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2.6 ...
-
老人被邢路吓地半死,哆哆嗦嗦地像是在回想。
林轲十分疑惑,山?死人?
“没有,没有过。”老人咳嗽两声,佝偻着身子像是对邢路作揖:“不过......十几年前我倒是救过一个孩子。”
邢路扬眉:“继续说。”
老人放下拐杖坐在土地庙旁边,他的身量很小,这么一坐看起来又小又可怜。
“那是个男娃娃,上山采野菜的。”说着,那老头像是陷入了回忆:
是个暴晒的天气,整个林子里都在蒸腾着热气,风带来的是来自空气中的热流,一个屁大点的小男孩裹在热流里,趴在地上捡马齿菜,他姐姐答应他,今天采的够多,回家就给他包饺子。
他呼哧呼哧地蹲在地上,阳光把小脸晒地透红,这小孩旁侧放了一个小篮子,篮子里的野菜堆了不少,看着这些收获,他不由地就笑开,汗水顺着额头就往下落。
不过,这地方的野菜怎么越来越少呢?小家伙站起身,擦擦脸上的汗,他爬得很高,姐姐告诉他,越高的地方野菜越多,为了吃到饺子,他爬了好久,起先的确能采到很多野菜,不过越往上,就越少。
他正想着,一阵风刮来,男孩看到一大把野菜立在悬崖边上,天哪,这可以卖好几块钱吧!
几乎是想也没想就跑过去,蹲在地上就去采野菜。
“疑?这怎么不像是长在土里的?”男孩站起来,疑惑地盯着手里一大把的植物,为什么呢?拔出来这么轻松,倒像是谁埋在这的一样。
不过管它呢,有得吃就行,姐姐肯定会开心起来的,好久都没见她笑了。
采完回头,他姐姐就站在他极近的地方。
“姐......”
姐姐两字还没说完,眼里的笑容还未褪去,只见女孩抬起双手,冷静无比地朝他身子大力往外一推。
“就这样,他往下掉。”老人家坐在地上咳嗽两声,林轲拍拍他的背帮他顺气。
“我当日正好出来透气,看到这孩子就顺手给救了。”老人感激地看了眼林轲,转而又看向邢路。
女装大佬思虑片刻,眨巴眨巴眼睛,终于是把自己的美腿从小土地庙上放了下来。
“没了?”邢路抱着手臂问。
“恩恩。”老者站起身连连点头,林轲自己也不晓得为什么要跟着老者一块点头。
“行,辛苦你了。”邢路闭了闭眼,拍拍老者的肩膀。
转身招呼林轲回去,老者却是咳嗽两声在他们身后叫住了邢路。
“大人咳咳,大人,别犟了,回家吧。”
邢路回头,轻描淡写地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拉过林轲的肩膀往回走。
夜幕降临,火红的落日让整片天空染成了发橘的红,晚霞打在田间两个人影身上,投射出长长的两条平行的影子。
林轲问他刚才那个老者是谁。
“土地神。”邢路淡淡道:“老家伙真没出息。”
林轲对这鬼鬼神神已然免疫了,听到此番回答接受能力倒是非人的强。再结合老者和邢路的话,其实可以确定那个男孩和女孩的身份。
“我怎么混乱了?”林轲按着太阳穴:“陈星星这么小就能预谋杀人?长大了还得了?”这和他了解到的陈尹星不一样啊。
邢路没什么表情,又扔了一颗口香糖进嘴里,那是草莓味的,空气中突地染上了甜腻的味道。
他俩往回走,孙大胜已经给他们烧好了洗澡水,不过水桶放在院子里,得露天洗。
孙大胜虽对女装邢路有这么些意思,不过倒挺知道礼数,不晓得从哪里抱了几卷大凉席来,围着水桶圈了一圈。
大胜:“那你们洗完就睡吧,明个我还要去隔壁村一趟,得早起,就先睡了。”
“大胜!”邢路衣服卸到一半,香肩半展:“那什么,你知道陈星星后来读中学在哪个学校吗?”
那汉子看着站在月光下的美人眼睛都瞪得天下无敌了,半天舌头都捋不直:“在,在曲铁三中,开车一个多小时就能到。”
接着,孙大胜就像个纯情小少年,流着鼻血锁了房门不再出来了。
倒是林轲,蹲坐在小马扎上看看邢路又看看天——老天爷你看他,这么不要face真的不考虑来一次天打雷劈?
只听邢路从鼻腔里嗤出几声笑,抬手就把假发给扔在院子的小桌上。
然后卸衣服。
完全卸下后之后,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抱着手直勾勾地盯着林轲。
林轲冒着冷汗,心想:“好家伙,这人不会变态到知道我在想什么吧?老天爷,您老就当我刚才什么也没说。”
“过来。”邢路神色漠然地倚靠着偌大的水桶。
林轲不解,闭着眼睛疯狂摇头——你想干什么肮脏的PY交易,这是犯法!
“啧。”邢路把他拖到水桶边上,给他塞个扇子过去:“你帮我扇火,我得好好泡泡。”
泡澡耗费了不少时间,大热天的林轲拿着扇子给底下加柴火,整个人身上每个毛孔都在出汗,不一会,身上的白短袖就被汗给浸透了。
邢路的脖子他抬头就能看到,白是真的白,在热水的蒸腾下冒出红来,女孩都没他这么个肤色。
就是背上有条太恐怖的纹身了,像是被大斧子砍过一般的巨大疤痕。
林轲盯着他背上的纹身发愣——这纹身纹地真特么像真的,是不是走江湖的都会有个什么标志,改天我也在肩膀上纹个小猪佩奇,在学校里铁定能横着走。
水波撩动的声音,邢路不晓得什么时候回过身来,单手靠在桶缘垂眼看他。
邢路:“你到底在看什么?”
“为什么老看我?”
“呃呃呃呃呃呃......”绝不夸张,林轲只能从喉咙里发出这种音节,他觉得自己可能失去了语言能力。
林轲:“呵呵,呵呵,呐,你背上这纹身哪里纹的,真好看。”
“?”邢路疑惑地一扬眉,略微回头看了看自己的背,笑笑:“我也觉得好看。”
然后他起身,出桶把自己擦干净,套上架子上的睡衣,拿起一块白毛巾擦头发:“你晚上睡觉害怕可以到我房里来。”
害怕?为什么会害怕?他林轲单身solo二十多年了哪天独自睡觉害怕过?
搞笑。
夜幕深沉,不晓得哪里来的大风把屋子的窗户刮地砰砰作响。屋外黑漆漆一片,偶尔几片树叶的影子却能格外清晰地打在窗户上。
大风刮过,又是砰砰咯吱地几声,林轲彻底被闹醒了。
他醒了第一件事就是先生气,迷迷糊糊地把自己床边的鞋子捡起来,抬手就朝门口甩过去,蒙头大喊:“老子要睡觉!别瞎吹!”
风停了,窗户外的树影好像也在这一秒停止了晃动。
林轲心满意足地就要陷入第二个梦乡,就要睡过去,突然一阵更猛的大风袭来。
听见“嘎吱”一声,只觉得一阵凉意刺骨地冷,门被风吹开了。
他坐起身来。
嗯?
怎么回事?他的睡房在走廊一侧,还是最里间,怎么会被风吹开?
他揉揉眼下床把鞋子捡起来穿上,对面是邢路的房间,不过他也没想去打扰他,便自己打着手机手电往外走,他觉得有些古怪,没看错的话,刚才门边有个影子闪了过去。
不会是孙大胜在搞什么鬼吧?
想着就慢腾腾地跟上黑影的步伐,走了一阵子,他看到一个十分巨大的湖泊,湖泊旁侧有株高高的白玉兰,而那个影子,现在就坐在巨大的湖泊一侧,背对着他。
林轲看着倒映在水池波澜中的圆月,又看看玉兰树。
他慢腾腾地走进影子,那影子好像是在唱歌。
看背影,像是个男孩子。
“只有我知道,只有我知道,天地也不知晓......”男孩的声音低低的有些瘆人,不过带着哭腔的他很快就只剩下了抽泣。
林轲心里一紧,脚步微动,转身就往回跑——撞鬼了!不对啊!这他妈大晚上哪来的小男孩?这个季节哪来的白玉兰?!
还没走出十步,背后一阵滴滴嗒嗒的水声,一阵水草的腥味突破所有束缚冲入鼻腔。
林轲回头。
一张浮肿的怪脸映入眸子。
“只有我知道,你知道吗?”男孩咧着嘴满身都在滴水,他嘴里哼着歌,边哼边往外渗液体。
“你知道吗?”男孩又问。
男孩身高和他差不多,高中大学的样子。
林轲觉得自己没晕过去真是神经粗的功劳,他才想抬脚把这满脸发青的男孩踢飞反身逃跑,却被他反捂住口鼻,强硬地往湖泊拖。
林轲极力地挣扎着,四周的野草被他折腾地哗哗作响,那男孩还在唱着歌,丝毫不费力的样子:“你看得见吗?我看得见哦,你知道吗?只有我知道哦......”
紧接着,林轲只觉得一阵窒息感突地涌上胸腔,心脏被压地立马要爆掉,从湖底往上挣扎,那男生站在玉兰花下低头笑呵呵地看着他下沉,下沉。
林轲慢慢地失去知觉,脚下像被重物拖着,很沉很沉,所有的器官都像是灌满了水,水在身体里越灌越多,他下沉地越来越快,冰冷,黑暗,绝望......
沙漠是什么样子的?雪山是什么样子的?草原是什么样子的?我林轲英勇的一世还没开始就要完结了?
都怪邢路那混小子,要不是他,我现在还应该活得好好的......
......
“林轲,林轲!”
林轲猛地惊醒过来。
只见他站在邢路房间门口,茫然间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满是泪水。
邢路抱着手靠在门边,看他这模样眉头皱起:“你大半夜在我门口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