空中楼阁倾倒,她却找不着登天梯重拾旧梁断砖.

      万般事,都敌不过“无能为力”四字。

      姬明笙为自己斟了半杯酒,魏妃毒案,她阿兄看似侥幸活下来,实则还是死了。

      哪里还能再寻回当初礼贤下士、温润如玉的皇太子?

      她四弟姬颀被禁,虽活着,也和死了没甚差别。他既羞惭母亲毒害了兄长,又恨父亲对母亲酷厉,自闭深宫之中,拒见任何人,只有逢年节时,姜皇后去探望他,方出来替母跪罪。

      姬明笙久不见他,不知自己这个貌胜好女的弟弟,如今什么模样,只听姜皇后道姬颀心苦,已半白了鬓发。

      与魏妃往来密切的徐昭仪受毒案牵连,丢了份位不说,人也如同惊弓之鸟,说话做事如履薄冰、小心翼翼战战兢兢,小公主姬明歌被她拘在深宫,没有一丝活人气。

      姬景元本来就深恨魏妃疯病,见不得徐昭仪疑神疑鬼,干脆就冷了她,又看小公主安份随时三从四德的模样,更是厌弃不已,至今徐昭仪母女都少在人前出现,徐昭仪非但没有生出惶恐之意,反觉心安,被她教得畏畏缩缩的小公主本就怕人多声杂,更是乐得自在清静。

      魏妃毒案牵连甚广,姬琅那时正在宴客,广邀京中后起之秀,座中兼是名扬禹京的青年俊杰,或是名门悉心栽培的得意子弟,或是寒门百年难出的不世之才,魏妃这一剂毒下去,不知多少家族遭殃。

      谁能不疑她是为皇四子争储位,方行此等丧心病狂之事?再兼魏妃下毒,事办得诡谲莫测,各处关节算无遗策,众人又疑魏妃背后有反贼谋划。

      然而,魏妃只不过有疯病罢了,疯子做事,哪有缘由?

      姬景元原本不信,刨地三尺都没能查出异样,医署司药翻来覆去诊治,也都道魏妃是真有疯病,姬景元仍是存疑,魏妃在酷刑之下,几没了人样,还是没招出个所以然来,倒将自己如何定计下毒交待得明明白白,姬景元是越听越心惊,他以为他这个昔日爱妃只会风花雪月、悲春伤秋,没想到竟还擅排兵布局,然而再听她言语,却是颠三倒四、疯疯癫癫,前言后语似通非通。

      一个出人意料的疯子,本就可怕,焉知他能干出什么事?一个智计百出的疯子更是令人毛骨悚然,他能将他想干的事干成。

      姬景元后怕之余,处死了只剩一口气的魏贤妃,浸毒枯骨覆美人皮,可叫人一梦赴黄泉,自此之后,姬景元后宫再不曾添过新人。

      姬明笙饮尽杯中残酒,杯底一丝苦味,今非昨啊,人人都似变一种模样,一段路修一段缘,父母手足、夫妻知交,不外如是。

      楼长危道:“我爹爹是过继子。”

      他叔祖父身患有疾,子嗣艰辛,便过继了他父亲,一来民间有引子之说,二来有备无患。也不知是他叔祖父多年吃的药总算起了作用,还是民间闲说应验了一回,他父亲过继到二房没几年,他叔祖父的亲子接二连三地出生。

      有了亲子,谁还要过继子?

      他叔祖遂起了心思,要将过他爹送还大房,偏他亲祖母偏心幼子,厌极长子,又有心算计二房的家财,死活不肯受之,又与他叔祖道:你子尚幼,将来未可知,不如先将他养在跟前,以防变故。

      他叔祖一听,是有几分理,养个继子罢,不必精心,寻常衣饭,十个也养得起。

      因此他爹爹在二房过得极为艰难,然他亲娘弃子,亲爹不管,手足凉淡,二房虽也是各种不好,却是一个安身之所,在二房不得悉心教导那也无妨,族中有族学私塾,也能读书考试。

      二房亲生的几个孩子在溺爱之下,一个赛一个纨绔无用,一心想把继子塞回大房的叔祖眼见亲子的德行,转了念头:还得继子帮扶亲子,且不能叫他回去。

      他亲祖母见叔祖歇了还子的心思,着实松了一大口气,只俩房多年下来,势如水火。

      谁知风水轮流转,二房虽然有一干不事生产、只知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却也算子满枝头,大房反衰弱了下去,无有孙辈为继,他祖母祖父思来想去,便想将他要回大房。

      他叔祖父不喜他,但送回大房,那也是断然不肯的。

      他祖母祖父大为愤怒,道:你不缺孙子,捏着长危不放,又不肯善待,是要如何?

      老头胡子尺长,花花白白地飘在胸前,倚着凭几,阴阳怪气地道:从来父父子子、子子孙孙,都有天定的缘分,有父慈子孝,自也有六亲不合,好好歹歹,摊上了,只能认命,世人皆如此,他楼长危莫不是有何不同?这春寒秋凉、风吹雨打,他人受得,他楼长危就受不得?都是为人子孙的,还不了骨血,可不就得捱着?

      他还真不愿捱着,带着他爹爹的灵位,另成一支,族谱都另起一本,将军府里另设祠堂,除了他爹爹娘亲的灵位,供的是战友袍泽。

      说他楼长危大逆不道,实非抹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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