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流逝》凰儿

78、第 78 章

　　轻轻的叩门声后，厚重的大门“喀啦”一声被打开，又被轻轻地合上，亚历山德拉走进屋内对看门人点头致意，拂去身上沾染到的雪花，独自走上二楼，然而空气中弥漫着的浓烈烟味让她忍不住轻声咳嗽了几声，尽管她尽量地控制音量，却还是引起了他人的注意。

　　“啊……抱歉，我没想到你会过来。”特拉维斯一见亚历山德拉蹙起眉头，就立刻掐灭指间的香烟，但空气中的气味却没那么快能消散。

　　亚历山德拉的视线落在面前的水晶烟缸上，里面的烟头数量多到让她不禁怀疑他怎么还能好好地站在那儿不被呛死。她打量着特拉维斯，只见他面色疲倦神情颇为苦恼，想来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件极大地耗费着他的心力。

　　“你那儿怎么样？”

　　“总算找到个像样些的理由推迟董事会，目前外界还不知道路加失踪的事，但纸包不住火，如果不尽快把人找回来，只怕……”亚历山德拉放低了声音说道，深邃的紫眸定定地望着特拉维斯，她是不忍心逼他的。

　　“我知道。”特拉维斯烦躁地扒了下头发，抓起香烟，随后突然意识到亚历山德拉的存在，又恨恨地放下。“就像突然蒸发似的消失了，一点线索都没留下，看上去很成熟，却比谁都任性！不论原因是什么，他都不该那么做！难道我们是不值得信任的么！”

　　亚历山德拉走过去，将手轻轻地覆盖上特拉维斯的。“你知道不是那样的。”她很清楚这几天来他所承受的压力，最近一段时间的事故频发，难免让人对他的工作能力产生怀疑，虽然对手的强大与神秘也是一个不容忽视的因素，但这不能作为他推卸责任的理由。“上次在比鲁奇，你就成功地把他们救了出来不是么？这次他会悄无声息地走掉，也是相信你有能力将他找到。”

　　特拉维斯愣了下，却清楚地感受到话语中的信任。他长长的吐了口气，苦笑道：“连我都开始混乱了，那怎么行呢！真抱歉让你担心了。”他反握住亚历山德拉的手，“还有……谢谢。”

　　“没什么。”亚历山德拉不找痕迹地抽回手，那一瞬间特拉维斯不能确定隐藏在黑色面纱后的美丽脸庞是否有泛起红晕。“你觉得会和薇薇安他们有关么？”

　　“百分之九十的可能。路加没做任何交代就离开必定是受到了对方的胁迫，还有什么能比薇薇安和弗莱彻的生命更有说服力呢？但几天过去了居然没收到半点消息，恐怕他真的遇到麻烦了。”

　　“会有危险么？”

　　这次特拉维斯没有回答。

　　亚历山德拉明白他的意思，也不再开口。房间里顿时陷入无声状态。

　　过了好一会儿，特拉维斯才挤出个安慰性的笑容，说道：“别一副世界末日到了的样子，或许我们不是没有一点机会。”

　　亚历山德拉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问道：“路加知道对方是谁么？”

　　“我怎么会知道。”特拉维斯奇怪地回答道。

　　“那你知道对方是谁么？”

　　特拉维斯打开电脑，亚历山德拉看见几张爆炸现场的照片。“这是……”

　　特拉维斯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又打开另几张图片，画面上是一些黑色的粉末和碎片。“东西都送检过，这种成分的粉末只在特定型号的炸药中使用，连□□都很特别，靠着这点找到卖家并不难，但他们是有原则的，不会随便泄露买家的身份。”

　　“你会让他们开口的，对吧？”亚历山德拉的嗓音带有女性独特的清亮，又不乏柔和。

　　特拉维斯笑了笑，突然问到：“你觉得谁会有嫌疑？”

　　被这么一问，亚历山德拉当下将疑犯的范围缩小到她认识的人上，但作为路加的得力助手，她认识的人何其多，从商场上有交集的人到有私人关系的人，要在这些人中找出一个人太过困难。

　　“我想听听你的意见，你觉得最近有谁的行为比较可疑。”特拉维斯关掉图片，转而打开另一个文件。

　　亚历山德拉沉思片刻，清晰地吐出一个名字：“赫洛维格。”

　　“女人的直觉么？”

　　“不全是。我只是听说路加曾经安排他住在塞奇威克，被他拒绝了，但他又经常去塞奇威克拜访路加。来之前我和普雷斯特通过电话，他告诉我这几天赫洛维格都没有出现过，这不奇怪么？仿佛他是知道路加不在的。”

　　特拉维斯用一种惋惜的语气说道：“可惜名单上没有他。”

　　“你保证他是用真名和军火商进行交易的？”

　　“或许在其他场合可以用化名，但进行这种交易得冒巨大的风险，需要绝对的诚信，如有违背将使双方的关系彻底得变成你死我活的敌人。”

　　亚历山德拉失望地垂下眼睛。

　　“那么你又能保证他确实是叫赫洛维格么？”

　　亚历山德拉立刻睁大了眼睛，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特拉维斯支着双手，慢慢地说道：“还记得当年的事情么？赫洛维格远走他乡以示不再介入家族的争斗，自那以后杳无音讯，没人知道他去了哪儿。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可能从世界上消失，然后过了许多年后又突然出现呢！”

　　话说到这个份上，亚历山德拉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低声补充道：“他一直都在用另一个身份。”

　　“聪明。”特拉维斯的眼中充满赞许，不愧是能让路加另眼相待的女人。“那他一直使用另一个身份的目的是什么？一种或许是害怕路加会继续对他不利，另一种就是他另有意图了。”

　　亚历山德拉眨眨眼，突然意识到特拉维斯其实早有了方向，不由生起一层怒气。“你早知道了又何必问我？还装成完全没有线索的样子！你是在戏弄我么！”

　　特拉维斯听出了亚历山德拉的愤怒，连忙解释道：“我没那个意思。这件事情我不能完全肯定，想听听你的意见，何况我派出去的人都打听不到赫洛维格的下落，说没有线索不是骗你的。”

　　他这是在乎她的么……亚历山德拉愣了下，随即恢复成以往平静的模样。她咬着嘴唇从手袋中拿出一张纸。“你看看这个。”

　　特拉维斯接过来一看，上面打印了一封电子邮件，标题写着“给米尔纳最美丽的女人”。“这是什么？”他奇怪地问，他不认为亚历山德拉会拿幼稚的东西给他。

　　“早上公司的公共信箱里收到的，处理信件的文员就把它打印了下来转交给我。可我不明白这上面的意思，又觉得奇怪，所以想拿来让你看看。”

　　特拉维斯仔细地阅读上面的内容，无非是些粗俗的溢美之词，却连个明确的称赞对象都没有。

　　亚历山德拉在一旁等待回答，但她发现特拉维斯的脸色变得越来越古怪，不禁担忧地问道：“这上面到底是什么意思？”然而特拉维斯的眼神让她浑身发毛，有一种想冒冷汗的感觉。

　　“我只能说……”特拉维斯无奈地仰叹道：“这封信没被你的人当成垃圾邮件删掉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啊……”亚历山德拉发出小声的叹息。

　　特拉维斯握住亚历山德拉纤细的双肩，向她保证道：“没有什么问题是不能解决的。”他取下衣架上的大衣，风一般地离开了。

　　亚历山德拉虽然还是不明白那封信的含义，可她明白这确实给了特拉维斯一定的启示。但愿一切都能顺利。

　　--------------------------------------------------我是分隔线-----------------------------------------------

　　黎明时分，灰暗的天空像是无法再承受更多的重量似的，忽地倾倒下密密麻麻的雪花。白色的结晶像一张巨大的毯子从天而降，给万物以最温柔的呵护。隔着布满水汽的玻璃，只能看见一团团阴影滑过，瞧不真切。路加眯着眼又往被窝里缩进去几分，只留下眼睛露在外面。

　　从墙壁上的报时钟上可以看出现在是第三天的早晨，这意味着他已经昏睡了整整一天。此刻，他一个人霸占着整张大床，身体被打理得干净清爽，包覆在柔软干燥的被子内，浮现在脑海里的不是那个荒唐糜烂的夜晚，而是从鬼门关里转悠了一圈后重新爬回人间的心惊肉跳。如果除去偶尔挪动引起的浑身酸痛，那种劫后余生的侥幸心理非常容易让人在舒适的环境里放松下来。

　　“真是不敢相信……”路加抬起手臂遮住双眼喃喃低语着，不知是在不相信那个夜晚所发生的事，还是不相信自己居然能好好地躺在这看雪景，虽然不是毫发无伤，但已足够幸运。“赫洛维格……”说到底他确实没有料到那个人在被激怒后居然会使用这样极端的报复方式，结果真的引火烧身了。

　　在床上又挨了两个小时，停工已久的胃终于发出了抗议，让他不得不从床上爬起来，尽管这么做让他那张英俊脸变了形。摸到床头的铃铛摇了摇，很快就有一名年轻的女性赶来。“帮我准备点吃的。”路加吩咐道。

　　只见这个女人突然像变魔术般推出一辆餐车，上面摆放着丰盛的早餐。“主人早已准备好，只等您起床。”

　　路加愣愣地盯着餐车，突然想到：该死的……该不会这里所有的人都知道前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吧……他又看了看那名女人，她脸上并没有任何可疑的表情，这让路加稍稍宽心，没人会喜欢自己身上发生的这种事被弄得人尽皆知，他也不例外。

　　一连几天路加都没有见到除那名女子以外的人，赫洛维格仿佛突然凭空消失了一般，弗莱彻也不知所踪。他既无法获得任何消息，也不能随意走动，恐怕那年轻保镖被杀一事早已让这屋子里所有的人加强了戒备，他看上去并不像表现出的那样无害。不得以之下他只好窝在房间里靠书本打发时间，顺便休养身体。

　　就在他以为今天会和过去的几天一样无聊且无奈地结束时，突如其来的爆炸声让他的神经在瞬间绷紧。当外面刚开始发出嘈杂的吼叫声时，第二波爆炸紧跟着发生，这一次，强烈的震波几乎动摇整幢房屋。

　　然而这仅仅是个开始，接下去一连串的爆炸以另人无法喘息的速度蔓延而来，房屋开始无法承受巨大的威力变得摇摇欲坠，不断有粉末从天花板坠落，路加明白如果他再不离开就有可能葬身于此。他迅速打开房门，就在这时，他身后的房间轰然坍塌，他不得不向前扑倒在地护住头部。

　　当爆炸过后，路加向身后看去，一个负责监视他的守卫被巨大的横梁压住了胸口，发出痛苦的呻吟。如果不是他反映够迅速，下场就会变得和那个人一样惨。

　　“混帐！”路加恼火地低骂了一声，这决不会是他的人！谁会用这种激进的方式来救人？分明是想连他一块儿埋了！难不成是赫洛维格那家伙惹上什么麻烦，结果把他一起拖下了水？不管事情的真相如何，他只知道他现在必须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

　　他摇摇晃晃地爬起来，浓烈的烟雾将他呛得几乎睁不开眼。最近的一次爆炸终于摧毁了电力供应系统，所有的灯在闪烁几下后集体罢工，刹那间他陷入了一片黑暗，在残破的废墟中迷失了方向。

　　路加摸索的残存的墙壁，试图向楼梯的方向前进，缺乏光线让他的前行在满地的石块中变得十分困难，浓烟让他的肺部变得开始疼痛，这是一场折磨人的考验，但他不能放弃这个机会。在黑暗中的时间变得分外难挨，当他的手指终于摸到块断了的扶梯时，心头顿时一阵欣喜。

　　可这份短暂的欢乐甚至没能维持超过半秒，一双有力的手从他的背后伸来紧紧地扣住了他，口鼻被人捂住发不出半点声音，他奋力挣扎但仍被拖向背后的那个人。

　　在身体接触到对方的同时，他真切地感受的后脑勺撞上一个坚硬的圆形物体。

　　路加顿时瞪大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