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你的爱情被世界温柔以待》李昱辰

25、谢谢你，对不起（五）

　　“你别慌，我问下她。”程林从书房出来，就看到安安站在书房门口，仰着小脸等着。“安安，宝宝他……”
　　“他去找他爸爸了。”
　　“什么？”
　　“什么！”电话里，传来林颖惊讶的声音，“他为什么……”
　　林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随即挂了电话，驱车去了医院。
　　林颖知道杨希浩办公室的位置，她心急如焚也顾不及旁人，一路疾跑冲进了杨希浩办公室。
　　里面并没有人，但是休息室隐约听到点别的动静……
　　杨希浩从里面出来，不明情况，看到是林颖，以为她是来闹事的，便打算先发制人。
　　“你来干什么？”
　　“儿子呢？”
　　“儿子？我怎么知道！”
　　“他没来你这？”
　　“没有！”杨希浩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定后，反问道，“儿子不是你在看顾吗？我让你在家照顾孩子，现在人不见了来问我？林颖，你是废物吗？他一个三岁的小孩你都看不住，你还能干什么！”
　　林颖自那天挨过一巴掌之后，再没有力气去维持这段婚姻的表面和平。她其实心里隐约知道，儿子或许还在苏溪身边。想到苏溪，再看眼前的杨希浩，还有休息室里隐约可见的女人身影，苦涩腐蚀了她的所有感官，“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什么，我想说你恶心！”杨希浩脸上的厌恶更加明显，“我说呢，你妈当初那么着急忙慌的催结婚，还倒贴似的带上了丰厚的陪嫁……你妈当我是什么人？捡垃圾的还是收废品的？林颖，我没想到你居然是同性恋，你自己不觉得自己恶心吗！？”
　　“……”林颖面色不改，也不言语。
　　‘叩叩——’气氛僵持间，苏溪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二位，孩子面前说话烦请文明些。”门口，是苏溪牵着杨天宝。
　　林颖自始至终没说一句辩解至此，这时转回身看到门口的两人，一瞬间她竟有种流泪的冲动。面前这场景美得如画一般，这也是她多年的夙愿。她多少次想象过，她们的孩子，她们的三口之家，她们的未来……可当这些出现在眼前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已经不配得到了。
　　她缓步上前，牵过儿子的手，跟苏溪道谢。
　　苏溪点头以做回应，“杨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你来干嘛！”杨希浩的回复让林颖心里一惊，他们认识？为什么她从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我来看看杨希然……跑没跑路……”苏溪丢下这句话就离开了。
　　找杨希浩的堂哥？苏溪跟他堂哥之间能有什么联系呢？林颖觉得自己脑海里的疑问越堆越多，她想跟任何一方问个明白，眼下的情况……她宁愿去问苏溪。
　　“儿子既然找到了，我也不会再来打扰你。”说罢，林颖牵着杨天宝离开了。出了办公室，林颖几乎是小跑着追了出去，杨天宝在后面小脚不停的跟，还是没跟上，绊了个跟头。
　　林颖来不及哄他，心里的疑问让她不敢放慢脚步，抱起杨天宝就往外跑。可终究，还是没追上。
　　眼前，是红色的车尾灯，如线一般消失在眼前，最终不见。
　　林颖险些脚步不稳，轻轻地放下儿子，这才顾得上查看伤势。好在只是膝盖处有指甲大小的一处擦伤，虽然红肿并未出血。
　　“妈妈，你怎么哭了？”
　　“嗯？”林颖这才意识到自己脸上的两行热泪，匆忙擦去之后，调整下呼吸道，“没事，妈妈是笨哭的，妈妈居然让宝宝摔倒了，都怪妈妈太笨了……”
　　“嗯，妈妈是好笨……”林颖万没想到，居然得到了儿子认真的肯定回应，她还没反应过来其他的，杨天宝又道，“爸爸说的那么难听，妈妈为什么不反驳呢？姥姥不是坏人……宝宝还记得，姥姥病重住院的时候，妈妈哭的很伤心……”
　　“……”听完儿子一席话，林颖竟不知该如何作答。沉默了良久，她才说了一句看似无关的话，“谁都有做错事的时候，宝宝要记得，无论什么时候，都要坚定自己。很多事情不是你妥协了就结束了……”
　　杨天宝的表情似懂非懂，两人就在医院门口待了一会后离开了。
　　————
　　第二天，林颖在程林公司楼下等到了他。
　　“苏溪跟杨家之间，发生过什么？”
　　程林不做理会，想绕开走，却没想到林颖执意要知道答案，怎么都绕不过去。大厅里越来越多等电梯的人开始侧目，程林不想引起什么议论，只得转身去了星巴克。
　　“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死缠着不放的本事这么大！”
　　“别打岔！我知道你肯定知道的，苏溪跟杨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林颖的表情很严肃，她急于知道真相，并不想在其他地方上多费时间。
　　“我是逃不过了？”
　　“快说。”
　　“那我问你，你这婚怎么结的？”程林给自己点了杯卡布奇诺，整了整外套后，目光定定的反问起了林颖。
　　“我？”林颖虽然不解，可她意识到事情可能说来话长，也如实答道，“我妈撮合的。”
　　“因为你妈当时的主治医生是杨希浩？”
　　“是。”
　　“杨希浩的堂哥叫杨希然，是救护车的司机。对吗？”
　　“对。”
　　“五年前，我们去拜访你妈，可惜最后谈崩了。你妈没过多久心脏病突发入院，当时送院就医的路上，救护车闯红灯左转撞了一辆绿灯直行的轿车。当时的救护车司机，就是杨希然……”
　　“这些我都记得，可是，这跟苏溪有什么关系！”林颖的耐心消散，她找不到这其中的关联，车祸，杨希然，心脏病突发……这里哪有什么能跟苏溪牵扯上的？
　　“轿车里，是苏溪的父母。”程林慢悠悠的给出答案。
　　“什么？！”
　　“苏家人知道苏溪去了你家，苏爸苏妈开车过去想劝住苏溪。路口被闯红灯的救护车撞到了副驾驶位。苏妈当场死亡，苏爸在送往医院的路上抢救无效。”程林缓了口气，继续道，“五年来，杨家人一直想帮杨希然开脱。从法律角度上来说，救护车属于特殊车辆，出任务的工作状态下闯红灯是符合交通法规的。但发生事故且出现伤亡，司机跟院方都开脱不了，还是要承担赔偿和相应责任。但杨家人想逃避所有责任和赔偿，这五年来两头打点，杨希浩还在医院那边各种疏通关系……而且，我们怀疑，杨希然当时很有可能是酒驾。”
　　“这……”林颖听完，竟不知自己该说些什么。五年前的那天，回忆一幕幕浮现……她反驳后母亲倒地的画面，车上母亲性命垂危逼她跟苏溪断绝来往的画面，医院里苏溪靠在程林怀里的画面……再回过神来，林颖已是满脸泪痕。
　　“关于这件事，你也不必想太多。”程林冷声道，“你有你的家庭，苏溪……也从当年的悲痛里走出来了。你们之间，这样也挺好。”
　　林颖的眼泪戛然而止，她面色惨白的抬头看向程林，随即又低下头去，仿佛气力全失的应道，“我明白的。”
　　程林感觉今天的谈话应该结束了，起身告辞。林颖点头示意，一个人窝在卡座良久。
　　“林颖啊，你很久没回家吃饭了，今天周五，跟宝宝回来一趟吧，我做了宝宝爱吃的海鲜汤……”电话里，是杨明霞和蔼慈祥的声音。
　　“……好。”林颖稳定下来自己的情绪后，才给出简短的答复。
　　晚上，林颖带杨天宝回了娘家。杨明霞哄着杨天宝玩了会，林颖回来做了桌饭。
　　经过这一天的时间，林颖想了很多。想苏溪，想她们五年的感情，想五年前自己妈妈的态度，想自己这五年来的生活，想自己所处的这段婚姻，想儿子杨天宝……
　　她终于决定了放下，也放过。放下一段五年的感情，五年的惦念，这辈子的生念。放过自己回忆里的苏溪，也放过匆匆经年里爱而不得的自己。程林是对的，如果一开始不是自己在苏溪走后顶撞了母亲，如果自己能在忍心看到母亲为难苏溪后继续保持沉默，如果自己坚持了自己开始的默认和接受……苏爸苏妈，苏溪，就不会经历那么多变故和劫难。
　　一段感情，不能以生命为代价。她一直知道，也一直坚持。所以在母亲心脏病发之际她给出的回应，是妥协。她以为，自己背负了一切，便是皆大欢喜……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林颖，你不配！苏溪值得更好的人，值得更勇敢更爱她，永远不会伤害她的人，与她相守一生。而你……就在眼前这种日子里熬着，偿还你欠下的所有吧。
　　“林颖，宝宝刚刚说，希浩打你了？”饭桌上，杨明霞试探着问出这么一句。
　　“……嗯。”林颖点了点头，面色上毫无变化，看不出悲喜。
　　“两口子过日子，没有不打打闹闹的。男的嘛，都晚熟一些。你忍一忍，多担待一下，别望心里去，踏踏实实过日子，等宝宝大了就好了。”杨明霞只觉得女儿听话，习惯性的说教两句。
　　林颖也不反驳，点了点头，埋头继续扒着碗里的饭。
　　“姥姥，打人是不对的！”杨天宝把碗一放，站在自己的小板凳上，瞪着眼睛双手抱胸看着杨明霞。
　　“这……”
　　“老师教过宝宝要讲文明懂礼貌，妈妈也说过要勇敢，为什么姥姥教妈妈要忍呢？”杨天宝第一次觉得这么不喜欢姥姥，他喊了一句，“姥姥根本就不爱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