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第 1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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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管家马歇尔的骨灰最终被安葬在与中心花园相邻的城中公墓内。参天古树下，林荫道的尽头，鲜花环绕的草地上，便是老人的墓碑。按马歇尔生前的遗嘱，他的墓碑被设计成龟形，两侧各有一个刻着“芙蕾雅”的名字的守护天使雕塑，可以供孩童在上面玩耍和休息，这或许是因为他自己并没有后代又特别喜爱小孩子的缘故。
艾伦在远处观摩老管家的葬礼全过程，尔后返回到车内。
“米纳尔家族的成员大多有到场。”
克劳狄斯慢吞吞地吸了口烟，接嘴道：“你心目中的嫌疑犯没到。”
艾伦点点头，然后意识到克劳狄斯根本没有在看他，但又不想再重复说一遍。“难道你就不觉得他嫌疑最大？”
克劳狄斯将烟叼在嘴里，发动了车辆。“那你为什么不怀疑路加•莱斯利•米尔纳？”
“什么？”艾伦吃惊地瞪着克劳狄斯。
“如果说动机什么的，他也不是没可能。毕竟死者为米尔纳家族服务了那么多年，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事绝对不会少。何况你注意到那份遗嘱的日期了么？”
“呃……是什么纪念日？”那一瞬间艾伦觉得自己的表情看上去一定非常白痴，但他确实没有注意到这个问题。
“正是死者退休的第二天。为什么不是退休之前？或者是再过一段时间？”
“难道说……”艾伦突然感到一阵心寒，这种感受是从小平安顺利长大的他所无法理解的。
然而克劳狄斯并不顾及艾伦的感受，他把头伸出窗外，吐掉叼着的烟嘴，看了看前后的路，猛地一脚踩上油门。车子的突然启动将艾伦紧紧压在座椅上，他却连扭动一下脖子的力气都没有。“哈，他早就知道自己终有这一天的。” 克劳狄斯的声音就像金属撞击声般冰冷，又透出一丝残忍。
直到回到警局，艾伦仍旧无法从克劳狄斯的推测中回过神来。他只是个新上手的菜鸟，无法和见多识广的搭档相比。虽然他所从事的工作恐怕是最易直面社会丑恶面的一种，那也不代表他不会感到恶心。就好比到杀人现场调查取证，看到血肉模糊的尸体，就算锻炼得再习惯，也不会把那种东西看成断臂的维纳斯。
重新坐在铺满照片的办公桌前，艾伦机械地一张张拿起来回看，心绪却无法平静。
克劳狄斯看他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又说道：“如果凶手是路加•莱斯利•米尔纳，你更没可能从他嘴里套出一点有用的线索，他不是你能应付的角色。所以说从某种角度来看，你做了个更恰当的选择。好吧，虽然你同样没从赫洛维格•米尔纳那知道些什么！”
克劳狄斯的话激怒了艾伦，他猛地握紧双拳，愤怒地瞪着克劳狄斯。这样的说辞几乎等同于嘲讽他的判断毫无根据，只是为了挑个更容易下手的对象。即便他确实没有证据，连怀疑都不尽合理，但这个混蛋又怎么能这般侮辱他的职业道德！
“我知道你很生气。” 克劳狄斯冷冷地看着艾伦，“可如果想要堵住别人的嘴，还是得用你自己的行动说话。还有我得提醒你一点，即使这起案子不是路加•莱斯利•米尔纳做的，但绝对和他有关系。泰伦斯警长还在找我，你自己看卷宗吧。”
艾伦看看克劳狄斯离开的背影，又看看叠成厚厚一沓的问讯笔录和尸检报告等资料，最终还是老实地坐在一边老实翻阅。
等回到家，已是凌晨一点。艾伦在门外抖落雪花，进门后脱下大衣和围巾挂在衣架上，刚转身走进客厅，冷不防被沙发上的一颗红色脑袋下了一跳。直到沙发上传来咔吱声，艾伦才想起这人会是谁。
“你染头发了。”艾伦慢吞吞地走过去，放任身体甩进软软的沙发里，现在的他又饿又冷，一点儿也不想动弹。他瞥了眼光开着画面却没打开声音的电视机，问道：“你在看哑剧么？”
“没什么可看的，太吵了。”薇薇安用手指缠住发丝打了几个卷，短发的她看上去十分娇俏迷人。“嗯……你觉得怎么样？我以前可一直是这样的。”
艾伦打了个哈欠，嘟囔道：“还行吧……你来就是为了让我看你的新造型？”他把手伸到后腰处摸索了两下，把那个硬邦邦一直硌到他的东西掏出来甩到矮桌上。
薇薇安吃惊地看着艾伦问道：“你什么时候开始用这种女人枪了？”
“借来的。”
薇薇安又往嘴里塞了块薯片，等着艾伦继续说原因，但他没再开口。“你没吃饭么？”
“看了大半天的卷宗，哪儿来的胃口……我又不是心理变态，对着那些东西还能吃得进去！”
薇薇安点点头表示理解。当然作为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绝不可能动手给别人做吃的。至于叫外卖，只要艾伦还活着能动能说话，她就不操心了。她绝对不是故意不分点薯片给艾伦的，因为照以前的经验来看，艾伦对她的零食不感兴趣。
“你怎么没去参加葬礼？”艾伦仰头看着天花板问道。
薇薇安被问得楞了一下，嚼了两口薯片才淡淡地说道：“我在离家出走呢。”
“真是无情呢。”想起早前克劳狄斯那番分析，艾伦忽然感到一阵烦躁。他看着眼前的少女，小巧的脸蛋，精致的五官，还有足以让大多数女人艳羡、大多数男人垂涎的玲珑身段，一切都是那么美好。他的视线落在饱满的胸部，又游移到柔软的腰肢上，一边想象着它能变化成何等诱人的曲线，一边禁不住猜测着她是否也是那类人。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想法，却又不明白自己是否潜意识里只想看见少女美好的一面。正在走神时，冷不防被扔了一头一脸的垃圾食物。“干！你做什么！”艾伦大叫着跳起来，双手使劲拍打衣服，油炸薯片的碎屑钩在毛衣的缝隙上很难清除，以至于他看上去十分狼狈。他愤怒地瞪着薇薇安，却被她凶狠又倔强的眼神吓了一跳，他悻悻地用力拍了下裤子，嘴里低声骂道：“疯女人！懒得理你！”
薇薇安冷着脸不说话，平板电视投影在她脸部的光线显得阴冷充满敌意，紧绷的肢体仿佛暗示随时可能对他做出一些不友好的事。
艾伦低头看了看满地的垃圾，烦躁地不想清理，于是他走进厨房，打算喝点热水暖暖饿得发疼的胃。他倒了杯冷水放进微波炉里加热，然后打开水龙头接水拍打脸颊，冷水带来微微的刺痛感。他长长地吐了口气，就发呆起来，反正这会儿他什么不想思考。直到微波炉的提示音响起，他才不情愿地挪动身体，取出水杯。
他边喝水边返回客厅，结果眼前的景象让他把一口水全喷了出来。“咳咳……你！咳咳……到底……在……干什么！！！”
只见矮桌上已经不见了他刚才扔上去的手枪，取而代之的是一堆四散的零件。而始作俑者竟然悠闲地坐在一旁拨弄一根销子。
“混蛋！都告诉过你这是借来的！你存心捣乱么！”
薇薇安鄙视地看了艾伦一眼，说道：“急什么！我既然能拆解，当然能把它装回去！倒是你紧张什么？别告诉我你是怕自己不会装！”
“怎么可能！”艾伦刚想发作，突然想到不论是吵架还是打架，他似乎都赢不了这个看上去比他小了好几圈的少女，于是挫败地坐回沙发上闷头喝水。
他带回的GLOCK26原本就是把适合女性使用的袖珍枪，被拆散后的小零件在桌上更是显得凌乱。想起下午他申请借用适合9毫米帕拉贝鲁姆子弹的手枪来看看能否得到些灵感时，负责枪支保管的人直接给了他这把。起初他还不想要这把女人枪，明明GLOCK系列有好几种型号都使用这种口径的子弹，结果人家说：“想要把作案工具藏起来，难道不是越小越好么？要不你借把冲锋枪试试！别说人和宠物了，说不定还能打下几只松鼠呢！最后他只能带回这把GLOCK26。果不其然，第一眼就被薇薇安嘲笑了。
无奈地叹了口气，艾伦感叹道：“你动作还真快，我不过是去热了杯水而已。”
薇薇安撇了下嘴，说道：“这种枪最是好分解，34个零件，一分钟以内就能搞定。换成他，只会比我更快。”想到那只受伤无力的右手，少女的双眸渐渐淡去了光彩。
艾伦略微细想，便明白了那个他是谁。看着向来霸道的少女突然变成了迷失主人的小狗，内心在不忍的同时又泛上一丝苦涩。他连忙喝了几口水，想冲淡这种味道。“嗯……他真的比你还快？”
“废话！他可是职业的……”薇薇安突然反应过来，立刻住嘴，警惕地看着艾伦。
“嗯？”
显然艾伦的注意力并不在谈话上，薇薇安慢慢放松下来，说道：“没什么……以前那个家伙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把他所有的枪都拿出来，一口气全部拆成最小的零件，然后在慢慢装回去。其实只要他愿意，才不会比拆的时候慢呢！”
艾伦显然比薇薇安更容易发现她语气中那种坚定又自豪，甚至带着点炫耀的感觉。
“如果让他来拆这个，只怕还得比我快上好几秒呢！”
越短的时间越难超越，足以说明那个人的技术纯熟。
“所以有时候我会跟他捣乱，那种速度看得真让人嫉妒！结果有一回，他居然真把零件装错了……哈哈……虽说一个系列的零件大多可以通用……哈哈笑死我了！”
艾伦可以想象得到那个人必定是一副又好气又好笑还很无奈带着一点纵容的表情。他没好气地说：“那麻烦你现在！立刻！马上把它装回去！”
“切……什么嘛……小气鬼！”薇薇安嘟着嘴，开始慢腾腾地安装手枪。
一分钟……确实是很短的时间啊……可到底是哪儿不对劲呢？艾伦看着薇薇安的动作慢慢皱起眉头。
等薇薇安终于把回复原装的手枪放回桌上，一抬头就看见艾伦的脸上正呈现出一种异常的表情，不禁吓了一跳。
大半夜的！是人都会被吓到好不好！
看着艾伦一动不动明显在神游的样子，薇薇安选择闭紧嘴巴缩在一边。她才不要和这个奇怪的家伙待得太近！
过了好一会儿，艾伦的嘴唇动了动，发出的声音模糊不清。
薇薇安支起耳朵仔细听，才发现他在念叨着什么难道是这样之类的话。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什么是这样？到底是怎么样啊！”少女胆子再大，也经不住艾伦这种类似中邪的表现，她开始焦躁了。
还捧着水杯的手动了动，薇薇安就使劲盯着那儿瞧。
突然，艾伦动了！他一把扯过背包，粗鲁地扯开拉链，拿出一沓东西，发疯似的翻看。
“不是这个……也不是这个……到底在哪儿！这个？不是！”
薇薇安惊恐地看着眼前的疯子，从认识到现在，她还真没看出这个会被自己耍的团团转的家伙会有这么疯狂的行为，简直就是中邪了！
最后他翻出一张照片，激动地展示给薇薇安看。
薇薇安又惊又疑地瞄了一眼，发现上面有六颗子弹。“9毫米帕拉贝鲁姆手枪弹？”她不确定艾伦的意图，所以问得有些犹豫。
“是！哎呀不是！”艾伦用力点了点照片，“六颗！是六颗！”
“SHIT！这难道是幸运数字么！”薇薇安大怒，她怎么知道六颗子弹是怎么回事。
艾伦没有理会薇薇安的愤怒，抽出尸检报告解释道：“法医的鉴定报告上写得很清楚，死者一共身中两枪，一颗击中心脏，一颗击中右肺部，照片上剩下的四颗是从宠物狗的尸体上取出的！”他又取出一张照片递给薇薇安。
薇薇安接过只看了一眼，立刻脸色发白地扔开照片。“混蛋！我也是养宠物狗的人哎！你怎么可以给我看这种照片！”
照片上的宠物狗尸体是真正的面目全非，整个头部已经被彻底打烂，身体上没有明显伤痕，可见四颗子弹是全都打在了头部。
“难道你没有想过，凶手的枪法非常精准，那两枪的位置哪个都是致命的，其实只要一枪就能达到目的不是么？”
“他比较谨慎？”薇薇安想了想反问道。
“那你解释下为什么他杀一个大活人只用了两枪，可杀一条快老死的宠物狗却用了四枪！四颗子弹！全部是从头部取出的！”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变态！”
艾伦摇头说：“这么做是有目的的……”他突然拿起车钥匙，穿好大衣，准备出门。
“喂！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薇薇安一边问，一边跟着抓起外套，看样子是要跟着艾伦一起行动。
“去证实一下，到底我的猜测是不是正确！”
一场午夜狂奔之后，两人偷偷溜进城中公墓，一眼看去，在空无一人的墓地里，两人的身影显得格外醒目，好在这个时候没有其他人会出现。等他们跑进林荫树下，连月光也被掩去，才放松下来。
“喂！我们来这儿到底是干嘛？”薇薇安压着声音问。要不是担心会干扰到这只菜鸟飙车，她早就想问了。
“等下你就知道了。”
艾伦凭借白天的印象，终于摸黑找到了马歇尔的墓碑。他仔细看了一圈，发现龟形墓碑的一侧，守护天使的脚旁有一只狗的雕塑，他伸手摸了摸，发现竟然可以打开。
“你做什么！”薇薇安一把抓住艾伦的胳膊，咬牙切齿地问道。
“我没有亵渎死者亡灵的意思，我只是想揭开谜底。难道你不想知道到底是谁杀了马歇尔？”
薇薇安半信半疑地看了他一会，才将视线缓缓挪开，她低声威吓道：“要是你不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就得小心点！”
“放心，我没那么无聊。”
拆开雕塑的活动部件，艾伦从里面掏出了一个骨灰盒，里面装的马歇尔的宠物的骨灰，这个忠诚大家伙最后和他的主人被安葬在一起。他打开盒盖，用手抓起一把骨灰，果然摸到一些坚硬的金属物品。
“这是……”薇薇安惊讶地看着艾伦把那些小东西放到自己的手上，以她的眼光，很容易认出这是GLOCK系列□□零件。
“这就是为什么这条宠物狗会头中四枪的原因。凶手把枪完全拆解成小零件，从被打得粉碎的头部塞入狗的身体，从外面是看不出任何异状的。在这之后，他还有足够多的时间清洗手上的血迹。在一起凶杀案中，所有人的视线都更容易聚焦在人身上，对宠物狗不会太关注。”这就是警方寻遍案发现场的每一处仍旧没找到作案工具的原因。凶手用一个残忍又匪夷所思的方法将证据藏在大众的眼皮底下，顺利瞒天过海。艾伦拿过那些金属零件放回骨灰盒，把雕塑恢复原状。
“你放回去干嘛？这不是证据么？应该好好保存啊！”薇薇安不解地看着艾伦，“要是被人偷走销毁证据怎么办！”
“证据？”艾伦没有理会薇薇安的抱怨，反问道：“现在这个样子还能称为证据么？GLOCK系列的零件大部分是塑胶制成，经过高温焚化，只剩下这些烧不掉的金属件，指纹更不可能有残留！这是谁的枪？又是谁开的枪？你告诉我啊。”
“说了半天，原来都是没用的废话……”薇薇安往后退了几步，大声嘲讽道：“这就是你要公正？你不是警察么！你知道是谁干的不是么！为什么不说出来！就因为证据都被毁了？所以你无能为力了！你不敢说了！”女孩尖锐的声音在这个时分异常突兀，惊得在黑暗中沉睡的各种生物不安地躁动起来。
“宁可放过一个罪犯，也不能冤枉一个好人……这就是法律。”
黑暗中薇薇安无法看清艾伦的脸色，她的愤怒就像是烧红的铁块突然浸入冰水那般迅速冷却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无法言语的仇恨，那种能够了解真相却无能为力的挫败感让她发狂。
“如果法律不能给予公正，那我就用自己的办法处理！”
作者有话说
第114章 第 11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