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神，你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喵星卧底

6、六

　　前世叶汐汐拜师的时候，是在子非鱼，那时候她还小，按照天族的年龄来说，叶汐汐她完全就是个小孩，心智还没成熟，做起事来毛毛躁躁的，因此在拜清月为师的时候还闹出了笑话。所幸清月心胸宽广，对小辈一向疼爱，因此对叶汐汐敬茶时不小心弄湿了她裙摆这件事也就略略一揭就过了。
　　清月身为天君的亲外孙，虽然早早地就嫁给了大她一辈的皓天上神，但九重天仍有不少关于她的故事。年轻一辈的小仙们只听闻道，居住在子非鱼地界的清月上仙，自幼丧父丧母，天君当时还不是天君，还时常在战场上与魔族厮杀，常年在外，故而府里只有寥寥数人。清月上仙身为长姐，虽年纪轻轻，不过才千年的修为，竟愣是将府里打理得仅仅有条。一边是把表弟温玉病弱的身子照顾好了，一边又是把亲弟弟君离的功课督促好了，还抽出空应对九重天大大小小的宴席以及原天君时不时的关心问候。
　　小小年纪就能打点好一切，这只是清月众多的优点之一，最为令众仙叹服的，当属她一身的傲骨和才华。据闻当年君离拜皓天上神为师的宴席上，清月一首曲子，就直直将九重天上养在瑶池的七彩鸟给吸引了过去，七彩鸟在子非鱼上空飞了许久，直至当天入夜了七彩鸟才依依不舍地被唤回瑶池。此事过后，众仙皆道清月上仙才华横溢，乐曲造诣超高。传入耳后，清月只微微一笑：“才疏学浅，让众仙家笑话了。”谦逊有礼，一下子成了九重天最受欢迎的女仙。
　　后皓天上神迎娶清月，场面之大令人乍舌，有几个新飞升上来的小仙围在一起揣测道，许是清月上仙的一首曲子，就已经将皓天上神的魂给勾了去呢？这种猜测给路过的星君听到了，年迈的星君只摇摇头，白花花的胡子也跟着甩了三甩，小仙们在热烈地讨论，都没听到星君低低的叹气。
　　天界皆道子非鱼的那对神仙眷侣恩爱异常，皓天上神身归混沌后清月上仙就独自撑起了诺大的子非鱼，默默地收了个徒弟，后来又默默地为了徒弟随皓天上神去了。
　　而这个徒弟此时才刚刚敬上茶，抬头看着蓝白的瓷杯由雪白的纤手接过，将杯沿凑到红唇旁，另一只手掀开被盖，袅袅热气被轻轻吹散。
　　同样的场景，同样的衣着，同样的动作，前世的叶汐汐觉得新鲜有趣又开心，现在的芸夕只觉五味杂陈心事沉沉。
　　“起来吧，天界虽注重礼仪，但子非鱼一向自由惯了，一些礼节省了也罢。”瓷杯由邓林接过，视线挪回，就见美人对她盈盈一笑，叶汐汐强忍住要涌出的伤感，默默起了身。
　　“你我既已是师徒，以后要是受了委屈，为师定会替你讨回公道。”清月虽不是顶尖的美人，但却属于耐看型的，还是越看越好看的那种，彼时这样一个美人对着叶汐汐柔柔地笑，让叶汐汐好像一下子又回到了前世。
　　前世叶汐汐生来没有爹，娘亲也是生下她后就直接将她送去了人间，虽然期间在远处看过叶汐汐几次，但直到身死前，叶汐汐都没能正式地唤过她一声“娘亲”。所以叶汐汐可以说是自幼没爹疼没娘管，自由自在，但其实小时候心里还真的有些羡慕那些被父母疼到骨子里的凡间小孩。可后来到了子非鱼，一切都不一样了，清月会给她做好看的衣裳，好吃的饭菜，任由着她捣乱撒娇……与其说是徒弟，倒不如说是把叶汐汐当成自己的宝贝女儿一样疼爱，这也是叶汐汐第一次体会到被人捧在手心里怕热含在嘴里怕化的感觉。
　　叶汐汐回忆起前尘往事就没完没了，一不留神没控制住感情，眼睛就被盈盈泪水侵占，可皆因她低着头，所以清月和邓林也没怎么注意，坐在一边的君离倒是看得清楚，深邃的眼睛一直盯着叶汐汐快要落泪的模样。
　　清月没注意到两人的异常，只奇怪叶汐汐为什么不答话，正欲开口，却被君离抢了话头：“长姐如此悠闲，可是新到手的琴谱不想研究了？”
　　美人不愧是美人，被亲弟弟调侃后也不羞不恼，清月只挑挑眉，又淡淡开口：“新到手的琴谱自是要研究，只不过这徒儿我心里也紧得很，要不我割爱这琴谱给你研究着，我先与我徒儿联络联络感情。”
　　按理说，清月的话也不算是在打趣君离，毕竟君离对琴棋书画也很在行，给本琴谱研究研究还能打发闲暇时间，只是没想到君离却明显地被呛了一口：“长姐。”
　　叶汐汐听得有些莫名奇妙，收拾好心情后怯怯地抬起头，就见邓林立在一边面无表情一副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别问我的样子，君离则剑眉微皱地看向清月，而清月倒是笑意不明地望着叶汐汐。
　　一时间房间里的气氛有些微妙。
　　“好了，玩笑罢了，这么捉紧作甚？话我可说在前头，要是我出关后看到芸夕受了委屈，我定要好好拿你是问。”虽说如此，但清月的语气倒是和蔼可亲得紧，“芸夕可听到了，要是他欺了你去，尽管告诉我，为师替你做主。”
　　叶汐汐眨巴眨巴眼，才行了个礼：“是。”但心里有个声音道：君离肯定是连告状的机会都不会给她的。
　　简单又被清月省去一半的拜师礼草草结束之后，就是一顿拜师宴，只不过这桌上仅有三人，子非鱼另外一仙邓林在面无表情地上完菜之后又面无表情地退了下去，一时间，桌上三人相对无言，君离面无表情地望着远处的盛开的天水花，清月，一会看看叶汐汐，一会又转去看看君离，笑意依旧不明。叶汐汐觉得有些尴尬。
　　“师傅，此次闭关，要闭多久啊？”叶汐汐问着，心里却想着清月虽然酷爱古谱，总是喜欢闭关研究，研究古谱之后就会顺便编首曲子，所以一闭关就会闭关个一两百年，但是万万没有过刚收完徒就去闭关的举动。
　　“大概两百年吧，若是芸夕哪天不想学了，就回歌不尽待着，多久都可以，有为师护着，就不怕被揪回天水阁了。”
　　“……”清月在小辈前向来宽厚有礼，今天那像是在调侃但又不像是在调侃的话，前世在叶汐汐面前也只是偶尔说说，但今天接连两句，倒是有点让人意外了。
　　“咳。”君离身形依旧，目视远方，神情淡淡，好像根本没在听她们说什么，刚刚的轻咳仿佛只是很巧合地在清月话毕后发出的。
　　清月继续道：“要不一百年吧，若是又有哪天芸夕无聊了，直接来为师闭关门前唤，为师就舍了琴谱出来陪你。”
　　对面的君离又咳了两声，这次咳嗽较之方才又重了许多，倒有点像是故意的。
　　“沈离君这是……”叶汐汐剩余的“感了风寒吗”五个字还没吐出，清月却像没听到似地：“要是芸夕舍不得为师，大不了为师就不闭关了，先亲自教导你个百八十年吧。”
　　“长姐。”话音还未来得及落地，君离一声低呼就脱口而出，视线也从天水花上挪到清月的身上，神情依旧平淡，但是望向清月的眼睛里藏着暗涌。
　　叶汐汐在一边听得莫名其妙，怎么感觉……君离希望清月闭关呢？这次换叶汐汐左看看清月，右看看君离。君离好像感受到她的视线，冷不丁地转头望她，两人的视线就这样冷不丁地相撞在一起。君离的眼神有些复杂，好像有种急躁之感，仅一眼就让叶汐汐觉得心里毛毛的，于是她急忙错开了眼神，低下头。
　　清月挑眉：“好吧，还是闭关个两百年吧，毕竟那琴谱还是上古时期传下来的孤本，定要再仔细研读几番。”
　　君离不咳嗽也不叫清月了。
　　一顿细嚼慢咽下来，殿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叶汐汐随便寻了个由头就退下了，走出门后，隐隐约约地听到清月的笑声：“我瞧着你平日里这么正经古板，想来逗逗你，虽不及小时候那般，没想到倒也有趣得紧……”而后好像又听见君离有些哀怨的叹气声：“长姐。”
　　叶汐汐看着小路旁盛开的天水花，默默地想，感情是清月在拿闭关的事逗君离玩呢！虽然不知具体缘由，但看君离被逗成这样还憋屈地不反抗的画面还是很少看见的。一来是前世清月虽然喜欢逗两个弟弟，但在其他人面前还是会给足二人面子的，二来，君离实力强盛，前世未修成上神就被视为未来的战神，现在更是获得了尊号，逗他无异于虎口拔牙，谁敢？所以说，清月你赢了，你真的赢了，不仅光明正大地逗，还光明正大地笑。想到此处，叶汐汐又皱起眉来，现在的清月总感觉不那么注重礼节了，难道上天把君离换了的同时，把清月也给她换了？
　　殿中，清月已经笑了好几回，君离已经从方才的哀怨切换成平常的淡淡然。
　　清月看着君离淡然的神色，收起笑声：“瞧你，我只不过胡乱说几句就急成这样，真怕我把她抢了不成？”
　　君离起身揖手便要走：“先走了。”
　　“恼了？不和长姐再聊聊就赶着去哪？”
　　君离走到殿前，银色的月光洒往他白色的衣裳上洒，他没有回头：“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