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色旅人》顾南杉

14、13

　　此刻握在手里的匕首有千斤重，小虎笑着，笑着，眼泪就出来了，匕首从父亲后背拔出，竟然没有丝毫血流出，任是他再不明白也定能觉察到异样了。低头看了看匕首，抬首望向王遥川，紧接着对他扬了扬手里的匕首。
　　“……”
　　王遥川根本就不知如何跟一个孩子去解释这样一件事，唯有不看他。
　　“小虎，把匕首给爸爸。”三叔冷静下来之后想要骗取小虎手里的匕首，小虎却像是避瘟疫一样对他连退几步，直至退到乌灵儿旁边。
　　“三叔……”乌灵儿有些欲言又止，“这到底怎么回事？”在她眼里，三叔一直都是那个为了三婶，为了小虎，为了家而任劳任怨的那个普通汉子，可现在，她却分不清他还是不是她的三叔。
　　三叔久久不答，乌灵儿把希望寄在王遥川身上，侧头望向他，王遥川要比她高出一个头，此时她刚好看到一个完美刚硬的侧面，在黑暗中更显得隽永。
　　王遥川不回她，直剌剌的目光透过夜色望向三叔，“她为什么说她走了三婶反而活不了了？”她指的是那团黑气，他一直没想通这个问题。
　　汝阴秘法，顾名思义，是需要阴气来修炼，而汲取的阴气中必须要有怨气和忍气两个极端，所谓怨气，便是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怨到心里而生出恨来的怨，而忍气便是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无私的包容。
　　也就是说，汝阴秘法的修炼最基础要素便是两个女人。
　　而之前那团黑气便是怨气了吧。
　　可是，怨气寄宿在忍气之上，两者同时获得岂不是更加方便？
　　“因为只有她走了我才能获得至纯的忍气。”若隐若现的黑气告诉了他真相。
　　原来如此，那么这一切也都说得过去了，而三叔最开始让阿铁找他来便是存了这心吧，借他之手除去寄附在三婶身上的怨气，从而得以修炼秘术。
　　想来竟是他做了这推手。
　　嘴角冒出一丝冷笑，轻哼出声，也有些无奈，“你可知你伤害了两个最爱你的女人。”
　　“她们会理解的，待其彻底死后，我会好好进行祭祀的。”三叔脸上泛起一丝阴森的寒光，转瞬间便倾身至王遥川前，掐住他的脖子。
　　乌灵儿就站在王遥川的身旁都没注意到三叔的动作是怎么进行的，快得让人咋舌，竟似移形幻影。
　　王遥川脸色被憋得成了猪肝红，阿铁，乌灵儿上前支援，竟掰不动他丝毫。
　　“杀了他……杀了他……用你的血杀了他……刺他的心脏……杀了他，杀了他……”乌灵儿虚虚渺渺的听到了这个声音，因太关注王遥川他们竟将小虎忽略了，难道……
　　果然，那一丝还未消失殆尽的黑气全数涌入小虎身上，之前因为乌灵儿一直护着她，她不得近身，现在，便是最好的时机。
　　乌灵儿正想驱身去保护小虎，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小虎狠狠的再自己的手臂上再次划上一刀，并且因为身子的弱小而轻易的避过乌灵儿的阻拦直接欺身而上，行云流水般直刺三叔心口，所有的动作连贯如云，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事情发生得太快，连阻止的机会都没有。
　　“哈哈，哈哈……你终是不得善终了……哈哈，哈哈……不得善终……”寂寥的夜空中传来由最后一丝怨气支撑的信念而发出的呐喊，之后那一丝黑气从小虎身上离开，最终彻底消失。
　　都说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小虎的手臂鲜血直下，三叔的心口冒着丝丝白烟，却仍旧是没有一丝血液流出。猛然间清醒的小虎看着自己手中的匕首，还沾染着自己血液的温度，黏糊糊的触感让他颓然倒地，惊慌失措的看着还插在自己父亲胸口的匕首。
　　再强大的内心也经不起这般折磨，小虎摊开自己的双手，看着掌心里的血迹斑斑，疯狂的冲出了房间。
　　阿铁紧随其上。
　　而三叔至死都没想到会死在自己儿子手上吧，一双眼竟始终是死不瞑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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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虎最后是被阿铁在竹林找到的，找到的时候已经睡着了，血迹也已经干涸，眼角的泪水却一直在流，就算是睡着也还是止不住。
　　轻缓的将他放在穿上，关上门，让他独自休息会。
　　门关上的那一刻，屋内便传来嚎啕大哭，孩子般的痛哭。原是苦累了便睡着了，现在又被这声音给弄醒了吧。
　　小虎把自己关在房间三天三夜，没进过一粒米，没喝过一口水，只有偶尔的几声哭泣证明人还活着。
　　三叔三婶的葬礼在今天结束，阿铁对外说的是病故。
　　阿铁问小虎要不要参加三叔三婶最后的下葬，他开了门，一双眼已经不能用臃肿来形容了，他说，“好。”
　　乌灵儿情不自禁，紧紧抱住小虎。她所能给的就这么点温暖而已。
　　对小虎她多少有些自责内疚的成分在里面，只是她却不知应该怎样去表达。“姐，我没事，真的。”小虎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笑容，可，这笑比哭还让人难受。
　　“以后就跟着姐姐吧。”
　　“嗯。”
　　墓地是王遥川亲自去选的，三叔没说错，他确实是个风水师，不过却又不是，不过，寻块风水地对他来说轻而易举。
　　墓地选在山底下的一个凹里，这里虽是杂草丛生，却是块净地，有利于洗净三叔的邪气。
　　而三婶的墓地却选在了另外一处，相隔甚远。他们两不适宜葬在一起，三叔三婶在世的时候本就是怨念的组合，死后彼此若是在安排在一起，那定是悲剧的再一次的引发。
　　后来王遥川想，若是小虎没有杀死三叔的话，那日后想要处理那唯一的方法便是将其活活烧死，如此想来，还是直接一刀了结他来的痛快。
　　晚上，月明星稀，阿铁，乌灵儿，王遥川坐在乌灵儿家的顶楼上，喝着啤酒，乌灵儿问，“跟我们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吧，这些天都没来得及问。”
　　王遥川大大的饮了一口啤酒，开始说道。
　　“12年前，小虎出生的那天，撞死的那个女人说是三叔家的丫鬟，其实也是三叔的女人，而他之所以各种冤枉她，就是为了让她充满怨气，而最后，可能是那个丫鬟受不了各种流言蜚语，而三叔又始终不肯放她走，所以她才选择了一死了之，可是死的时候却还是没有死绝的。”
　　“那个女人有怨气，就全部寄宿在了小虎身上。”
　　“这都是三叔故意的？”乌灵儿简直不敢相信事情的竟然是这样的。
　　“对，他冤枉她，逼她，陷害她，对她的各种作为都是为了等待小虎的出生，因为他知道，她定是会有所不甘，所以等到小虎出生的那天，他就将事情发挥到了极致，也就是让她承受不住而选择了自杀，只是他要留着她的最后一口气，让她在小虎出生前死去，就连孩子出生的时辰都算好了。”
　　“而三婶对三叔的感情却是无私包容的，想必平日里三叔对三婶定是相当好的。之后，因为三婶难产，三婶的执念将小虎的怨气全数吸取，从而怨气也就转移到了三婶身上，导致三婶发病的时候经常会说掐死你之类，而这都是之前三叔对那个女人所为。”
　　“中间白鹰庙的道士来过一次，估计是发现了什么被三叔杀人灭口了，所以后来便没人见过那些道士了。”
　　“可是三叔怎么知道怨气一定会转移到三婶身上呢？”阿铁不解。
　　“这是每个做母亲的本能。”
　　“那所谓的汝阴秘法到底有什么用呢？”阿铁问，他从来没听说过，那三叔到底是从哪里听来的呢。
　　“汝阴秘法从来都是家族传承，而且是至阴秘术，一般道法人家都是禁忌的，想来你们家定是之前出过高人。”
　　高人是没听过，不过确实有过一个地师，也就是阿铁的祖师爷爷，难道他就是所谓的高人？
　　“而这汝阴秘法一旦练成，就能做自己想做，全靠意念行事了，你被他用意念控制那便算是一种，而且最主要的是他不会死，但是却怕阳气盛的东西，小虎是男孩，又是小孩，又是至亲，这才有了它的一刀致命。”
　　被控制乌灵儿是有自身感受，不过她没想到这世间竟还有这么厉害的秘术，先不管这人心思正不正，总之存在就是一种危害。
　　“真厉害，比逑哥的隔空取物厉害多了。”乌灵儿感叹。
　　“一般练成的很少，可是没想到三叔居然练成了，也算是高人了，只是，哎，终究是邪术，定是没有好下场的。”
　　“……”
　　三人都不再说话，这样的话题终究是有些沉重的，而且还是自己身边的人。
　　“你在看什么？”乌灵儿见王遥川盯着夜空看得出神，问道。
　　“我在看我们哪天出发适合。”出行是要看日子的。
　　“你还会看星象？那能帮我看看吗？”乌灵儿好奇，经过这件事后她对王遥川越加的好奇了。
　　“你呀，”王遥川作势观察了她一阵，“星象告诉我，哎，嫁不出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