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迷皇长子生存手册》澹台扶风

14、第 14 章

　　韩慎的意思是，他一个做奴婢的人，不能强逼大皇子来见宋士诲，希望宋士诲这个“最通情理的好官”，能体谅他们做奴婢的人身不由己。

　　宋士诲知道做奴婢的人身不由己，但是他更觉得，一个合格的忠仆，就算不能规劝小主人按时起床读书，至少也不该帮小主人撒谎。

　　还有，给大皇子贡献犬马、玩器的人，就有这个韩慎。

　　投上所好这种事，总是他故意为之吧？宋士诲一点都不觉得韩慎冤枉。

　　身为人臣，宋士诲不能对皇子动刑。为了避免将矛头直接指向大皇子，宋士诲没有点穿韩慎的欺骗。

　　他只是对韩慎数落道：“你身为大皇子身边的总管太监，本来就应当照料好大皇子的起居。你明知大皇子每日都要上学，还放任大皇子晚睡，害得大皇子作息失常，日上三竿都沉睡不起。耽误了大皇子上学，耽误了大皇子上进，这是本官冤枉了你吗？！”

　　耽误了大皇子上进？

　　韩慎听明白了，宋侍中指责他“放任大皇子晚睡”是假，指责他放任大皇子逃学、放任大皇子堕落才是真。

　　作为万安殿的总管太监，韩慎要是在万安殿门口遭受杖刑，不仅肉.体上会吃苦，还会颜面扫地。

　　韩慎既不想肉疼，也不想丢脸。要是真的只是大皇子贪玩，韩慎为了保住自己的皮肉和脸面，他还真的想劝大皇子快去上学了。

　　可是，煽动大皇子贪玩，败坏大皇子的形象，都是皇帝的旨意。韩慎不敢妨碍皇帝的谋划，所以他，只能认罚。

　　为了杀鸡儆猴，宋士诲盯着禁军，立即启动了杖刑。

　　韩慎才被禁军按倒在地上，就有小宦官跑到了祁夏面前，通风报信。

　　祁夏其实早就起床了。她做戏做全套，既然说了要去找濮王斗鸡，起床之后，便去了养鸡的院子里，正在挑选今天出战的斗鸡。

　　听说宋士诲杖责韩慎，祁夏登上楼阁，找了一个能望见门口的窗户，亲眼看到了韩慎受刑的场景。

　　我的天啊，宋士诲一出手就这么猛，难怪昨天令狐俨特意交待我，不要被宋士诲的架势唬得不敢逃学。

　　令狐俨昨天就要我别心疼奴仆挨打，看来他知道宋士诲会对我身边的仆从下重手？

　　幸好韩慎是令狐俨的帮凶，不然，还真不忍心连累别人挨这么重的打……

　　坚持，坚持，坚持。只要能翻过宋士诲这座大山，令狐俨就能立令狐庆当太子了，要不然，令狐俨恐怕又要物理消灭我这个“皇长子”了。

　　唉，虽然通过经营商队，找到了几条可供我金蝉脱壳的路线，但是，想要从京城假死脱身，操作起来的难度太大了，很难保证中间不出差错。

　　而且，即便一切顺利，无权无势的平民，日子也不好过。不到万不得已的地步，我还是要尽力保住皇族身份才好。

　　所以，我一定要翻过宋士诲这座最后的大山！绝不能功败垂成！

　　韩慎已经皮开肉绽了，祁夏不知道宋士诲接下来会用什么手段逼“皇长子”去上学，她索性提着今天要用的斗鸡，从后门溜出了万安殿，一口气溜出了皇宫。

　　祁夏晚上回宫后，发现整个万安殿都愁云惨淡。她都不用提问，只看她的近侍多人带伤，就不难猜到是宋士诲的手笔。

　　宋士诲得知大皇子出宫后，把大皇子寝房里当值的近侍，还有看守万安殿后门的两个小宦官，全都杖责了十棍。

　　他还对这些近侍留下了狠话，说是他们要是明天还不能尽职尽忠，不能劝阻大皇子逃学，就会用重杖责罚他们。

　　重杖十次，如果打在要害上，是能直接夺人性命的。

　　韩慎作为万安殿的总管太监，刑罚加倍，今天足足挨了二十杖。他如今走路都需要两人搀扶，而且每走一步都是钻心的疼。

　　轻杖二十都已经让他惨不忍睹了，韩慎觉得，明天要是再挨重杖二十，都不用打到要害，就能要了他的老命。

　　“韩翁，今天的事，我都听他们说了。你受苦了。腿都不好走了，你还来我这做什么？我这里有人伺候，你去歇着养伤吧。来人，去找张小榻，把韩翁抬回他房里。韩翁，你的伤养好之前，都别走路了，就让他们抬你。”

　　祁夏在对韩慎表达亲切时，会尊称他一声“韩翁”。今天韩慎因为她的缘故挨打了，正是祁夏应该展露人情味的时候，她就拿出了“韩翁”这个称呼，还说了一串惠而不费的漂亮话。

　　韩慎谢恩后，没有急着回房养伤，而是讲起了重杖的威力，再迟疑地提议道：“大王明日，能不能先随宋侍中去一趟学堂？宋侍中下手太重了，他要是明日真用重杖，奴婢们只怕连命都保不住。”

　　祁夏在韩慎强调重杖的威力时，就猜到了他的意图。

　　能进祁夏寝房的近侍，都是令狐俨安排的人，也都清楚“令狐钊”的女儿身。祁夏说起话来不用顾忌，她直接摇头拒绝道：“不行呀。阿爹交代过，要我照旧出宫玩耍，他还说，就算宋侍中打你们，也要我别理会宋侍中。我要是跟着宋侍中去读书，会耽误阿爹立太子。韩翁，你别怕，阿爹说过了，宋侍中肯定不敢在宫里打死人的。”

　　韩慎也不敢耽误圣人立太子的大事，可是，他真的被宋侍中打怕了，要不然也不会找大皇子开这个口。

　　敢情圣人早就知道宋侍中要重打我们了？

　　宋侍中今天下手那么狠，圣人也不说收回宋侍中的宫中刑罚之权，这是要拿我们的命去给二皇子铺路吗？！

　　想想也是，圣人对自己亲手养大的女儿都能下杀手，哪里会顾惜我们这些奴仆的贱命！

　　听完大皇子的“别怕”后，韩慎越发觉得自己掉进了死局里。

　　想着大皇子素来心软，韩慎又泪眼婆娑地说道：“都说宋侍中是个好官，他肯定不会故意打死奴婢们。就是老奴的身子骨不争气，担心明日受不住重杖。万一老奴真的丢了命，大王可别为老奴伤心，千万保重自己呀。”

　　韩慎他们这些能在令狐钊寝房伺候的近侍，都是当年帮令狐俨活活冻死令狐钊的帮凶。

　　祁夏不知道令狐钊本人会不会心软，反正她一点都不心软——就算韩慎他们全被宋士诲打死了，祁夏也不会有半分不忍。

　　不过，在令狐俨面前，祁夏一直在营造重情重义、忠孝仁善的形象。要是对韩慎他们的性命无动于衷，传到令狐俨耳朵里，很容易显得冷酷无情。

　　今天也是因为有令狐俨提前交待她别心软，祁夏在韩慎受刑时，才能毫无顾忌地果断出宫。要不然，哪怕只是为了维持人设，她也不宜一走了之。

　　面对韩慎交待遗言的做派，祁夏根据自己重情重义的人设，表现出了一脸动容。

　　她还提议道：“要不我去问问阿爹吧，看看能不能跟着宋侍中去读书，不让宋侍中打你们。你们都是我身边最亲近的人，要是真被宋侍中打出好歹，我定是会伤心的。知道你们因我挨打，我在宫外玩得也不开心，不如跟着宋侍中读书算了。”

　　韩慎是想让大皇子跟着宋侍中去读书，免得他被宋侍中打死。

　　但是，他更知道，鼓动大皇子去跟宋侍中读书的事，绝对不能让圣人知道。

　　要不然的话，圣人一定会震怒。到时候，他丢的就不仅是自己一条命，而是全家人的命了。

　　这也就是房内的侍从都不想明天挨重杖，都希望大皇子明天去读书，否则的话，韩慎当着第三双耳朵的面，这种劝大皇子去读书的话，他半个字都不敢提。

　　“别，圣人立太子要紧，不敢因为奴婢就误了圣人的大事。”眼看大皇子要起身，韩慎生怕她去找皇帝，连忙伸手阻拦，连身上的剧痛都顾不上了。

　　要是他运气好，明天被宋侍中重杖二十，说不定也不会丢命。真让大皇子去找圣人了，他可能今晚就死定了！

　　所以，哪怕韩慎疼得全身冒冷汗，他也牢牢地拦住了大皇子的去路。

　　房内的其他侍从，在劝说大皇子明天去上学的事情上，都算是韩慎的同谋。

　　他们见韩慎疼出冷汗了都要先阻止大皇子，聪明人已经跟着韩慎想到了风险，愚钝人也想着追随上司行事，一时间人人都拦在了祁夏面前，把出门的路堵死了。

　　“韩翁你别动，瞧，都疼出汗了。快，先把韩翁扶到小榻上俯卧。”祁夏本来就不是真心要去找令狐俨，被众人堵死去路后，她顺势止步，扶了韩慎一把。

　　韩慎担心大皇子还要去找皇帝，他都已经疼得眼前发黑了，也一直抓着祁夏的衣袖不肯撒手。

　　祁夏等韩慎在小榻上趴好了，才说道：“韩翁你松手，让我去找阿爹。没事，我先去跟着宋侍中读书，免得宋侍中再打你们。
　　韩翁你说的对，重杖那么伤身，宋侍中还不知道会打你们几天呢，万一真把你们打死了呢。
　　我先把宋侍中糊弄过去，立二郎当太子的事，让阿爹再想别的办法就是了。
　　你放心，我和阿爹好好说，不会让阿爹责怪你们误事的。”

　　大皇子不知道圣人当年下令暗杀她，还以为自己真是圣人最宠爱的孩子，以为她帮我们求情，圣人就不会责怪我们误事？

　　呵呵。真要是误了圣人立太子的计划，圣人不仅会怪罪我们，还会怪罪大皇子吧！

　　毕竟，要不是大皇子命大，要不是大皇子梦到了金龙，两年前她就被圣人活活冻死了！

　　韩慎不敢说出皇帝虚假的父爱，只能吞下心中的苦笑，用哄劝的语气说道：“大王不是讨厌读书，一直盼着圣人早日立二皇子当太子吗？大王不用心疼奴婢们。奴婢们深受大王的大恩，为大王挨打都是应该的。
　　既然圣人都说宋侍中不敢在宫里打死人，奴婢们定会没事的。就是老奴年纪大了，喜欢多思多想，又舍不得大王，才说了那些丧气话。
　　大王别往心里去，明天只管去玩耍。等奴婢们帮大王把宋侍中熬走了，圣人立二皇子当太子之后，大王就能像濮王那样自在了。”

　　“那我明天，还是照旧出宫？”祁夏问道。

　　真把大皇子劝下来后，韩慎再想起明天还要遭受的毒打，心里又犹豫了起来。

　　如果有可能，韩慎真的想找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能让他既逃脱宋侍中的毒打，又不影响皇帝立太子的计划。

　　可是，他的脑力有限，着实是没有思绪。

　　想起皇帝的心狠手辣，再想想宫外的家人，韩慎心一横，点头笑道：“嗯，大王只管放心去玩吧。”

　　为了掩饰自己的犹豫，韩慎打算转移大皇子的注意力，他转而问道：“大王今日与濮王斗鸡，输赢如何？定是大王赢了吧？”

　　祁夏早就注意到韩慎的犹豫了，她心里有些好笑。

　　祁夏不会心疼韩慎这些谋害令狐钊的帮凶，但是今天看守万安殿后门的两个小宦官，也承受了宋士诲的杖责。后门值守的小宦官，都是万安殿的边缘人物，根本不知道“大皇子”的女儿身，也与祁夏无冤无仇。祁夏不愿牵连无辜之人，就算韩慎不提，她也打算明天先跟着宋士诲去读书，再用其他的办法逼走宋士诲。

　　不过，在韩慎这种令狐俨的眼线面前，祁夏完全不想暴露自己的城府，所以她没有急于说出自己的办法，而是趁机挑拨了韩慎等人与令狐俨之间的关系。

　　令狐俨当初将令狐钊谎称为“皇长子”时，进行了精心策划。凡是知晓“皇长子”身份秘密的人员，家人都被令狐俨控制在了手心里。

　　韩慎他们这些能给令狐钊当近侍的人，这些参与了谋害令狐钊之事的人员，自然更不例外。

　　祁夏因为令狐钊之死，与韩慎这群近侍之间，可以说是有仇。这群谋害令狐钊的帮凶，即便他们之中有人不顾惜家人的性命，祁夏也没打算把他们从令狐俨那头拉拢过来。

　　她在韩慎与令狐俨之间挑拨离间，是想试试，这些令狐俨的帮凶、眼线，在亲自体验到令狐俨的无情后，还能否对令狐俨保持忠心耿耿。

　　反正只是顺手而为，要是他们中间有人忠心动摇了，说不定将来会给她带来可以利用的机会呢？

　　不得不说，看着韩慎惶惶不安，以为自己陷入死局了，还得强逼自己往死路上走的样子，真是让人……愉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