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葉（校园gl）》栕林夕

36、会向前走的！ 没事的，不

　　“喂？姐……”

　　楚言接到电话的时候天已经沉出一片墨色，唯剩天际几缕未消散的光晕在天际翻滚。她按照电话里人的指示走，绕过了几条商业街来到了个没什么人气的小广场，最后总算在一条小路的尽头找到了那一团抱膝埋头蜷在一起的人影。

　　小路的尽头有一盏路灯，因为年久失修闪着微弱的黄光，衬得远处楼从窗口透出来的光更加灿人。

　　在这个守岁团圆的夜晚，街市的小贩早早就收了摊，小城里的每家每户无不正在饭桌上阖家欢乐谈笑风生，街道空空偶尔被风卷起一些碎叶纸碎。

　　“阳叶，阳叶？”

　　楚言叫了两声，没应，弯下腰凑了下去，刚伸手触到一片衣角，指尖就迅速攀上一阵凉意。
　　衣服怎么湿了？
　　身子再往前探一点，猛然就被扯着衣袖一踉跄，怀里扑了个结实。

　　大路上不时有两台车一闪而过，猛亮的车灯把小路一角照得亮堂。
　　路灯下，两个身影隐在灯光中，后背被双手紧紧环住，楚言目光向前，能看到灯光下若有若无呼吸出来的白气。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不发一语，虽然没有声音，但是楚言能清楚的感觉到埋在自己胸口的人在微乎其微的颤动。
　　她在哭……

　　白气在黄光中一圈圈的缠绕，消散，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抬起，按在有些发凉的头顶，半晌道：“我们回家吧，去我家……”

　　“姐……我没有家了，我回不去了……”
　　这是楚言接通电话后，听到的第一句话。
　　她那时正坐在回家的公交车上，听着调频电台里对今晚跨年的期待，正有些无聊，这通突如奇来的电话就来了，正有些惊喜，结果对方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她直接懵在原地。

　　楚言还清楚的记得，当时隔着一个听筒，周围的电磁声有些重，或多或少影响了听感，可她还是能清楚的透过对面感觉出那人的疲惫，无力，甚至有些……绝望。
　　不敢再多想，立马换了一辆车，最终在那个少有人去的半废弃广场找到了阳叶。

　　所幸没事……
　　楚言叹了口气，望了两眼那扇禁闭的卫生间的门，再把视线移回手上那件泛着湿气的薄荷绿针织外套，最终还是没把它扔进洗衣机里，拿去了手洗娄那边。

　　浴室传来的水声“哗啦哗啦”响个不停，楚言刚才阳台走进大厅，就敏锐的捕捉到了另一个声响，有些锲而不舍。

　　声响是从沙发上传来的，再准确一点是阳叶没拉拉链的随身挎包。
　　楚言从一堆物件里拾起一台屏幕碎的有些花的手机，点了接通：

　　“小叶子啊，你没事吧？怎么现在才接电话？我听同学说那个章元怡又去找你的事了，你现在没事吧？啊？”
　　是林蒋的声音。

　　“她现在没事，在洗澡，不方便接电话。”
　　话毕，对面明显一愣。
　　楚言：“我是她女朋友，上次购书中心见过……如果可以的话……能方便告诉我一些她的事吗？”

　　“…………”

　　阳叶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楚言已经做好了一碗水饺。因为是突然来访，没有准备，所以阳叶只能穿楚言大一个型号的衣服。手脚都长出一截来，像是铲屎官给自家喵皇帝套上了睡裙，怪慵懒可爱的。

　　不过这只喵现在的确挺慵懒的，只是甩了甩脚上的水，直接一脚迈进毛绒鞋里，然后拖着步子坐到了楚言旁边，端起碗就啃。

　　看来是真的饿了，头发也不吹……
　　看着面前发丝还滴着水的后脑勺，楚言拿起一边的毛巾，给她揉了揉头发：

　　“慢点吃，别急……”

　　少女不听，但还是听话的让楚言给她擦头。现在屋子里的灯全开了，黄蓝交汇，是亮堂温馨的色调，环顾了下四周，话在嘴里转了几圈才说出来：
　　“你家里人呢？”

　　“我妈在医院通宵夜诊，不回了，保姆回了乡下，就我一个。”
　　语气习以为常。

　　“这样，那她们回来我就走，不会待太久的。”

　　“……没事，你就呆着，我到时候说一下，家里人不会介意的，而且也不经常在家。”
　　话毕，面前的少女没再说话又默默吃起了碗里的东西。

　　楚言看着她的背影，也不说话了，刚刚林蒋说的东西突然浮了上来。

　　—她家有重男轻女的传统，家里只宠弟弟，虽然我不知道具体情况，但是被赶出家来好几次了。

　　——被谁？

　　—她爸妈呗。

　　——那被她赶出来后怎么办？

　　—要不住学校，要不住我家，她还试过租旅馆的，不过不用担心她经济问题，被赶出次数多了，也存了些钱，顶个一时半个月还是可以的……

　　楚言没再说话，林蒋默了半晌又叹了口气。

　　——其实这件事也是的，明明是苏冬域追的她，反倒变成小叶子追他了，人家家里父母眼里容不下沙子，觉得小叶子骚扰他，叫来了她爸妈，结果两个人都没听解释就骂了她一顿还赶出家去，幸好当时我们班主任把她接了回家住了一段时间。现在见人家家里有好处捞了，又叫小叶子去和别人好，我真是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也难怪不想打扰别人，毕竟本来就习惯了一个人了……
　　楚言望着目前的后脑勺出神，余光撇到电视的某个直播，心里的某个想法升了上来：“你说我们要不要去现场倒数跨年？”

　　“……”

　　岳麓山半山腰的眺望台视野开阔，能一眼看到底下人山人海的倒数广场。楚言本来只是一时兴起，根本没有想到阳叶会答应过来。

　　夜晚的眺望台没几个人，两个人趴在一侧往下面灯火通明处看，有冷风咧咧刮来，楚言抬手，把阳叶衣服上的帽子捞起来，替她戴上。

　　此时，离真正跨年的时间仅仅剩五分钟，广场上越来越多人涌入，舞台上的大射灯照得远处有些灯火通明，转头看向对面的人，眼底里载满了璀璨灯火。

　　台下的舞台沙漏的沙逐渐减小，这时，有人已经开始跟着倒数表缓缓倒数：

　　“11”

　　“10”

　　“9”

　　楚言就这么看着旁边的人，没有转移视线。台下的倒数声越来越大，回荡在眺望台，突然间有什么涌上来。

　　“没事的，不会有事的，总会向前走的……”
　　一旁的少女转头，看着她。

　　“不会有事的。”
　　于此同时，倒数声彻底翻涌上来：“1！”

　　“小太阳，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