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东龙宫（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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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疼疼疼……”九青手脚并用地爬起来，不知道该捂头还是捂伤口，纠结了一会，干脆抱着头整个人团起来。
冷静了片刻，九青才意识到有些不对。
她记得落雪楼烧了，然后她泡在水缸子里，再然后，看见了一个人……
九青抬头一打量，才发觉自己睡在一个巨大的珠蚌里，脖子上挂了一颗避水珠。
房间里满是五彩缤纷的珊瑚，墙上爬了数只颜色各异的海星，悬挂下的是拇指大小的东海明珠串成的珠帘，窗外是深蓝的海水，海草随之摇曳，无数鱼群游来游去。
真是壕，这是东海没错吧，这是传说中的龙宫没错吧，她偷摸走两颗明珠没人知道的吧……
九青吞了吞口水，收拾收拾掉在地上的最后一点节操，看着自己被包扎得像个木乃伊的身体，艰难地撑着头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忘了些什么……
啊，那本书！九青摸了摸床上叠好的破衣服，还在还在，夹在里衣里头，她掏出来细细看了一遍，里面只有十几页，残缺不全，不但记载了修魔之法还有许多奇闻异事，就包括鲛人剧毒之密。
虽然封面无字，九青心里也有两分明白了。这是《上古秘闻》残卷，其实《上古秘闻》并非是原卷，原卷乃是四大神器之一伏羲之书，上记开天辟地以来所有的事，不是要事，是所有，包括六界大小事，所有人所有派别的秘密，这样的书，人人都想要，人人都忌惮，落到谁手里都是一场腥风血雨。
争来夺去，伏羲之书最后下落不明，只留下伏羲之书的部分抄本唤做《上古秘闻》。即使是抄本，也使人趋之若鹜，最后四散于六界，即使持有，也是《上古秘闻》残卷。
明戒阁里面就有一本《上古秘闻》，然而只是记些奇闻，九青拿来都是和《半夜鬼谈》，《仙界情仇录》之类的堆作一处，无聊时拿来打发消遣的，没想到还能派上用场。
身上涂得不知是什么药，外伤已然快好了，九青琢磨着想弄清情况，起身下床要外出，又觉得现如今这副尊容可要吓煞不少人，觉得十分愉快。
出门好说，就是回不去了……整个龙宫华丽奢靡，五颜六色，加之遍地珊瑚砗磲贝壳，处处皆相似，九青很快就迷路了……
这可能还只是龙宫的后院，安静非常，连个虾兵蟹将都逮不到，别说吓吓人找乐子了，等他们找到她就能就地掩埋树个墓碑了事。
九青转了一会儿，终于逮到一个红衣的鲛人宫女：“姐姐休走！”
那红衣宫女见到浑身绷带的怪物张牙舞爪向她扑来，手里的果盘一丢，尖叫：“怪物啊！”转身就要跑。
这吓人吓得不合时宜啊，九青扑到红衣宫女面前：“莫慌莫慌，我是合虚弟子，你家六皇子在哪里？除了我之外的其它合虚弟子呢？”
红衣宫女吓得只翻白眼，半天之后才回过神，哆哆嗦嗦地说：“我我我，那那那……”
九青帮她顺气：“好好说话，我不吃人。”
红衣宫女抖得更厉害了。
九青：“……”
九青无奈地等她抖利索了，才开口：“姐姐你行行好，给指个路吧，我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红衣宫女一愣，蹲下来把果盘收拾好，仔细擦了擦好的果子道：“你不嫌脏的话要不要吃一点？”
“不会给你添麻烦吧？”嘴里这么说，手里已经接过来啃上了。
红衣宫女摆手：“不会，不会，你是六皇子的客人。”然后给九青带路，到了一座寝殿外，然后和九青说：“我等无事不可扰六皇子，只能送姑娘到此。”
九青把啃完的果核放进果盘，分外诚恳地说：“多谢姐姐带路，顺便还给我吃果子，姐姐真是人美心善，秀外慧中。”
红衣宫女脸红了红道：“油嘴滑舌。”然后福了福身：“婢女告退。”
九青看着转身离去的红衣宫女道：“下次见面换我请你吃好吃的。”红衣宫女转头朝她笑了笑。
九青摸摸下巴，自己该是托生成男子的，这样早脱单了。
转头看着这座寝殿，只觉得分外熟悉，并且越发熟悉……这不是就她出来的地方吗？！这么说仔细一瞧，她住的地方就在正式寝殿隔壁啊！九青无语凝噎，恨恨地咬着手里的绷带。
走到窗外便被珊瑚丛挡住了，她本想绕开，但这个角度正好窥见窗内景象，她站在那里，呆住了。
一个高鼻薄唇，未笑先带三分情的英俊男子身着妃色百鱼图袍，头束嵌珠金冠，正沉默不语，脸色阴沉地看着床上的鲛人。
“你知道错了吗？”他抱着手臂，冷冷地看着鲛人。
床上的鲛人发出长长的叹息。
“你说话啊！”男子微微提高了声量。
鲛人温柔地看着他，像哄孩子似的说：“殿下要我怎么回答呢？”
男子语塞，怒气冲冲地踹了一脚桌子，顿时四分五裂：“你大错特错！我早叫你不要去岸上，不要和人类说话，你落到今天这个地步都是你自找的！”
鲛人说：“殿下教训的是。”
就像拳头打在棉花上无处着力，他愤怒地站起来，噼里啪啦摔了一堆东西：“你这么傻！你活该被骗！你活该！还被人族剐了肉变成这副鬼德行，你丑死了！你很丑你知道吗？！就是为了那个人类！”
他骂到后来，声音低下去，神经质地转过身握住她的手：“你不该爱他！你该爱我的，你要是爱我，你就不会变成这样，你后不后悔，你说话，你说话！”
鲛人爱怜地看着他：“殿下这样尊贵，我不能爱。”
他摇头，冷笑道：“我不过是个贱种，是你不肯爱我。”
鲛人脸色一肃：“殿下不可妄自菲薄。”然后温柔地安抚他的头，就像她小时候常常对他做的那样，“我命不久矣，殿下要照顾好自己。”
他看着她，然后桀桀笑起来：“是为了他吗？因为他死了？你想为了他死？！”
她握着他的手：“不是为他，是为了你。”
他木木地看着她，仿佛听不懂她的话：“假的，你说谎。”
她轻柔地说：“我早该死了，但总放心不下你，临死前要看你一眼。”她从小就跟在他身边，小心翼翼照看着他，转眼间，那个瘦小的，只会贴着墙低头走的小孩子就长成了这样风流倜傥，人人喜欢的少年郎。
沉默良久，他轻轻说：“那你能不能像小时候那样……叫我的名字，不要叫我殿下。”
是不是真的，此时还有什么意义呢？
她眼神一黯，强笑：“六花乖。”
他们都不再提那个人，他把她的手贴在他脸上：“姐姐，你不要离开我。你起来，你起来给我炖碗海参汤好不好？”求你了，是我乱发脾气，你爱谁都可以，真的。
她微笑道：“对不起啊，姐姐可能做不到了。以后会有人为你炖海参汤的。”
“我可以让你永生！”他紧紧攥住她的手。
“不可以！此举有违天道！你绝不可以沾染！”她抬起头焦急地看他，“否则我死不瞑目，死不瞑目！”
他倔强地沉默。
“你答应我，你答应我……”她一下子倒回床上，喃喃道。
无声地拉锯。
“……我答应你。”
她松了一口气：“求你，给我一个解脱吧……”从她的第一片肉被割掉开始，时时刻刻，每分每秒都是苟延残喘，她活不过今天了。
现在的呼吸都是已经不能承受的痛苦，连结束自己的力气都没有。
“不……”
她合上了眼睛，叹息：“六花，姐姐很疼你……”姐姐真得很爱你，很疼你，所以请务必好好照顾自己。
尊贵的殿下抱住他的侍女呆呆坐在床上一言不发。
他会不会动手，敢不敢动手……
九青默然后退，接下来的事她不该看下去了……
她没有回自己的房间，坐在珊瑚围绕的石头上发了会儿呆，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看到红衣宫女走过，正站起来想叫住她，身体却先一步蹲下来，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便已汗毛倒竖，那种极致的压迫感让她牙齿颤栗，不过一瞬便消失了。
九青看到一个男人穿一袭丝织白衣，黑发胡乱披散着，脸上戴着遮到鼻子的面具，连眼睛都是遮住的，只留下下巴和嘴唇，纯白的面具上画着十分诡异的黑色图案，好像上面的图案在扭曲挣扎，看着有些毛骨悚然。
他捏住红衣宫女的脖子，像捻一只蚂蚁一样掰断了她的脖子，夺走了她的呼吸，她化为一点闪光的碎片消失在他的掌心。
九青睁大眼睛看着这一幕，捂着嘴浑身颤抖。
“你不嫌脏的话要不要吃一点？”
“不会，不会，你是六皇子的客人。”
“油嘴滑舌。”
“下次见面换我请你吃好吃的。”
她是真心实意想请她吃好吃的，但是不可能了。
那个戴面具的男人转头向她看了过来，微微一笑。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东龙宫（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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