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流逝》凰儿

50、第 50 章

　　路加头疼地发现他的担心根本就毫无意义。是谁说失忆的人会惶恐不安的，事实证明这句话错得离谱。

　　他们的薇薇安只有在苏醒的当天表现出那么一丁点儿的焦躁情绪，而后的几天就完全变成了小恶魔的转世，在他和多伊尔面前乖巧得像只温顺的小羊羔，背地里却仗着自己是病患百般“欺负”下人。当然路加也不知道基斯什么时候成了薇薇安的下人，只要叫他去做陪，就一定能听到精力旺盛的怒吼和叫骂声，偏偏这小子还跑得特别勤快，让人忍不住怀疑他是否有被虐的倾向。

　　而另一个半好半坏的转变就是薇薇安对洛伦佐居然不像以往那般害怕了，看来记忆极大地左右了一个人的好恶感。最夸张的是有一次他们发现薇薇安居然缠着要洛伦佐讲一千零一夜的故事，而更让他们惊掉下巴的是洛伦佐虽然没有讲一千零一夜的故事，却说了小红帽与大灰狼的故事。当时躲在门外的众人全都一边犯着恶寒，一边怀疑这个冷漠的男人该不会就是从这个故事得到灵感，才在薇薇安小时候上演了一场“小红猫与大鳄鱼”的好戏吧。

　　哎……上帝保佑他不要知道蓝胡子的故事才好。

　　“我说了我要吃覆盆子卡士达鲜奶慕斯！”头部还缠着绷带的红发女孩怒容满面地瞪着眼前的男孩，像是要在他身上射出两个洞一般。

　　“你……你到底是敲坏脑壳还是基因变异啦！半个小时里你已经吃了一个蓝莓酪梨布丁、三个黑莓奶油酥饼和一大盘焦糖酱烤杏仁！你以为自己是猪啊！”男孩毫不示弱的反驳回去。

　　犹如两只被激怒的小兽般相互龇牙咧嘴，眼看又一场大战即将爆发，偏有一道含笑却彬彬有礼的笑声驱散了满屋子的硝烟味。“呵呵……还以为是传闻，没想到你们两个的感情真的那么好。”

　　拌嘴中的两人不约而同地惊跳起来，仿佛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儿般竖起浑身的毛大叫：“谁要和这个家伙感情好啊！”

　　又相互恶瞪一眼，两人才把注意力集中到陌生的来客身上——一个黑发黑眼的斯文男子，全身素黑的穿着很合适地衬托着他高贵不凡的气质，优雅从容的微笑丝毫没有因为两只小兽的愤怒而改变。他走到薇薇安身边，执起白嫩的小手放到唇边轻轻一吻，而后站直高大的身躯大方地承受着他们的打量。

　　“你是谁？”薇薇安骄傲的扬起下巴，美丽的眸子滴溜溜地打转，偷偷扫了基斯一眼又飞快地移开。

　　男人的眼里闪过一丝莫名的光，略为吃惊地感叹道：“我还奇怪你怎么不像过去那样一见到我就送上热情的拥抱呢，原来是真的……太糟糕的，可怜的薇儿，看你的样子一定吃了不少苦。”男人的视线落在女孩被剪短的头发上，露出惋惜的表情。

　　“不许你叫我的昵称，我和你又不熟。”意识到话中的含义，薇薇安不高兴地扳起脸，自她醒来后周围没有人敢这么明显地表露出遗憾，只要是爱美的女孩，谁不希望有头漂亮的长发呢，可为了手术，薇薇安不得不剃掉一部分的头发，成了她心中的一个痛。

　　“喂，你到底是谁！”基斯不满被忽视，突然插嘴问道。不知为什么会对陌生男子如此亲密地叫唤薇薇安的昵称感到不爽，但看见薇薇安反感地排斥，又不由地放松了心情。哼！开什么玩笑！他和薇薇安的帐还没算完，这个家伙跑来瞎搅和什么！

　　对两人的敌意视而不见，男人的回答依旧温文尔雅：“你们可以叫我赫洛维格。”

　　薇薇安和基斯对看一眼，都摇头表示不知道。

　　名为赫洛维格的男人显得有些失望，但他很快又调整好了情绪。“看来他还是不想对任何人提到我啊……”苦涩地笑着，赫洛维格无奈地说道：“怎么说呢，我应该算是路加的堂兄吧。”

　　这个答案依旧让薇薇安一头雾水，现在的她根本弄不清家族中的亲戚关系，赫洛维格也是被她遗忘掉的那部分。她救助似的看向基斯，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眼神有多像迷路的小动物。

　　路加的堂兄？基斯努力地回想米尔纳家族的成员，记得杰拉德只有一个儿子叫休伯特，海伦有两个女儿，那这个人又是谁？

　　蓦地灵光一闪，基斯突然想到还有一个人的存在！

　　他仔细地打量着赫洛维格。难道这个人会是佛朗西斯的儿子？记得自那个人死后，他的儿子就远渡重洋销声匿迹了，连他也从没见过，怎么现在又突然回来了！

　　见基斯这副神情，赫洛维格知道他已经猜到了自己的身份。“我听说了薇薇安的事，放心不下，所以才想回来看看。”

　　“只是看看而已？”基斯当下敛去躁气，警惕地盯着赫洛维格。别看他平时总和薇薇安孩子气地闹成一团，可作为一名优秀的狙击手，他出色地完成许多任务，沉着冷静谨慎耐心都是必须的素质，他懂得什么时候需要认真对待。

　　“不然是什么？”

　　重新来见杀父仇人的妹妹，除了报仇还有什么理由？基斯可不会天真地认为对方能做到恩怨分明。

　　“病房里应该保持通风，而且薇儿不喜欢封闭的空间。”赫洛维格走到阳台上打开窗户，深吸了口气，突然问基斯：“你亲眼见到是路加杀了我的父亲吗？”

　　“什么？”基斯不解地看着对方。佛朗西斯死去的时候他尚未进入米尔纳，怎么可能知道当时的情况，对方这么问他究竟用意何在？

　　赫洛维格摇头叹息道：“为什么你们每个人都认为是路加杀了我的父亲呢？谁亲眼看见过了？你们都拿不出证据，却只因为我父亲猝死就任性地怀疑他，这不是很过分的一件事吗？”

　　这下连基斯也楞住了，从来只有复仇者不相信嫌疑人未曾杀人的证据，怎么这一个却倒过来要杀人的证据。

　　“路加不是这样的人，更没有理由要那样做！我以为你们会很好地照顾他，可现在，我感到非常的失望，因为你们从来都不曾了解过他。”赫洛维格蔑视般地看了一眼基斯，温和的气质立刻被冷冽取代。

　　基斯沉默了。虽然当时听说这件事的时候感到十分惊讶，却不曾仔细深究过，被人这么一说，反倒像是理亏得很。

　　“你们在说什么啊？我大哥他杀了谁？”薇薇安想要靠近赫洛维格，却立刻被基斯拦在了身后。

　　“你见过路加了？”

　　“我到的时候他正好有客人，不过时间似乎差不多了，我正打算去见他。”赫洛维格回答道。他又看了眼薇薇安，说道“虽然你已经不记得我了，但你仍旧是我心里最漂亮的女孩。薇儿，下次再来看你。”

　　说完，赫洛维格离开了薇薇安的房间。

　　“哎……等等啊！把话给我说清楚再走！”薇薇安正想追出去，被基斯拦了下来。

　　“医生说过你不能乱跑，乖乖回床上躺着去！”那个混蛋，没事乱献什么殷勤！

　　“干嘛啦，人家只是想问问而已。”薇薇安不满地抱怨道，她有感觉，那个人很熟悉。

　　“你闭嘴！”男孩态度恶劣的叫道。

　　“……”

　　“……”

　　“你要死啊！居然敢这么跟我说话！”一边叫骂，一边眼尖地瞧见又有人靠近房门，立刻噤声不语。

　　阿格尼丝太太端着刚完成的甜点刚走进“战场”，就看见一团红色火烧似的冲进自己的怀里，撞得她差点端不稳盘子。

　　“好过分好过分，他欺负我啦！我不要看到他！”软哝的撒娇顿时让基斯气绿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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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弗莱彻在要求的时间里完成了路加下达的指令，此刻，照片上的男人正局促不安地坐在沙发上，脸色虽然没有发白，但额头上沁出的汗水仍旧出卖了他的心情。他不时看看弗莱彻，后者却完全不看他一眼。

　　门锁“卡哒”一声扭开，路加走了进来，。

　　见到本人，让男人的心终于落了地，毕竟只有等待的时间才是煎熬，面对事实反而更容易些。他站起来和路加握手寒暄，显然已经平静许多。

　　“希望我的人没有吓到您。”路加抱歉般地笑道。

　　“当然没有。”男人说得有些尴尬，很少有人会在回家的途中被人突然劫持还能保持面不改色。

　　路加若有所思地看了弗莱彻一眼，责备道：“看来你让我的客人受到了惊吓。”

　　“是属下办事不力，请少爷惩罚。”

　　相对于弗莱彻的不争辩，反倒是男人代为求情道：“不是那样的，您的部下并没有让我受到惊吓，请不要再责备他。”

　　路加挥挥手，示意不再追究。

　　“不知道米尔纳先生这次找我来到底有什么事？”

　　路加暗道当我不知道你背地里干了些什么吗！表面倒也不动怒。“这么多年来我们一直合作愉快，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但我实在无法理解马奇先生为何突然改变了主意要和科萨扎纳•达拉米尼•祖玛合作。”

　　马尔科姆•马奇没想到路加这么快就直切重点，但毕竟也是在生意场上打滚多年的人，明白有时候与其装糊涂还不如老实点好的道理。“让我下决心这么做的人是您。”

　　“我？”

　　“现在外界传言说您和德福雷斯特家族的人关系密切，甚至有生意上的往来。虽然没有确凿的证据，我对他们所做的生意还是有所耳闻的。”

　　路加笑着摇头道：“那又如何？这和我们之间的生意并没有关系啊。”

　　“您不该自找麻烦。我知道您和很多上层的人保持着良好的关系，但那些政客们有着奇特的道德标准。他们能容忍走私，因为金钱只是流进不同人的口袋而已。他们也能容忍□□，因为贫穷的人能够靠这个生存。”

　　马尔科姆的话让路加甚为不满，在他所受到的教育中，女性和儿童理所应当是受到保护的群体，因此他本身极为厌恶这种纵欲的行为，更不会参与类似的买卖。

　　“他们甚至能容忍杀人放火的事，那不过是男人精力过于旺盛的表现。但他们绝对不会允许贩毒！”马尔科姆激烈地摇摆着手臂，“那会被认为是道德沦丧，连畜生都不如的人才干的事！所以他们不会支持您，甚至会减少对您的帮助，您这是在走一条危险的道路！”

　　“这真是让我长了见识，原来犯罪还分好坏。”路加失声而笑。“可这东西的利润实在太高，它能让一文不值的人短时间内暴发起来，即使我本身不喜欢，却不能保证我手下的人不碰；与其任他们冒险胡来，倒不如找些庇护来得安全。只要找些干净的人来做，即使被逮住，法官也会从宽处理。再说德福雷斯特家族已经决定进入这个地区，即使米尔纳拒绝合作，他们也会寻找其他的伙伴。等到那个时候，岂不是有人能积聚足够的金钱和实力跟米尔纳对抗了，我是不会容许这种情况发生的！”

　　“您这是在用极端的方法捍卫自己的权利，但这样做真的妥当吗？您承袭塞格图纳侯爵的高贵血统，又怎能做这样辱没名声的事！”说到这里，马尔科姆突然察觉到自己的话有多不客气，立刻噤了声。

　　让他惊讶的是路加并没有露出一丁点儿恼怒的痕迹，只是点点头说道：“我会记得您的建议。但是……”身体微微前倾，认真地盯着对方，浑身散发着不可违逆的气势。“我只想问你一件事，中间人是谁？”

　　被突然改变的路加震慑到，马尔科姆结结巴巴地说道：“什……什么中间人？我不知道。”

　　路加轻轻地“哼”了一声，身体放松地向后靠在沙发上，笑得云淡风轻。“科萨扎纳•达拉米尼•祖玛一年产生的原料数量庞大，根本不是你一个人能够消化的，何况你只是个终端销售商，除你以外肯定还有其他的人。原石筛选加工的程序复杂，除了米尔纳，找其他的人就必须和多个环节联络，像他那般狡猾的人怎么可能做出惹眼的举动，要知道盯着他的人不管是哪个道上的可都不少。”

　　“我见到的是他的代理人，似乎并不是职业中间人，所以我无法回答您的问题。”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接下来的沉默让马尔科姆捏了把汗，他的行为可以称得上是对他们合约的一种破坏，他不知道路加会怎么处理这件事，但从过去的行为来看，只怕结果不会好。他焦急地等待着路加的判决，可时间跑得却比乌龟的速度更慢。

　　“我希望您能重新考虑一下我们的合作，请相信我的能力，您所担心的事都不是问题。”

　　事已至此，马尔科姆只能表示同意再考虑一番。背地里和别人接触，他也觉得是瞒不过路加的，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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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马尔科姆不说，路加也已经知道是谁干的好事，只是就算被挖掉一个下家，对他来说也并没什么了不起的。

　　由得他们当跳梁的小丑吧。

　　路加摇了摇头，暂且将公事抛至脑后，想着是该去看看薇薇安了。他走到门口，打开房门，却看见一个意料之外的人站在他的面前，饶是镇定如他，也不由地吃了一惊。

　　仅隔一臂距离的男人笑得温和。

　　“好久不见，路加。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