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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真正的乐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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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渝还没反应过来,眼前便蓦地一黑。
等她再醒过来的时候,就见婢女们担忧地围在床前,看见她醒来又是擦汗又是喂药。
乐渝一问,才知道已经过去了三天。
“那个救我的人怎么样?”她想起晕过去前看见的人,干哑着嗓子问道。
婢女犹豫了片刻,忽然说:“公子去年生了一场大病,醒来忘记了很多事,性子也变得温和了,可自打那以后就落下了病根。”
她又接着说:“公子那天抱姑娘回来时吹了风,当夜就病倒了,大夫看过说是伤了底子,如今正在屋里卧床养着。”
乐渝一口药全呛进了鼻子里,她扯着嗓子咳了好一阵:“是公子救的我?”
“是。”
乐渝掀开被子下床:“我要过去看他。”
婢女们见状赶忙上前拦住她:“姑娘,没有公子的允许,奴婢不能让您过去。”
乐渝再也不相信她们的话,抬起腿就要往外面冲,结果一次又一次被拦了下来。
她气得双眼通红,光脚跑到了窗边,趴在窗台上冲隔壁大喊:“季元!季元!”
过了很久,那头也没有回应一句。
“公子已经歇下了。”婢女们说。
乐渝看着她们真诚的脸,指着还没有落下的金乌:“大白天睡什么觉?”
她说完不再去看婢女们的脸,反正她们素来最后骗人,就是为了不让自己过去的借口罢了。
她撑在窗台上不管不顾地大骂起来,直到骂累了还要补几句:“你不喜欢我干嘛还要把我买回来,真以为姑娘我生来就是好拿捏的?任凭你想怎么摆布就怎么摆布?我告诉你,没门!”
乐渝骂了好大一通,心里畅快了许多。
然而等畅快感刚刚退下去,心虚和害怕就快马加鞭地奔了上来。
她觉得自己是彻底把季元得罪了,想他一个独生子,从小被人哄着敬着长大,哪里受过这种让人指着吗的气。
后面的婢女们一张张小脸刷白,觉得她大概是疯了才敢这么跟公子说话。
虽然公子自从大病一场后转了性,平日里都是一副极好说话的样子,但那到底是决定她们生死的主子,谁敢这么没尊没卑地冲他吼。
一直安安静静的隔壁忽然响起了低沉的笑声。
而后是慢慢向窗边走来的脚步声。
乐渝大半个身子露在外面,她看到季元裹着厚重的大氅站定在窗边,一张俊脸白的好似重疾缠身之人,连双唇也都毫无血色。
她看着这样一张脸,刚刚还很利索的嘴皮子,突然间变得不好使了,半天也说不出一个字。
“哪来那么大的脾气?”季元握拳咳了几声,脸色瞬间又白了许多。
乐渝垂头闷声道:“谁叫你总骗我。”
季元默默看了她好一会儿,然后拢了大氅转身往回走:“风大,回去歇着吧。”
乐渝看着他慢慢消失在视线之中,眼圈倏地红了起来。她什么也没说,听话地躺回床上,将剩下的药喝光,盖上被子睡觉。
季愿这一病就是月余,期间看过许多大夫,豆说他伤到了本源,无法彻底根治。
老管家甚至请了什么大师回来,乐渝趴在窗边想偷听,结果还没听见什么就被发现了。
季元似乎不相信那位大师的话,在发现乐渝的同时,也将大师客客气气地请了出去。
他每日吃着大夫抓的药,可病却一日比一日重,有次甚至还咳出了血。
大家纷纷劝他别去上京了,留在江南好生休养一段时间,等日后好了再去也不迟。
可不论怎么劝都没用,最后他还是决定要去。
季元的病还没见好,离府的日子就到了。
老管家带着府中众人到大门口送行,含泪叮嘱公子要照顾好自己。
乐渝没有去送他,因为怕自己会哭。
她坐在后花园的亭子里,对着远处一颗刚开了几朵花的梨树发呆,听着一墙之隔的大街上,马蹄哒哒而过的声音。
其实,这里也可以送他。
季元走后府里似乎没什么变化,还是那么多的小厮和婢女们,只是夜里再也听不见隔壁的念书声和咳嗽声了。
乐渝开始抄写他以前的文章,想象他当初是如何一笔一画写出这些字。
等到她字写得十分漂亮的时候,府中收到了从上京寄回来的第一封家书。
“六月初五,已抵上京,一切皆好,勿念。”
一个字都没有提到她。
乐渝气得把那封信撕碎,结果到了夜里又开始后悔,坐在烛火下一点点重新拼凑。
又过了几天,她决定给季元写一封信,主动跟他说说江南最近的事,可她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写什么,因为她至今都没有出过季府。
于是,这封信就这么搁置了下来,直到季元的第二封家书寄回来。
“八月二十一,尝遍上京佳肴,看遍上京美人,然不及江南府中一二。”
还是没有提到她。
乐渝红着眼眶找来笔墨纸砚,她望着窗外开得正好的枫树,终于提笔写下了第一封信。
她想到这封信抵达上京城的时候,该是大雪纷飞的日子了,于是在信中提醒他要注意保暖。
乐渝从信寄出去的那一日,就开始期盼季元的第三封家书。因为等她收到季元信的那天,季元也该收到她的信了。
可她等啊等,一直从十月等到了十二月,也还是没有等到季元的信。
婢女们开始安慰她,说今年的雪比去年大,送信的人也许中途多歇了几次,又说年关将至,季元或许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不需要再写第三封家书了。
乐渝信以为真,开开心心地同她们一起等。
那迟到的第三封家书,终于在一个月后,某个大雪飘飞的夜晚,送到了江南季府。
老管家最先拿到信,他看完双腿一软,跪在地上痛哭起来,颤颤巍巍地将信递给乐渝。
乐渝劝说自己不会有事,可接信的手却颤抖不止。
信里只有短短几行字,写信人执笔时似乎有些累了,字迹比起前两封潦草了许多:
吾有一心上人,从不识吾之心,但愿此一去,佳人面不惊。
送信的是个少年郎,他哭着跟老管家说,季元本已在回江南的途中,可刚行至庐州时,突然病情加重,连着呕了三夜的血,寻了数十名大夫都束手无策。
“公子好像早就料到了,他让我们不要再寻大夫,独自在书案前坐了一整夜,直到天亮时才下了笔,这一封信将将写完,公子就……就走了……”
乐渝浑浑噩噩了好长一段时间,想起了许多从前的旧人,有调皮机灵的小落,也有嘴硬心软的冯二娘,还有许多楼里的姑娘。
往日为了季元费尽心机骗她的婢女们,现在又为了季元费尽心机地哄她。
就连真正忙得脚不沾地的老管家,也过来劝了好几次。
说来有些奇怪,先前季元还在的时候,她总会梦见他,可现在季元不在了,反而一次都没有梦见过。
她一直都想不明白,最后那封信中提到的人到底是不是自己,毕竟他曾在那么多个日夜里躲着自己。
*
这一日,乐渝终于踏进了季元的屋中,她看到自己的卖身契被裱起来放在枕边,一同放着的还有季元成名的那篇文章。
她与季元的开始,是因为一篇文章,而季元与她的开始,是因为一张卖身契。
很久以前,她在想自己会喜欢季元多久呢?会不会有一天突然就不喜欢了。
现在终于得到了答案,她是那么喜欢季元,就算是他死了,也还是很喜欢很喜欢。
乐渝蜷缩在季元的床榻上,属于他的味道已经很淡了,淡得几乎快要闻不见了。
她拥着留有心上人气息的被子,恍惚间听到门外有婢女在唤自己,可她实在是太累了,躺在床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等她再睁开眼时,重新变回了中计的薛榆,而真正的乐渝早已化作一缕幽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