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偷了我的年龄》周小野

46、叔叔，你好！（16） 骆闻城俯身

　　林野这人年纪瞧着不大，但眼神沧桑，眼里偶尔还会流露出一股子难言的悲伤。小乔就忍不住想八卦一下。

　　骆闻城俯身替她系好安全带，说：“嗯。”

　　小乔：“……”

　　“你不打算跟我说说那个故事吗？”小乔决定主动出击。

　　骆闻城正在掉转方向盘，闻言，他看了她一眼，“那不是个愉快的故事，而且牵涉到别人隐私。你实在想知道，下次自己问他吧，看他愿不愿告诉你。”

　　小乔：“……”你觉得我敢问吗？

　　不过，小乔想想他说得也对，那毕竟是林野的隐私。人与人之间，能相识并且产生交集就已不易，就珍惜这段缘分，给彼此一点尊重跟空间吧。小乔也就是当时想八卦一下，过后很快就忘了。

　　小乔和骆闻城将林小朵的事拜托给了林野，林野也说自己会尽力帮助这个小女孩儿。可事实并没有他们想象得那么容易。

　　半个月后的早上，骆闻城接到了林野的来电。

　　“我联系了我在警界的朋友，他们建议我说林小朵这种情况可以报案，争取立案调查。我报案后，警方很重视，他们很快去了林小朵家调查。林小朵父母也承认自己打了孩子，但他们表示那只是对孩子的正常管教。而且，”林野的声音顿了顿，“法医在给林小朵验伤时，找不到她身上明显的伤痕。没有伤痕为证，就难以构成故意伤害罪……”

　　骆闻城接电话的时候，是开了免提的，因而，林野的声音也一字不落地传入了小乔的耳中。

　　“那怎么办？”她无声地朝骆闻城做口型。

　　骆闻城摸摸她的脑袋安抚她，嘴里道：“辛苦了……”

　　挂了电话之后，小乔一直闷闷不乐，连Taney和阿黄接连给她爱的舔舔都不管用了。

　　骆闻城摸摸她的脸，“会有解决办法的，交给我，嗯？”说完他一手拎起小乔昨晚甩在沙发上的小书包，另一手顺势牵过她的小手，

　　“走吧，我先送你上学。”

　　将小乔送到学校，骆闻城又是一番例行嘱咐，告诉小乔晚上放学后不要乱跑，就等着他来接她。

　　“知道啦，骆爸爸。”

　　骆闻城：“……”

　　“林小朵今天没来上学！”小乔背着小书包一走进，胖虎就迎了上来。这孩子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了。

　　小乔：“你爸打你啦？”

　　胖虎一脸问号，但还是乖乖答道：“我爸从来不打我的。昨天晚上我问爸爸说可不可以让林小朵住我家，爸爸说可以，妈妈说我正好缺个妹妹。”

　　小乔就叹了口气。世上有很多种父母，有林小朵父母那样的，也有胖虎爸妈那样的。什么样的父母就会教养出什么样的小孩儿，这样两个完全不同家庭成长出来的小孩儿，以后会有多大的差异，可想而知。

　　“林小朵好可怜啊，她要怎么办啊？”胖虎小朋友说着说着，眼眶又红了。

　　小乔心说原来你是在为林小朵难过呢。她就拍拍小男孩儿的肩，说：“你是个好孩子。”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

　　胖虎和作业族小朋友今天都要做值日，小乔赶紧拎起小书包溜之大吉。她愿意来上小学一年级是一回事，但这不代表她乐意一直陪一年级小朋友玩啊。

　　学校门口已经陆陆续续停着不少家长的车了，骆闻城还没来。

　　小乔就抱着小书包，拣了门口的一个小石墩坐下来。

　　正埋头玩手机呢，冷不丁听得有人叫了她一声：

　　“骆乔。”

　　小乔诧异抬头，看见距离自己五步开外的地方，站了一个陌生的小男孩儿。脏兮兮、瘦巴巴的，小乔从来没见……等等，她真的没见过吗？

　　脏乱的堂屋，老旧的水泥地和白墙，一个个塞得满满当当的黑色尼龙袋堆积在四面墙边……一个比胖虎小一些的小男孩儿正坐在门边的沙发上看电视。见有人冲进家门，小男孩儿只是冷漠地瞥了一眼，复又转回去看电视……是林小朵家的那个小男孩儿！

　　小乔“噌”一下站起来，“你……”

　　“你真的想帮林小朵？”男孩儿的声音却与小乔同步响了起来。他声音哑哑的，透着一股子阴沉劲，全然没有胖虎那种熊孩子式的活泼。但男孩儿的表情很认真，像是在执拗地朝小乔要什么保证。

　　“是的。”小乔想了想，认真点头。

　　“你们做不了什么的。”小男孩儿冷漠地说，“我们马上要搬家了。”

　　小乔：“！”

　　“你知道什么？你也想帮林小朵对不对？”

　　“我才不想帮她！她笨死了，拖累我们家，早点死了算了。”

　　小乔：“……”

　　“你怎么能这么说？她是你姐姐！”“姐姐”只是小乔的猜测，但她看男孩儿并没有否认。

　　“她是个没用的家伙……”男孩儿突然低声嘀咕起来，“已经这么没用了，还想保护我，不是笨蛋是什么……”

　　小乔：“你说什么？”

　　男孩儿突然抬起头来，一双带着几分阴郁的眸子直视小乔。似乎是迟疑了一下，接着，他慢吞吞地把手插进了校服口袋里，“我……”

　　却在这时，

　　“小乔！”路边响起一把清朗的男声，骆闻城来了。

　　小男孩儿当即脸色一变，转身就跑。但从骆闻城的角度看过去，那男孩儿跑之前，还推了小乔一把。

　　“小乔——”骆闻城立时甩上车门，大步跑来。

　　“我没事。”面对焦急的骆闻城，小乔这样说。然后，她低头，两只手腕都被骆闻城抓住了。她试着张开手，只见那小小的掌心里，此刻，静静躺着一个黑色的小U盘。

　　骆闻城：“？”

　　“是刚刚那个孩子给我的。”小乔说。自骆闻城的角度看去，男孩儿是推了小乔一把。但其实他只是飞快把U盘塞给了小乔。

　　U盘里，有什么？

　　“回家。”骆闻城当即道。

　　昏暗的堂屋里静静坐着一个小女孩儿，她正趴在桌上写着作业。突然，一个醉醺醺的男人走到桌边，照着女孩儿的脸就是“啪啪”两个巴掌。男人骂骂咧咧地走开了，没过一会儿，一个中年女人提着扫把冲上去，对着女孩儿的后背就是一通猛抽。拿扫把抽打似乎还不过瘾，女人扔了扫把就开始对小女孩儿拳打脚踢，掐着女孩儿的脖子将她狠狠掼倒在地……

　　眼前骤然一黑，是骆闻城捂住了小乔的眼睛。

　　小乔全身都在发抖，骆闻城一手关了电脑上正在播放的视频，另一手抱起小乔坐在了沙发上。“乖。”说完，他就拨通了林野的电话。

　　“我这里有一份林小朵弟弟拍下的视频。对，是关于林小朵的。好，我把视频发给你。”

　　林野应该就在电脑旁，他没挂掉电话，几分钟后就给了骆闻城回复。

　　“视频我看了。”说到这里，林野沉默了。骆闻城和小乔也沉默了，沉重的氛围在两地的空气里蔓延。过了一会儿，林野郑重道：“这件事交给我，一定办妥。”

　　“多谢。”

　　“突然感觉，我爸妈也不是那么可恨了。”结束了与林野的通话，小乔就和骆闻城挨着，两人一起坐在了沙发上。

　　骆闻城摸摸小乔额上的发，“你父母是爱你的。只是，”他顿了一下，“没有人教他们该怎么做父母，所以在爱你这件事上，他们用错了方法。”

　　小乔爸妈确实用错了爱她的方法，可小乔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他们竟会错得那样离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