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二十三章 江南谁人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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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渝梳弄的日子转眼就到了，她一大早被小落拉起来，又是沐浴又是绞面，又是熏香又是试衣，忙得晕头转向。
“你怎么比我还上心？”她看着身前为自己涂蔻丹的人。
小落抬眼笑了起来：“这可是姑娘的大事，我当然得仔细一些。”
乐渝垂着双眼：“我的大事吗？可我怎么一点也不开心呢......”
小落涂蔻丹的手停下来：“姑娘一会儿下去可千万别再提了，若是叫二娘知道你心悦季公子，不管她往日有多疼你，也定会扒了你的皮。”
“我知道的。”
乐渝时常觉得小落更聪明，自己迟迟学不会的东西，她早早就已经学会了。比如懂分寸和识规矩这两样。
“你知道个屁！”小落半点没有婢女的样子，指着镜子没大没小道，“你自己看看，连我都能瞧出不对劲，更别说二娘那个人精了。她教出来的姑娘比你吃过的饭都多，如果不是开了这闻风楼，没准儿早就是陈府妻、李府妾了。”
乐渝低着头不说话了。
小落叹气道：“往后的日子不比从前了，你若是再这么下去，迟早会被她们吃得连渣都不剩。”
乐渝有了反应：“这和她们又有什么关系？”
“姑娘还未梳弄就被定为头牌，是因为你有这一副好相貌。我娘虽然不是人，却也说过几句人话，她常说，女子生得太美是好也是坏。”小落道，“如果生在高门之中，自然是件顶好的事，可姑娘偏偏生在了这里。你今晚梳弄一过，后日楼下就会挂上你的牌，男人见了你还会选她们吗？没有恩客的姑娘在这能活吗？”
乐渝明白了她的意思，只觉得浑身发凉。
她不是高门里待字闺中的小姐，美貌只会锦上添花，不会成为“过错”。她不过是烟花女子，美貌只会是一把双刃剑，吸引男人的同时也得罪了女人，旁人想捏死她如同捏死一只蚂蚁般简单。
乐渝沉默许久，而后点了点头。
两人收拾好之后一道下了楼，与楼里其他姑娘们一起吃茶，听她们谈论这家的老爷新抬了贵妾，那家的公子新娶了娇妻。
小落原本还很担心，自家姑娘哪里都好，就是性子太天真柔弱，一不小心就会着了旁人的道。
可是一整个下午，不论其他人怎么变着法的套话，姑娘都没有露出任何破绽，这让她着实松了好大一口气。
*
天将将黑下来的时候，二娘的婢女带走了乐渝，为她重新沐浴更衣，梳上繁复的发髻，化上艳丽的红妆。等到一切都准备就绪，婢女又将她带到了二楼的屋子里。
乐渝坐在窗边不安地捏着衣角，隔着一道薄薄的帘幕往下望，下方人头攒动，比平时还要热闹几分。
而在那些人里将会有她的第一位恩客，他们要在这间屋子里度过今夜。
不知道为什么，乐渝忽然很想哭，仿佛回到了年幼的时候，她刚刚明白二娘话里的意思，明白自己已经被爹娘抛弃，那种没顶的绝望深深地笼罩着她。
今夜一过，季元就彻底变成了遥不可及的梦。
什么都没变，什么又都变了。
她还是她，爹娘还是爹娘，季元也还是季元，只是他们之间到此为止了。
一楼大厅和两侧的雅间座无虚席，全都是慕名而来的人。冯二娘这个头牌挂了好几年，今日总算是能一睹芳容了。
众人好奇地往二楼那间屋子望，只能看见一道纤细朦胧的影子。那横在中间的帘幕不同寻常，从里面看外面容易，从外面看里面却难。
“今晚的姑娘可是有什么不同？我在外面瞧见好多世家公子的马车。”
“乐渝啊，江南谁人不识她。当初不过是一幅画像，便让多少人魂牵梦绕。”
“上一个担得起‘江南谁人不识’的是季府公子，那可是咱们江南响当当的才子，连陛下都说‘此子可堪大任’，一个青楼女子也能与之齐名？”
“瞧你就没来过吧。闻风楼跟别的青楼不一样，姑娘不光容貌一绝，性情和见识更是一绝，头牌自然是绝上加绝了，你见过哪家青楼梳弄会来这么多公子哥。”
在大厅众人争论不休时，闻风楼只接待权贵的那扇暗门打开了，五六名年轻俊秀的男子从暗门外进来，直接朝右侧最末的雅间走去。
小落正站在楼梯边，等着一会儿引客，听见暗门打开的声音望了过去，在看见其中一抹身影的时候，整个人都呆愣在了原地。
她震惊道：“那个是......季公子？”
*
乐渝端坐在窗户边，任由面帘随风晃动，如同那颗早已乱成一团的心。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那么喜欢季元，大抵是因为年幼时读过几本书，闲暇时又看过几本话本，对才子佳人的故事格外向往，所以才会在看过那篇文章后，再也无法忘记背后提笔的人。
可是她忘了一件事，在才子佳人的故事里，那佳人从来都是良家女。
季元的确是才子，她却并不是佳人。
好在老天对她还算仁慈，季元至今都尚未娶妻。
前些年的时候，他也曾有过一门婚事，对方是宫中德妃的母家，书香门第，那闺秀也是才貌双全，两人是真正的门当户对。
乐渝听闻这个消息后，将自己锁在了屋子里，没日没夜地哭个不停，直到把眼睛哭肿了，嗓子哭哑了，也不肯放过自己。
后来还是小落从茶馆听到消息，说是这门婚事多半要黄了。原来那闺秀早已心有所属，虽只是一介寒门书生，但却十分珍爱她，怎么也不肯另嫁他人。
季元听闻此事之后，当天便托人将定亲信物退换给了闺秀，还祝愿她与心上人恩爱两不疑。自那以后，季府再也没有给他议过亲，而他自己似乎也不太在意，一门心思全都落在了圣贤书上。
乐渝脸上终于又有了笑容，她捧着季元成名的那篇文章，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你看，季元没有心上人，你总是还有机会的。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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