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驭灵》斩春刀

16、第十六章 眼前蓦地出

　　薛榆意识清醒的时候，感觉自己躺在一张床上，浑身上下酸软无力。
　　她这两天太累了，事情一茬接着一茬来，魂魄和身体还没完全相合，有点扛不住，所以才刚出茶馆大门就昏倒了。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铺满了一整床。

　　薛榆轻眯了眯眼睛，适应之后转头往外看，院里有烛火在晃动。
　　可能是刚从昏睡中醒来，人还不太清醒，她心里有一瞬间的发软，就好像这么寻常不过的一幕，自己也曾深深渴望过。

　　“你醒了？”有声音忽然响起。
　　薛榆闻声望过去。

　　长终倚靠在木门边，黑发垂在半空中，有几缕被风带起。月光照在他脸上，镀了一层朦胧的光，苍白脸色也被冲淡了不少，就连眉眼间都仿佛带着一抹柔情。
　　他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反正不像是刚来的样子。

　　薛榆低低应了一声：“嗯。”

　　长终弯腰提起脚边的油灯，迈步朝屋里走来。

　　薛榆从床上坐起身，这间屋子实在算不上太大，她视线扫了一圈就落在了进来的人身上。对方站在床边不远不近的位置，手里提着一盏油灯，火苗摇摇曳曳似豆大点。
　　那人迟迟没有再开口说话，屋里的氛围变得有些奇怪。

　　薛榆先打破了沉默：“我睡了多久？”
　　“两天。”长终的嗓音有些轻，“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薛榆在茶馆时就隐隐觉得累，没想到这一觉竟然睡了两天。
　　她摇摇头说：“我刚醒来觉得有点酸，这会儿已经没事了。”
　　“你频繁使用术法，身体有些受不住。”长终说，“现在睡一觉醒来就没事了。”

　　“你懂这么多，怎么还会被困在客栈里？”薛榆好奇地问。
　　“赶路太累，不小心着了道。”长终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你也看见了，我是个病秧子。”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一阵由远至近的脚步声，接着是碗碟相撞的声音，淡淡的香味随风飘进来。

　　长终提了一下灯，往门外偏头：“吃饭吧。”
　　薛榆“嗯”了一声，下床跟在他身后。

　　月光将影子拉得很长，行走间两道影子重叠在一起，与院里照落进来的树影拼凑在一起。
　　她可能死了太久太久，忽然觉得候月观里有人真好，热闹。

　　薛榆走出屋门，看到院里方桌上摆好了饭菜，还冒着热气散着香味，一看就是刚出锅没多久。

　　赵小山端着一盘菜从后方出来，看见两人咧开嘴笑：“薛姐，你终于醒啦！”

　　“炒什么呢？这么香。”薛榆问道。
　　“今天刚采的菌子，特别新鲜。”赵小山把盘子放到她面前，“快尝尝，我娘以前炒来可好吃了。”

　　薛榆看了一眼那道菜，青红双椒混炒的菌子，一股辣味扑鼻而来，闻着倒是挺香，就是菌子颜色有些奇怪，斑驳的青中带了点黄，看上去不怎么好吃的样子。

　　赵小山见两人无动于衷，自己先夹了一筷子，边嚼边说，“你们别看它长得丑，吃着可香了，每年只有最近能吃到，其他时候想吃都没有。”

　　薛榆在他满含期待的眼神下，夹了一筷子进嘴里。菌子又鲜又嫩，辣味和鲜味在舌尖荡开，撞出了一种奇妙的味道，有点像是把山林雨水都吃进了嘴里。
　　她双眼一亮，对旁边的人说：“你快试试。”

　　长终垂眼看着那盘菜，动筷去夹，慢条斯理地嚼着。
　　“还不错。”他评价道。

　　赵小山见两人都喜欢吃，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

　　*

　　三人吃过晚饭后，坐在院子里闲聊。

　　赵小山把薛榆昏睡这两天发生的事说了一遍，指着一旁的功德箱：“我前天擦箱子的时候，发现里面多了好多银子，全捡起来放着了。”

　　“我昨天早上来看又塞了不少，给我吓一大跳，还以为这箱子会生钱。”他又说，“后来下午刚好碰到一个人进来，才知道原来是大家以为我们死了，特意来观里捐香火钱。”

　　薛榆伸手打开旁边的功德箱，里面装着不少银子。

　　赵小山见状拧眉道：“诶？这什么时候又有了？”
　　他以为自己昨天跟那人解释后，就不会再有人来捐钱了，今天一大早就进山里采菌子，天快要黑透了才回到观里。

　　“哥，你在观里怎么也不拦着一些？”赵小山道。
　　“不拦。”长终神色淡淡，“他们捐了心里好受，我们也有银子用。”
　　薛榆将盖子重新盖好：“收着吧，过几天就不会再有人来了。”

　　长终说得没错，大家会捐银子是为求心安。
　　等全部人都知道他们没死后，就不会再有人来捐香火钱了。

　　赵小山闻言点了点头，站起身准备捡银子。
　　他忽然看着某处“咦”了一声，不解道：“观里哪来这么多五颜六色的小孩？”

　　薛榆怔了一下，还以为自己听岔了。她刚想转过头往后看，眼前蓦地出现一张苍白的人脸，双眼无神，嘴唇发紫，眼睫上还趴着一只飞中。
　　片刻之间，越来越多人脸出现在视线中，密密麻麻布满了整个院子，就连一点别的东西都看不见。
　　只有一张张苍白的、不一样的人脸。

　　薛榆被吓得倒吸一口气，赶忙闭上了双眼。
　　她手摸上腰间的纸符就要甩出，忽然被身旁的长终拉住了，听见他说：“涨大水了，你坐好别动，我拿浆把船划走。”

　　随后，她又听见赵小山的声音：“诶那小孩，你怎么跑屋顶上去了？快下来！”

　　薛榆只要一睁开眼，那些人脸就会迅速出现，搞得她浑身上下都毛躁躁的。

　　长终又拉住她的手说：“你小心一点，好大的水。”

　　薛榆右手被拉着动不了，改用左手去摸纸符，就在她刚刚碰到纸符的时候，赵小山又开口说话了，声音比之前冷静不少。
　　“我忘了跟你们说一件事，就是这个菌子吧，它除了特别好吃之外，还有一个特点......”

　　“什么特点？”薛榆问。
　　“我娘说它是，炒熟了下次吃，炒不熟下辈子吃。”赵小山说，“我们应该是中毒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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