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坠落》九九的笔

69、第69章

　　“扶……清宇。”

　　面前的人，不再是人间的精英总裁的模样，而是蓄上了长发，但依旧是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边眼镜后面，还是那双充满了精光的眼眸。

　　“很荣幸，神尊大人还记得在下。”

　　他面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十分绅士地向陶小树行了一个礼。

　　“你为什么在这里？”

　　“这个，您进来就知道了。”

　　扶清宇做了一个请的姿势，陶小树看了一眼昏暗的里面，抬脚便跟着他进去了。

　　一路上，扶清宇十分认真地向陶小树讲解了下教中主殿的情况以及原神的来源。

　　这里确实如他所想，是原神教的根据地，但却是由原神亲自选取的。

　　扶清宇一边向陶小树介绍，一边满脸的痴迷。

　　“待三界彻底安定下来后，这片区域将会成为所有原神教徒的朝圣地，而我们也将重见光明。”

　　“你就这么笃定，原神会彻底统治三界？”

　　原神教的里面，是延伸入山谷下面的昏暗地底，空气里充斥的全部是腐败血腥气息，这种讨厌恶心的气味让陶小树觉得十分不适。

　　“原神大人能否统治三界，神尊大人不是早就见过他的实力？”

　　扶清宇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似是而非的话，让陶小树皱了眉头，他停下了步子，眼神危险地看着扶清宇。

　　“他跟你说了什么？”

　　“神尊大人莫要紧张，”扶清宇解释道，“我们上层的管理者都可以和原神大人共享他所知晓的这宇宙的秘密……和长生。”

　　“你是自愿加入的？”

　　“当然。”

　　陶小树满脸嘲讽地看着他道：“那……你的曼珠怎么办？”

　　“当然是让他也加入，与我共享长生。”

　　“现下三界已灵气恢复，你们凭自己的努力也可以实现长生的。”

　　扶清宇笑了笑，“神尊大人说笑了，我们岂能人人都如神尊大人一般都是天之骄子，神劫的劫雷都有鬼王殿下这样的人物来帮你渡过。”

　　“他人呢？”

　　“自然在里面……等着您。”

　　等他？

　　捕捉到扶清宇眼里的嘲弄，陶小树蹙起了眉头。

　　地底的空气虽是浑浊难闻，但触目所及倒也干净，周围是光秃秃的山石，上面被人精心地镶嵌着各类夜光石，地上铺的是如玉般光泽的黑色石材。

　　像是一座巨大的地宫，黑色的石桥连着各处楼宇宫殿，身穿黑衣的守卫尽职地守在各处。

　　黑色的石桥下面是无尽的黑色深渊，跟着扶清宇后面的陶小树在看了一眼下面后，停了停脚步。

　　“这下面，就是你们扔尸骨的地方？”

　　听他这么一问，扶清宇有些发愁道：“神尊大人英明，殿里的垃圾，目前只有这样处理。”

　　“在鬼界受众生景仰的沙华上仙，竟是将这些枯骨称作‘垃圾’？”

　　扶清宇一点不觉羞愧，淡定地看着他道：“神尊谬赞了，在你们这些大神面前，我们不就是如同尘埃一样的……垃圾吗？你们只需要动动手指头，我们就可以像尘埃一样被你们从这个世界清除。”

　　他的话语，像是一根刺，深深地扎进了陶小树的心中，用了两息的功夫将波动的心绪平定下来，他抬手划破指手指，一滴金色的血液从便从指尖落下，嘴唇翕动间，金色的阵法瞬间出现在黑暗的深渊中，将那一片浓郁的黑暗照亮。

　　无数的金色铭文从那堆积如山的白骨里升起，一个个茫然的魂魄从枯骨上站起来，顺着金色铭文的指引，从这片无尽的深渊离开。

　　看着陶小树所做的一切，扶清宇微微挑了眉头，不解地问道：“明明只是蝼蚁，神尊大人如何会生出这些不必要的怜悯？何况以前……那些愚民那样对你。”

　　神明会为一只死去的蚂蚁而感到愧疚怜惜吗？这样无用的情感真是可笑至极。

　　“以前，我是承桑，他们未接受教化，又被原神引诱才失去了理智，我早已不怪；而今，我是陶小树，我所面对的人，也不是以前的人了。”

　　“是吗。”

　　扶清宇没有再说话，只是带着他往着地宫的最里面走去。

　　走了不知多久以后，他们来到了一处宽阔的空地上，空地的尽头，又是一截通向未知的阶梯。

　　扶清宇带着他，停在了阶梯下面。

　　“接下来的路，还请神尊大人自己过去。”

　　看着眼前无尽的阶梯，陶小树冷笑一声，一个闪身便是消失在了扶清宇的面前。

　　阶梯的尽头，是一个同样巨大的平台，只是平台的中心放着一个软榻，上面此时坐着的人，却是让他再次心神巨震。

　　“均……叔。”

　　眼前的人，穿着与鬼王一样的金纹黑袍，一样棱角分明的五官，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面是一片浓郁的黑。

　　“曈曈，过来。”

　　声音，亦是一模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儿？

　　他来的时候，想到了一切的可能，想好了一切的后果，他想过，均叔若是被他们抓了，他会想尽一切办法将他救出；他想好了，若是均叔有任何的生命危险，他会拼尽一切保他无虞，就算拿命去换。

　　他就是没想到，原神会是……为他抵挡神劫的……鬼王。

　　这不可能！原神怎么可能是均叔。

　　思绪已是彻底疯狂的陶小树眼里全是不可置信，他眼里金芒一闪，瞬间便是出现在了这个长得和鬼王一模一样的原神面前。
　　他毫不留情地掐上他的脖子，冰冷着声音咬牙切齿道：“你，到底是谁？！”

　　坐在软榻上的人没有挣扎，只是抬手轻轻抚上他的手，轻声道：“我是你的均叔。”

　　“不可能！”

　　他的均叔怎么可能是原神！

　　这简直是天大的玩笑！

　　“曈曈乖，你现在让我感受到了威胁，我怕我忍不住伤着你，将手放下，我慢慢与你讲，可好？”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陶小树怎么也不能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他不能将记忆里的存在和他的均叔联系在一起。

　　原神到底长什么样，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曾经，原神变成了他的样子来迷惑他，如今，又变成了均叔的样子吗？

　　“均叔，到底去哪里了？”

　　手不知不觉已被面前的人拿下来，他被眼前人轻轻地搂入怀中。

　　“我在这里，我现在既是你的均叔，也是他们口中的原神。”

　　“什么意思？”

　　“准确地说，我现在才是一个完整的神。”

　　原神从脑子里抽出了一些相关的记忆，将之点入陶小树的额头。

　　“这是我的记忆，曈曈看完了就知道真相了。”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划过这个新神的面庞，陶小树半垂着眼眸遮住了眼里所有的情绪，纤长的睫毛犹如羽毛一般，似乎每一下细微的颤动，都轻轻地撩动在他的心上。

　　他想起了以前，这人也常常是这般坐在神木之上，仰头对着蓝天白云发呆，天光落在他白皙的面庞上，他可以清晰地看到他的每一个表情，听到他每一个细微的呼吸。

　　这是……他的神明。

　　*

　　原神的确是鬼王的一部分，但他只是被鬼王抛弃在宇宙中的负面情绪和欲望，原本，他只是一团散乱的、没有实体的混乱精神体，如浮萍一般漂泊在黑暗的宇宙空间。

　　但久而久之后，这些精神体因为相似的磁场聚集在了一起，成了一个被欲望主导了意识的奇怪生命体。

　　有了自己的意识，他便不想在宇宙中漂泊了，他的意识探测到遥远的地方有一处有生灵存在的空间，于是他便去到了那里。去了那里之后，他才知道，那一片空间是有主之地，是一个掌管万物生机的神在庇护。

　　那个神明，叫做承桑。

　　虽然只是一个很弱小的小神，但是……他浑身上下都是充满了温暖的亲和力。这种气息让他很喜欢，因为和那冰冷黑暗的宇宙深处太不一样了，让人忍不住就想悄悄靠近。

　　这片空间在神明的照护下充满了绿色的生机，这里的阳光经常都是懒洋洋的，照在身上很舒服，河水清澈，四季如春，里面的生灵，就在这样美好的地方无忧无虑地生活着。

　　来到这里没多久，他发现自己也很喜欢这里。

　　这片空间的神明似乎很是关心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生灵，他经常看到，他化成人形，行走在各处，教他们种地获得粮食，教他们捕鱼织网，教他们治病救人，教他们学会各种基本的生存技能。

　　无论那些两脚生灵多么愚笨，问再多的问题，犯再多的错，他都不生气，总是笑得那么温和耐心，就像一个称职的家长，包容着小孩所有的无知。

　　没事的时候，他也常常看到他坐在山峦之巅，看着那些两脚生灵因丰收而满脸喜悦的模样，他们像是过节一般，纷纷从家里走出，跳着奇怪又热烈的舞蹈，向他们的神明表示感激，还会将他们的收获与神明分享。

　　看到他们满脸高兴的样子，他们的神明也会被他们喜悦的情绪感染，常常嘴角那么勾着就是一整天，阳光落在那如羽翼一般长长的睫毛上，仿佛蝴蝶，仿佛星辰，让人为之心生敬仰。

　　似乎这位神明早就感知到了他的存在，终于有一天，他突然转头看向了躲在暗处的他，微笑道：“你跟了我这么久了，就不打算出来见见我吗？”

　　微风拂起他如丝一般柔顺的黑色长发，他看得怔怔出神，忘了一切，这原来就是神明的美好模样，他……好喜欢。

　　“你是从哪里来的？”

　　经过这么久的暗中观察，他很快便掌握了这里的文字，他能听懂他的话，但是，他还是不敢走出来。

　　因为，他不知道说些什么。

　　……

　　他没有出来，承桑也没有逼他，就似乎没有见过他一般，继续着自己的每一天。

　　这片小宇宙太小了，为了便于照拂这些弱小的生灵，承桑将小宇宙利所有的生灵都聚集在了这里。

　　他教会他们生存后，便开始教他们学习一些简单的文字，这样，他们就可以记录他们的生活日常了……

　　不知过了多少万年后，这里的生灵慢慢发展出了自己部族和文化，也有了自己对于这个世界的认知和理解，虽然常常不同的部落之间会因为争夺资源和地盘发生争端和战争。

　　但是，这个小世界，在往着神明想要的方向慢慢发展。

　　他相信，只要时间足够，终有一天，这里的生灵不再需要他的照拂，掌握自己的命运。

　　慢慢地，承桑便从人们的视野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