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流逝》凰儿

53、第 53 章

　　鲜红的红衣主教，深红的萨曼莎和达拉斯，粉红的贝拉米，金黄的金徽章，纯白的坦尼克，各色玫瑰齐聚在干净整洁的花园中心，散发出的香气浓郁醉人，连经过的风都带着甜蜜的味道。

　　老人穿着工作服正在花田里忙碌着，除为了让花更好地越冬而修剪花枝外，他还在花叶的背面喷洒不同的药物，这种方法能够提前或延迟花期，使整片玫瑰花田在不同的时期盛放。

　　一阵马达的轰鸣声使老人停下手中的活，他站直身体，推了推老花眼睛，不动声色地打量起那辆陌生的车。自从退休后搬迁到这里养老以来，就很少有访客上门，今天倒有几分蹊跷。这时的马歇尔并不知道这个突然到来的访客就是安布罗斯。

　　从车上下来后，安布罗斯就认定眼前这个头发和胡须都梳理得一丝不苟的老人就是情报上说明的前任管家，如果说还有谁能知道路加的过去，他相信马歇尔就是最佳的人选。

　　“请原谅我冒昧的造访，请相信这完全是因为时间紧迫的缘故。”在以严谨出名的英式管家面前，安布罗斯并不想表现得太过招摇，而且还是在受到路加信任的人面前。

　　老人的眼光犀利敏锐，在注视了一会儿缓慢地说：“年轻人，我想我并不认识你。如果你是为了我过去的东家而来，就请离开吧。”

　　“我并不是米尔纳的敌人。”安布罗斯暗道不愧是被路加所信任的人，果然不是省油的灯。

　　老人的脸更加严肃，他皱眉道：“以前就有不少人这么说，但你和他们不同，这一点我看得出来。可是年轻人，你是否弄错了？不是米尔纳的敌人并不意味着你就能从我这里知道你想知道的事。所以请你离开吧，现在就走。”

　　“在得到我要的答案之前，恐怕无法安您的要求做了。”

　　“这可不是个明智的决定。”

　　安布罗斯无所谓的笑道：“确实如此，现在的我不过是个陷入了爱情的傻瓜，您完全可以这么认为。”

　　按常理来说，马歇尔应该认为使安布罗斯着迷的人会是薇薇安，但直觉告诉他事实并非如此。“谁？”

　　“现任的族长。”

　　老人沉默了。

　　“您似乎并不惊讶。”还以为这个受着传统教育思维必定极其古板的老人会大吃一惊，没想到他竟如此平静。

　　“疯狂的人我见过许多，你并不是最糟糕的一个。”苍老的声音显得有些凝重，时间在他的身上留下了深刻的痕迹。

　　“疯狂？很贴切的说法。”忽然察觉到老人的语病，就立刻追问道：“您说的和路加有什么关系？”

　　尽管还维持着表面上的客气，但马歇尔的语气明显变得冷淡，连那两撇微微上翘的胡子似乎都在抖动。“停止毫无意义的问答游戏，请别再让我重申自己的职业道德。”

　　“对您而言这只是一份工作吗？”

　　安布罗斯的问题让老人陷入了沉默之中，半晌过后马歇尔才问道：“如果真想知道，为什么不问本人？由旁人来说的话，他是不会乐意的。不光是你，连我也会被怨恨。”

　　“我早有觉悟。”或许是从那一拳开始。安布罗斯摸了摸还隐隐作痛的下巴，许久未曾有过的体验，在这一刻竟是这般强烈。

　　“他那样的性子是不会说的，逼也没有用。”否则怎么会处处维护多伊尔，却又不肯向本人吐露半个关心的字眼。

　　“没感觉到吗？他的伤口还在腐烂。”否则心如止水的他怎么会突然失控。

　　“如果这就是他所希望的，我会遵从他的意愿。”老人抬头看了看半空中的太阳，在阳光的刺激下，他不得不眯起双眼。“请别再打扰我干活，今天必须把这些做完呢……”

　　“你！”没想到自己低声下气的恳求换来的依旧是老人坚定的拒绝，这让安布罗斯觉得很失脸面，但又碍着路加不好当场发作，一时拉不下脸地僵在了那儿。

　　这时的另一道声音给在场的两个人解了围：“如果你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别在为难马歇尔爷爷！”说到最后，竟带着隐约的危险味。

　　“是你。”安布罗斯在看清来人后不禁挑起眉，毕竟他们从没在路加缺席的情况下相遇过。

　　弗莱彻走到老人身边关心地问道：“您没事吧？”

　　马歇尔说道：“当然。”

　　带着明显的敌意，弗莱彻瞪着对方说：“我想你是不希望让路加少爷知道你威胁一个老人的事吧！”

　　“哦……真是个爱告状的男孩。”

　　弗莱彻没有理会安布罗斯的挑衅，在向马歇尔征询了意见后，他对安布罗斯说道：“跟我走。”

　　安布罗斯明白弗莱彻是在要求自己离开马歇尔的家，既然弗莱彻答应说出他想知道的事，他也不愿再多费力气，前提是对方的答案能够让他满意。向马歇尔致意后，他就驱车跟随弗莱彻离开。

　　马歇尔眼就见着那两辆来去匆匆的车消失在山道的尽头，便又拿起园艺刀在那些粗壮的花枝上修修剪剪。有时候为了来年的长势，去掉美丽的花苞也是非常无可奈何的事。

　　在凉爽的秋风了里，美丽的玫瑰摇曳得婀娜多姿，尽情地享受着生活。

　　安布罗斯开车跟着弗莱彻离开山道，一直驶入市区。路上他非常好奇对方究竟想带他到什么地方，当车辆穿越了市中心，到达西郊时，他就更奇怪了，因为那条似乎是通往墓地的路。

　　最后车辆缓缓地停靠在路边，也印证了安布罗斯的猜测，他们的目的地是察辛公墓。

　　当天的天气非常清爽，来到墓地里的人为数不少，中年的守墓人看了他们两个一眼，便低头安静地打扫起小径，或许是长年做这份工作的原故，他看上去沉默孤独。

　　弗莱彻走到一个墓前停了下来，安布罗斯看了看那块墓碑，青色的石板上面写着这个墓主人的名字以及墓志铭，前面放了一束花，显然有人经常来看望。他并不认识这个人，所以他很安静地等待弗莱彻先开口。

　　过了良久，弗莱彻突然回头以极其轻蔑的语气对安布罗斯说道：“你是不会得到他的。”

　　“就因为这个人？”安布罗斯很想笑，他凭什么这么认为。“他是路加的情人？”

　　弗莱彻没有直接回答问题，他只是说道：“十一年前，为了他，路加少爷曾经背弃了多伊尔少爷和薇薇安小姐。”

　　“！”这个消息让安布罗斯大吃一惊，很难想像那么疼爱一双弟妹的路加竟然会为了另一个人而放弃他们。

　　“他们不再能够牵绊住离开的步伐。少爷选择舍弃家世、地位、权势和他的荣耀，只为了答应过那个人的一件如果的事。”

　　“他……”突然觉得喉咙干涩。

　　一件如果的事？那意味着什么？

　　可能？或许？

　　不确定的未来！

　　竟然就这么轻易又决绝得放弃了所有的一切……只是为了那个人？

　　他是上位者，应该很清楚放弃就等同于危险，他的敌人怎么可能会不抓住这个机会！“难道爱情真会让人变得愚蠢……”

　　“不，除了马歇尔爷爷和另一个已经死去的人，没人知道这个人的存在，连多伊尔少爷和薇薇安小姐也不知道。而我则是在少爷遭到枪击被送到医院抢救后帮忙照顾时才知道的。”

　　安布罗斯若有所思地说：“那么说来他胸口的伤也是因为这个人咯……”

　　对方的话立刻让弗莱彻铁青了脸。“你看见他的伤口了？”

　　安布罗斯笑得邪恶：“何止看见了。”

　　“你这个混蛋！他是不能……”对这个可恨的男人再也无法忍耐，弗莱彻一手揪住对方的衣领，握紧拳头作势就要打。

　　“我知道！”安布罗斯突然烦躁地低吼着格开攻击，碧绿的眼集结着浓浓的怒气。托他的福，又让他想到不愉快的经历，没人会喜欢被耍！

　　弗莱彻盯着他好一会儿，才僵硬地松开手。“当狙击枪的准心瞄准这个人的时候，少爷挡在前面，可惜子弹穿透了他的身体，仍然击中了那个人的心脏。很戏剧化是不是？”

　　那个时候他宁可死的是自己吧……

　　沿街的金盏花诉说了离别的哀伤，到墓地里来的人都显得安静凝重，庄严的气氛里，连交谈声都仿佛远在天边。每个人都容易沉湎于自己以往的世界里，更没有人会注意到两个大男人的异常举动。

　　“你想说路加是绝对不会为了我这么做的是吗？我很清楚活着的人永远无法与死人相比的道理，但更重要的是，现在能陪伴在他身边的人是谁！”慢慢地从震惊中恢复过来，他依旧是那个自信的安布罗斯，“一个死人还能做什么？”

　　弗莱彻冷冰冰地说：“少爷不需要安慰，更不需要同情。”说完他便转身离去。走出几步后他又停了下来问：“你似乎见到过这个人的弟弟是吗？”接着不等回答便又说道： “那你一定知道少爷最终没来参加葬礼了。”

　　安布罗斯没做任何表示。

　　弗莱彻也不介意。“恐怕你并不知道，少爷烧光了所有和那个男人有关的东西，没有留下一丁点的痕迹。现在知道这件事的人，包括你在内也就只有三个而已。”

　　为了遗忘而埋葬？

　　安布罗斯可不相信他是个懦弱的胆小鬼！

　　“你以为我是什么意思？劝你最好不要随意猜测。”弗莱彻冷笑着，如果让家族里的女性看到他这样的表情，只怕是要惊得晕倒了。“少爷是绝对不会为另一个人而丧失自我的。那个人只是个短暂过去，仅此而已，不会有更多的了！”

　　即使在乎，也可以轻易舍弃？

　　“这就是你想说的？”放弃两个字是不存在于安布罗斯的字典里的，他是站在高处的男人。“我看你是在懊恼自己吧！为什么十年来处在距离他这么近的地方，却还没能把他弄到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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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晚弗莱彻想悄悄回到自己的房间时，被正好在走廊上的路加撞见。经过一番打量，后者最终选择只说：“好好休息。”而把简直像一条在路边打架的脏兮兮的野狗的比喻吞进了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