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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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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梦从隔间出来,走到洗手台处。
苏言绘倚在旁边,笑道:“你转正稳了。”
佟梦拧开水龙头,好奇问:“你怎么知道的?”
“我刚找盈盈旁敲侧击地打听了,三个实习秘书当中,目前你的表现最为突出,等这次团建回去,估计人事那边也会找你谈了。”苏言绘回。
佟梦直起身子,反问:“那枳枳和薇月呢?”
“这次总经办只有一个转正名额,估计悬。”苏言绘道,“不过……陆枳枳是秦总安排进来的,要么留在总经办,要么调剂到其他部门也不是没可能。”
佟梦诧异,但如果自己顺利去了投资部,兴许枳枳和薇月都能留住。
只不过八字还没一撇,去投资部需要沈惟舟点头,眼下不着急和言绘提这事儿。
“走吧,估计大家休息差不多了。”佟梦走近,挽住她的胳膊道。
“嗯。”
两人离开后。
下一秒,隔间里有人推门而出,走到洗手台旁,那人一抬眸,镜子里露出纪薇月那张愤懑嫉妒的脸。
休整后,一行人陆续走出木屋餐厅,导游捏着小蜜蜂给大家介绍下午的水上项目,问及潜海时,一堆人拥簇过来报名。
苏言绘问:“去吗?”
佟梦摇头,回道:“你想去就去,好不容易来一趟海南,不下海太遗憾了。”
“那你一个人待岸上多无聊。”
佟梦笑:“上午观光车绕海的时候,我有看到一家竹坞茶室,想去转转。”
苏言绘:“行,等我回来去找你。”
“嗯嗯。”
目送一群人浩浩荡荡走向海滩岸口,下饺子似的挨个跳进快艇里,佟梦转过头,一眼望见沈惟舟戴着墨镜站在后面,陈虞在旁边打电话。
她走过去,陈虞刚好收了电话:“沈总,已经通知俱乐部了。”
“嗯。”沈惟舟淡道。
陈虞瞧见佟梦过来:“你怎么没和他们去潜水?”
她耸肩:“我害怕下水。”
沈惟舟听了这句,鼻腔里逸出一声嘲笑。
旱鸭子,能不怕么。
“你们也不去吗?”佟梦问。
“我和沈总打算去骑马。”陈虞提到安排,顺口问她,“要一起吗?”
她一脸疑惑:“骑马?海岛上有马场?”
“没,在隔壁海湾。”
“去吗?”他又问。
佟梦目光征询地看了一眼某人,心里想去。
沈惟舟侧眸,两人视线撞上,他漫不经心地开口:“想去就去。”
她立马回应:“想去!”
否则,一个人下午在岛上瞎转悠,也挺无聊。
如果能和他一起,当然开心。
说完,她抬脚往岸口走:“那咱们怎么过去?游艇?快艇?还是轮渡?”
“是这边。”沈惟舟勾住佟梦衣领,轻轻拍了下她的后脑勺,“仰头。”
佟梦纳闷,顺着他目光往天上看。
然后整个人傻了。
一架蓝白相间的双叶螺旋桨直升机盘旋上空,渐渐逼近。
她满脸惊喜,激动道:“咱们飞过去?”
沈惟舟走向停机坪,冲她笑了笑:“你游过去也可以。”
佟梦:“……”
看在马上要蹭直升机的份上,她可以忍忍。
随后,迅速跟了上去。
直升机停在一处空旷的地方,两只螺旋桨不停地呼啸旋转,越靠近风越大,耳朵里灌满了轰鸣声。
沈惟舟率先上了机舱,陈虞刚想登机,对上老板别有深意的暗示,他下意识刹住脚步,侧过身道:“佟梦,你先上。”
佟梦也没多想,顺势借着陈虞的胳膊上了机舱,转身坐下来。
她头一回坐直升飞机,新奇地东张西望,沈惟舟提醒:“安全带。”
“什么?”她没听清,大声喊回去。
沈惟舟取过降噪耳机,往她脑袋上一夹,清晰低沉的声音传入耳内:“安全带系上。”
“哦哦。”她低头搜寻,发现右侧的安全带,一拉没拉动。
沈惟舟叹气,平日里挺机灵的人,怎么坐个直升机智商退化到只剩四五岁不能再多了?
他俯身,从她的身侧横拉过安全带,“咔哒”一声插/入锁孔。
突如其来的亲近,佟梦吓得屏住呼吸,瞬间不敢动弹。
沈惟舟抬眸,瞧见她僵得根截木头似的,一双眼睛贼溜溜转着就是不敢看他,戴着耳机不方便说些什么,抬手两指弹了下她的脑门,勾起嘴角,无声地嘲讽:“笨蛋。”
“嘶——”佟梦捂住脑门,看懂了他的唇语,愤愤地瞪过去表达抗议。
这种示威,对于沈惟舟而言,一点杀伤力也没有。
无意间目睹一切的陈虞,满脸错愕,脖子“咔咔”一节节扭回去,满脑子只有大写的“离谱”!
老板如果对佟梦没点非分之想,他把头拧下来。
原以为刚刚暗示让她先上机舱,心血来潮想展露绅士的一面,结果却是蓄谋近水楼台,方便捞月。
他要再看不出来,老板的小意温柔仅仅是对佟梦而已,那真眼瞎了。
直升机乘风而起,三个人各怀心思,俯瞰下方广袤无际的蓝海。
二十分钟后。
直升机降落,佟梦从机舱跳下来,望向前方马术俱乐部的拱门,正巧有几个人从白墙红顶的小楼里迎出来,为首的是位四十出头、身材高大魁梧的中年男人,穿着随意,戴了顶蓝色鸭舌帽,皮肤黝黑,五官的轮廓深邃流畅,瞧着沉稳又英俊。
佟梦随沈惟舟走近,越看越觉得有几分眼熟。
“惟舟。”中年男人笑声爽朗地走上来。
沈惟舟熟稔地打了声招呼:“舅舅。”
佟梦一听,突然明白为什么觉得这人眼熟,原来他俩长得有几分像啊。
两人热情地拥抱,沈惟舟给他介绍了身边的人。
商沉多留意了两眼,瞧这姑娘面生,当下也没说什么,揽过沈惟舟的肩膀,一同朝里走:“你说说有几年没过来了?听说你回国发展了?沈裴屿对你和知行好吗……”
“我不着急走,您问了一堆,我先回哪个?”沈惟舟神情无奈。
佟梦跟在后面,她从来没见过沈惟舟如此亲善地对待一个人,平日里待人接物总爱板着脸,习惯挖苦对方,以至于后来她认定这人不会笑,或者不懂得摘下面具,笑得真心。
可今天,却见他笑得恣意至极,仿佛他原本就该是这样洒脱的性格。
一行人换了骑马服,直奔马厩,商沉迫不及待领着他们参观新建的马场和细心照料的马匹,沈惟舟走到一匹油黑乌亮的骏马跟前,伸手拉住水勒,抚摩它的脑袋,低低地笑了声:“Charlie,好久不见了。”
黑色骏马似乎认出了他,亲热地抵在他手掌来回地蹭着脑袋,格外兴奋。
“佟小姐,你也挑一匹马?”商沉背着手道。
佟梦眼睛发亮:“叔,我想要一匹和沈总一样帅的。”
沈惟舟闻声笑了,转过头冷嘲:“你头一回骑马,别得意忘形。”
随后,又对商沉说:“让她骑莉莉吧,温顺点。”
商沉眉毛一挑,察觉两人似乎不简单。
他让人牵出来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佟梦看了喜欢得不行,转头就把又高又俊俏的黑马给忘了。
几匹马被人陆续牵出马厩,套上了全套的马具,佟梦瞧商沉和陈虞都轻松上了马,只剩自个儿搁地上急得瞎转,和白马大眼瞪小眼,不知所措。
最后,她只得将目光投向沈惟舟。
江湖救急!
沈惟舟也没为难她,走过来扶住她:“左脚踩上马镫。”
有他在,佟梦才敢壮起胆子,听从他的指令乖乖拉住缰绳,脚踩入马镫,借着沈惟舟的托举一个翻身,轻松骑上了马背。
陡然悬空,她瞧着有点晕眩,急道:“老板,您可别撒手。”
沈惟舟见她又怂又莽的模样,憋着笑安抚:“别紧张,莉莉的脾气很温顺。”
“可是我怕。”她咽了咽口水,努力克服心理恐惧。
“你试着摸摸它。”
佟梦腾出一只手,轻轻摸了下莉莉,白马歪头蹭了蹭,她紧张的心才逐渐松弛下来。
适应了会儿,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商沉有安排马术教练,专门带一带佟梦。沈惟舟见她熟悉了骑马的节奏,放开胆子敢走几步,才翻身上了自己的马。
商沉豪迈地一笑:“几年没骑了,敢不敢和我比一比?”
“行啊。”沈惟舟桀骜的眼神压过来,“随时奉陪。”
两人一对视,下一秒,沈惟舟控住缰绳,率先骑着黑马四蹄生风地奔出去。
“嘿,你小子玩阴的。”商沉猝不及防被他逞了先机,一路疾驰追赶。
佟梦远远望着他俩你追我赶,目光紧随着沈惟舟。
他骑马的姿态实在太好看了,挺拔又帅气十足,迎着风奔驰,乌发飞扬,脸上笑容肆意随性,冷傲的眉眼瞬间柔和了许多,仿佛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热烈和自由。
她被这样美好又野性的沈惟舟深深迷住。
沿着海滩跑了几趟,已临近黄昏。沈惟舟和商沉骑行回去,闲聊道:“您不打算回海市了吗?”
这话商沉听得耳朵都生茧子,每年总有那么几个人念叨,他笑了笑:“回去干嘛?做生意那一套我整不来,我喜欢这儿,养养马,看看海,挺好。”
“再说,回去看到沈裴屿那张脸,我就无法释怀他和幼星的恩怨。”
“那些事和人,眼不见为净。”
沈惟舟听了,明白勉强不来,他这最小的舅舅看似随性,但骨子里认定了一件事儿,就认一辈子。
当年,商幼星去世,他待到头七结束,便一个人拎着行李箱离家出走,自此再也没回过商家。
他认定了,如果不是当初父母为了利益和沈家联姻,把幼星推入火坑,何至于最后落得凄惨无依的下场,他最爱的姐姐就这么没了。
如今在这儿的生活挺好,更不愿再卷入那些往日是非里。
沈惟舟沉默,没再提回去这茬。
两人沿着草坡上来,远远望见佟梦慢腾腾地骑着马散步。
商沉瞅他那双眼睛一直盯着人家,调侃道:“她是你女朋友?”
沈惟舟一愣,脱口而出:“怎么可能。”
商沉:“那……是你喜欢的女孩?”
这回,沈惟舟显然有些迟疑,但仍然否认:“不是。”
“我是糙了点但不瞎。”商沉笑,“莉莉是你母亲那匹马的后代,往日除了沈知行,你舍得给谁骑过?”
“今天小姑娘一来,二话不说就拉出了莉莉,说你没私心鬼都不信。”
沈惟舟被他的话噎住,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哈哈哈果然。”商沉瞧他一脸被说中的模样,怂恿道,“喜欢就表白啊,磨磨唧唧的一点也不像我。”
“都说外甥像娘舅,你是半点也没继承。”
沈惟舟全程黑脸,懒得辩驳。
“你就不怕小姑娘跟别人跑了?”商沉逼问。
沈惟舟信誓旦旦地冷笑:“不可能。”
“她的身边只能是我。”
商沉急了:“那你犹豫什么?”
沈惟舟远远望着佟梦,心里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萦绕,他坦言:“舅,你知道我身上的问题,如果一天无法痊愈,就一天不会幸福。”
“我怕……自己不是她的良配。”
商沉笑容渐收,他知道惟舟心里的那根刺,长了那么多年,恐怕早就扎得自己遍体鳞伤。
他沉声劝道:“惟舟,父母那辈的事情是他们人生的债,你没必要替他们背到现在,他们不幸福,不代表你的人生不会幸福。”
沈惟舟笑容很冷,似乎坚信命运会殊途同归。
“可如果你不试试,就一定会错过她。”商沉反问,“你甘心?”
“这么远远望着,一辈子站在她的人生之外,看着她恋爱,结婚,生子,而这漫长幸福的一生,都和你无关?”
沈惟舟的心像被人掐住一样。
他没有想过那么长远,也从未想过要做些什么,他抗拒有人走入自己的内心,但越是这样佟梦越像个顽强的钉子户,在他心里扎根野蛮疯长。
“老板!”佟梦看见他们回来,兴奋地冲他拼命招手。
她骑马走近,身后是奇美无比的落日沉海,耀眼的暖光浮在她的脸庞,整个人浸染在金色霞光里,笑容灿烂,眉眼惬意,随着白马肩膀来回托起了夕阳。
像一朵开在旷野上鲜活热烈的花,摇曳着满腔的生命力。
沈惟舟目不转睛地看着。
他想,如果不曾见过太阳,便可以一直忍受阴暗。
如果没有佟梦,他会是一个坚定不移的独身主义者。
可偏偏……遇见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