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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惊鸿一瞥故人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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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封离洛阳本不远,浩然又是快马加鞭,中间也不休息,次日便到了洛阳。九朝古都的气派果然不同,连城门都比平常的高出许多。只是浩然也没什么心情欣赏古都风貌,找人打听了一下王远山王家的地址,便策马直去。
浩然顺着路人指的方向,一路向西,看到一座门牌,上书斗大的“王府”二字,只是这个“府”字下面少了一点。浩然心道:“应该就是这里了。这家人倒是奇怪,都是饱学之士,怎的‘府’字也会写错?还是其中另有深意?”又琢磨了一会儿,才去敲门。
开门的是一个年轻的小厮。浩然表明来意,那小厮道: “老爷今日不在家,公子改天再来吧!”说罢就要关门,忽听得有人道:“小三子,何人来访?”
浩然循声看去,只见庭院里走出来一个二十来岁的少年,身穿长袍,手持折扇,甚为儒雅。那小厮答道:“二少爷,是个年轻公子,来找老爷的。”
少年朝浩然看看,道:“这位公子,家父今日有事在身,怕是回不来了,公子有什么事,在下可以带为转达。”
浩然道:“公子是?”
那人笑道:“在下不才,是王家仲子王一达,还未请教公子高姓大名。”
浩然本就对王家有几分好感,见了这人,又觉得他说话斯文谦恭,当下也不隐瞒,拿出信道:“在下薛浩然,有一封信还请二公子转交王前辈之手。在下明日再来拜访。”
王一达展开信来,看见一只大手印,心下奇怪,再看那信的内容,更是将浩然吹的天上有地下无的。原来白虎口述之时已然是把浩然里里外外夸了个遍,再加上小莲写信之时又是一番吹捧,简直把浩然说成了神仙,以为这样王远山会更为重视,殊不知适得其反,他们越是这么夸,主人家心里就越不服气。浩然不明就理,告辞要走,那王一达拦下道:“来者是客,不急着走嘛!来来,薛公子,咱们屋内一叙,吃杯茶,顺便等家父回来。”说着又向那小厮道:“小三子,牵了薛公子的马进来,拿上好的草料!”浩然见不便推托,又想反正早晚要住进来,便跟了进去。
进得屋内,两人坐定,王一达又与浩然闲扯起来,浩然也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回着,眼睛早已把这客厅看了个遍。客厅里布局陈设很是讲究,一桌一椅都别具匠心,倒不像是一个武学世家,有点像是书香门第了。王一达一眼就看出浩然心中的疑惑,笑道:“薛公子是在奇怪么?其实家父本就是好读书之人,只因家中藏书多也齐,各门各派的一些典藏家中也是有的,也都是江湖人给面子。”
说话功夫,茶已到了,那丫鬟端着茶壶,本来是稳稳当当的,走到王一达面前时,只见王一达折扇一挥,浩然登时觉得一股内力从王一达扇子之中发出,刚好打在丫鬟身上。那力量虽然不甚强劲,但丫鬟哪里吃得消,身子一个趔趄就要跌倒,手中的茶壶已是离了托盘,眼看就要落地。浩然来不及多想,站起身子,左手将那丫鬟一扶,右手已是接住了茶壶,笑道:“小心啊,这上好的龙井,可别都留给土地爷了。”这一下浩然反应奇快,身手敏捷,王一达也是微微一笑。
浩然说罢那起那壶茶便向王一达的杯中倒去。王一达见浩然倒水,忙用手一推,道:“薛公子是客,怎可让客人给主人倒茶?”嘴上说着话,手上功夫却是不松,提起一口真气运了过去。浩然心道:“看来此人是有心试我的功夫来了,不露一手怕是不好收场。”一股真气推了过去,道:“王公子客气了,浩然是晚辈,敬一杯茶也是应该的,王公子就莫再推托。”浩然说着脸上笑容仍是不退,可那王一达哪里还笑得起来,被浩然这掌力一推,已是支持不住,说不出半句话来。浩然见他如此,悄悄撤回内力。王一达长舒一口气,忍不住喘了几下,浩然斟满一壶茶递给他道:“王公子,请!”
王一达接过茶道:“好说好说!薛公子,你也尝尝,我这上好的龙井!”
浩然也押了一口,心想不对啊!于是朝茶杯中看了看,又喝了一口。王一达忙道:“薛公子,这茶,怎样?”
浩然道:“这茶是好茶,只是……”浩然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王一达急道:“只是什么?薛公子但讲无妨!”
“那浩然就讲了,这茶不是西湖龙井。”
“哦?何出此言?”
“龙井素以色绿、香郁、味甘、形美著称,泡出来的茶,形状应如花朵一般。而这茶茶叶形状卷曲,口味也与龙井略有不同。依在下之见,这茶应是碧螺春吧?”
王一达大笑道:“没错!这茶正是碧螺春,刚才在下略施手段,还请薛公子不要见怪!”
浩然道:“哪里哪里,客随主便!”
王一达肃然道:“刚才在下有意试试薛公子,是否真如这信上所言这么神乎其神!如此一来,我倒觉得这白虎信中所言,不及薛公子十之一二了。”
浩然谦虚道:“王公子过奖了。不过浩然还有一事不明,还要请教!”
“公子尽管讲来!”
“王家实乃饱学之士,为何那门外的牌匾……”
王一达折扇一开,在手中微微一摇道:“不妨这样,公子先猜一猜,然后王某再做解答。”
浩然道:“那在下就斗胆一试。这‘府’字少一点,其实是藏的意思,刚才公子也说,王府藏书甚多,不过,只藏这“一点”,王老前辈还真是谦虚了!”
王一达赞赏的看着浩然,眼中难以掩饰兴奋之情,刚想开口说话,听得到门口一阵掌声。王一达与浩然均是一惊,只见门口一位老者缓缓进得屋来,道:“嗯,老夫的用意,还是让你这个年轻人给说中了啊!”
王一达忙上前迎道:“父亲,这么早就回来了?这位是薛浩然……”遂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番。王远山听了儿子的叙述,又看了那信,也对浩然刮目相看,奉为上宾。接下来几日,也是时而不时的考较浩然。幸而在少林寺时浩然读书不少,除佛经外,诸子百家,星易术数都有涉猎,所以也没什么难题。王远山爱才,破例将王家的藏书借与浩然,浩然本是自己参悟武学,虽然聪敏,但毕竟阅历有限。这一看书,更是如虎添翼。将自己所悟与书中所讲结合起来,武功自是一番长进。只是浩然初涉江湖,没什么经验,也不敢轻易说出自己身份,锦绣山庄她暗地里也去过几次,但见外面包围重重,也不敢贸然动手,只在王家先住着,伺机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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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浩然闲得无聊,忽然想到来了洛阳这么久,还没有好好游玩一番。想到此处,便起身出了王家。
浩然策马而去,也不分方向,信马由缰,忽然眼前一亮,只见一条大河横在脚下。那河自西向东,一去千里,烟波浩渺,河里几条龙舟画舫,把河水点缀得更为秀气。一条大桥纵横南北,横卧河上。河水两岸桃李成阴,群鸟乱舞,真是美景天成。浩然叫住当地人一问,才知道这河就是洛河。
浩然心下喜道:“今日误打误撞,竟然来到了这个好地方。当年曹值经过此处,碰到洛水之神伏妃,遂有了那传世之作《洛神赋》,不知今日我会遇到什么呢?”于是便下了马来,信步走在河堤之上,但觉清风抚面,夕阳普照。正惬意时,忽从河里传来几声呼喊声。浩然忙靠近了去,这才看清楚,原来这声音是从那河里的画舫上传来,似乎是画舫漏水,有人在呼救。浩然朝那画舫喊去道:“船里的人,怎么回事?”
那船上的人回道:“快来救命啊!这船快沉了!”
浩然抖出轻功,纵身越到画舫上。小船破漏,水已过膝,浩然往那上面一站,小舟便又往下一沉,登时鞋裤全湿。浩然身子才站定,便听得一声无助的声音叫道:“小琴,怎么船又沉了?怎么办啊?”
那小琴扶着她家小姐道:“小姐别怕!有人来救咱们了!”又向浩然道:“公子,你快救我家小姐,她是真的怕水啊!”
浩然见那水一时间也漫不到身子,便不紧不慢得道:“怎的就你们俩?船家呢?”
小琴道:“哪有什么船家啊?今日是小姐逞能,哎呀,别说这个了,你倒是快想办法救人啊!”
浩然见那丫头急得眼泪往外撒,便不再多说,走到船头,从丫鬟手中接过那小姐,只见小姐已吓得脸色惨白,浩然心道:“这么怕水还自己开船,可真够胡闹的。”
那小姐本来已经快支持不住,眼见有人来救,刚才支持着的一口气一松,登时倒在浩然怀中。浩然本来没用多少力气扶她,她这突然一倒,再加上船左右乱晃,浩然猝不及防,站立不稳,差点躺在那水中。那丫头在一旁慌道:“公子,您也小心!”
浩然点点头,又看了看怀中的人儿,忽觉得眉目之间似有一些熟悉,可是究竟像谁,一时间却是想不起来,便这么痴痴呆看许久,直到那丫鬟又唤道:“公子,公子,水没到腰了!”浩然这才回过神来,横过双手将那小姐抱起来,又向那丫鬟道:“你在这里等我,我把你家小姐送上岸就过来!”说罢双脚用力一蹬,两人腾空跃起。
浩然本来轻功了得,虽然手上抱了一个人,仍是身如云燕过隙。两人这一跃,真如从天而降的仙人一般。那小姐本来只是惊吓过度,这时猛然醒了,但见自己虽然离了水面,却又飞到了空中,不禁惊恐万分,睁开双目,朝浩然看去,浩然此时也是一低头,四目交汇,浩然朝她微微一笑,道:“别怕,不低头看就没事了。”
一会儿工夫,两人已到了岸边,浩然将怀中的人轻放在草地上道:“小姐稍等。我现在去救那丫鬟”说罢又越入河中。
那小姐看了浩然的背影,心头一热,也觉得有几分熟悉。
等了片刻,浩然把那丫头也领了过来。那丫头护主心切,自己还未站定,便跑到小姐面前道:“小姐,你没事吧?”
那小姐莞尔一笑,道:“没事小琴,刚才是吓的,现在没事了!”
小琴道:“小姐你被水吓,我可是被你吓啊!你怕水还逞什么能,要自己划船?这下可好了,命是捡回来了,可是咱们这样回去,夫人又要骂我!”说罢一撅小嘴坐在一旁。
那小姐道:“死丫头,现在怨起我来了?明明是那船有问题!可是这么回家,唉……”
浩然看那小姐为难起来,忙道:“我们先把衣服烘干了吧。现在已入了秋,穿湿衣服易感风寒。”
小琴拍手叫好,那小姐却看了看浩然道:“素昧平生,怎好再劳烦公子?”
浩然笑道: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姑娘也太客气了些。你们且在这里等我,我去找柴火!”
那小姐忙拦下浩然道:“等等,你这就去捡柴火?这大庭广众的……”
浩然恍然一笑,道:“在下疏忽了,这……那先去客栈换了衣服,在下送两位回家!”
那小姐眉头一抬一挥手道:“还是不必了。今日已然欠了公子一个大大的人情,还是不要再麻烦的好。公子今日的救命之恩,我也只得来日再报了!小琴,咱们走!”
“可是小姐,他……”
那小姐将小琴一拉,道:“还敢废话!”说罢便转身离去。
浩然默念道:“不想欠我的人情?难道是她?”低下头掏出玉佩,仔细玩味了一番,仿佛那个七岁的楚怡萱又到了自己面前,自言自语道:“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摇兮若流风之回雪。到底是怡萱,还是洛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