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母亲 人们相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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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室。
张莺递给刘艳一条毛巾。
刘艳抬眸看了眼张莺，默不作声地接过，将脸上的污秽擦干净。
张莺拿着毛巾走出审讯室，看到毛巾上的血迹，她一脸菜色地走进审讯室旁边的隔间，里面站着贺渊等人。
五分钟前，当满身鲜血的刘艳出现在警局门口，并且说出“我来自首”这句话时，在场的人无一不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贺渊双手抱臂站在玻璃窗前，听着审讯室里传来的声音。
武勤问：“刘女士，你说你来自首，你杀了谁？”
刘艳夹着烟，眼皮半耷，眼眶下是深深的黑眼圈。明明前不久贺渊见到她时，还是一副对未来有美好期盼，还喷着香水，不服输的模样。
“刘女士？”
刘艳睫毛一颤，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深吸了口烟，嗓子嘶哑，“仲巴。”
武勤一愣：“谁？”
“仲巴。”刘艳嗤笑一声，“就是他在暗地里给娱乐会所提供毒品，他还有个毒品加工厂。不过现在都没关系了，反正……呵，他们一个个都已经去地狱里给我女儿赎罪了！”
武勤抿了抿嘴，事情的发展有点出乎意料。
眼前的明明是庄月她妈，可又不像是他知道的那个庄月她妈……
刘艳把烟头往桌面上捻了几下，又抽了根出来用嘴抿着点上。
烟雾缭绕，刘艳的脸在徐徐上升的烟雾中变得模糊。
“警察同志，之前你们来找我的时候，我就跟你们说过，我女儿是什么样的，我心里清楚。”刘艳咧着嘴说：“我的文化水平不高，可我也知道警察抓人是需要证据的，没有证据，哪怕警察知道那个人就是犯人，也无计可施。所以我女儿的案子，我没把希望放在你们身上。”
顿了顿，刘艳说：“那是我的女儿，她的仇，我来报。”
……
有的人正在笑，有的人正在哭。
陆蔓坐在树荫下的长椅上，身旁是一只吐着舌头的流浪狗，棕色的毛，两只眼睛却被一黑一白的毛覆盖，长得极丑。
陆蔓轻轻抚摸着流浪狗，眼眸半眯，耀眼的阳光照在公园的喷泉上，波光粼粼像被投入了一池的细碎钻石。
围在喷泉周围的小孩欢声笑语地玩着水，不远处沙坑里的小孩却因为家长不让他玩而放声大哭。
每个人的脸上都戴着张面具，或哭或笑，或阿谀奉承或铁面无情，不要去看他们的脸，因为具有欺骗性。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藏匿在内心深处的东西，会通过眼睛，反映出来。
微风吹起陆蔓的头发，她收回手，拿起放在腿上的画板。
树荫下，庄月的身形逐渐透明，她面无表情地眺望远方，眼睛猩红，脸色白得像纸。
“原来……真的存在魂飞魄散的说法，我还以为都是人杜撰出来的。”
庄月凝视陆蔓的背影，沉默半晌后，她说：“你还真是不简单，你说，要是让那两个警察知道，你在饲养厉鬼，他们会是什么反应？”
沙沙的声音忽然消失。
庄月讥讽地勾起唇角，很快，她的嘴角就僵住了。
陆蔓缓缓起身，左手拿着画板，绕过长椅，来到庄月面前。
在普通人的眼中，陆蔓是朝着她面前那棵粗壮的树干伸出了手，而实际上，陆蔓的手捧住了庄月的脸庞。
庄月瞳孔骤缩，惊恐爬满全身。
在她面前的女孩儿，嘴唇一张一合，无声地说：他们，和你不一样。
庄月呼吸急促，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大脑，她猛地挥开陆蔓的手后退，怒吼道：“有什么不一样！？我是厉鬼，他们也是厉鬼！”
陆蔓微笑着看着庄月。
没有厉鬼能维持神志。
没有厉鬼能保持生前模样。
没有厉鬼会去保护人类。
所以……他们不是厉鬼。
庄月永远都不会懂，她口中所谓的厉鬼，对陆蔓而言，却是家人。
在身形彻底消散前，庄月突然冷笑一声，将一根刺扎进陆蔓心口。
“陆蔓，你是怪物……怪物！没有人会喜欢一头怪物，没有人！”
微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阳光穿过树叶间的缝隙在地上形成光斑。陆蔓张开手掌，一个不规则的光斑出现在她的掌心。
怪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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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夜幕降临，白天里的高温才被驱散不少。
警局。
陆臻拿来一瓶矿泉水放在贺渊面前，他皱着眉说：“贺渊，别抽了。”
贺渊把烟放在烟灰缸里，拧开瓶盖喝了口水，又倒出几颗薄荷糖丢进嘴里驱散烟味。
整个警局的氛围都不怎么样。
张局两手拎着小龙虾进来时，就被办公室里颓废的气氛给吓懵了。
“这都是怎么了？案子破了不是应该高兴吗？来来来！我给你们买了小龙虾，快过来吃！”
武勤下巴磕着桌面，死气沉沉道：“张局……我们没胃口……”
“怎么就没胃口了？吃了那么多天盒饭不腻啊？今天我特意买了小龙虾来庆祝案子破了呢！”
张局笑眯眯地正说着，就被贺渊冷硬的声音打断。
“庆祝？庆祝什么？庆祝一个正值年华的女生被人强行注入毒品而死，还是庆祝一个中年女人潜伏数日，遭受凌虐，就是为了接近毒贩给女儿报仇？”
张局笑容一僵，渐渐消失。
贺渊阴着脸冷笑，说出口的话也不知道是在嘲讽谁，“我们这群当警察的……还不如一个母亲。庆祝？庆祝个屁！”
哐啷——
贺渊将烟灰缸打翻在地。
整个办公室寂静无声。
武勤趴在桌子上一言不发。
而张莺，在审讯完刘艳后，已经把眼睛哭肿了。
刘艳说，在知道女儿死亡后，她和她老公就收到了威胁短信，不仅如此，他们还收到了一个快递，快递里是一个盒子，盒子里放的全是庄月的裸/照。在那些照片下有一封信，信上的内容是让他们去向KTV要赔偿费，向警察局要钱，如果不照做的话，就把庄月的照片全部散播出去。
“与其让她被骂下/贱放/荡，还不如让她当个吸毒者好呢……明明没做过，却要背负这样的骂名，我不愿意，所以……我们按照那封信上的做了。”
刘艳的丈夫有赌瘾，早在刘艳生出来的是女儿时，他就对这个家庭不管不问了，所以知道女儿死的时候，他也无动于衷，在知道有钱拿时，他毫不犹豫就答应了。事后拿到的钱，也全都送进赌场了。
在这个悲哀的家庭中，女儿不被期望地出生，丈夫流连在外，对妻子女儿不管不问。当女儿去世时，唯一伤心难过的只有母亲。
刘艳不是谁的妻子，她只是庄月的母亲。
为了孩子，她可以做一切。
包括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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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月一案结束，在真相水落石出时，人们哗然，唏嘘、惋惜，说风凉话的人都有。
时间在走，生活还要继续。
人们相信，希望总是远远多过绝望。
陆臻回到自己的部门，将庄月的事件写下来封入档案，放进档案室。
档案室只有两排书架。
棕色档案袋的，是已经处理掉的案件，而黑色档案袋的，是至今为止，都仍未侦破的案件。
陆臻离开档案室前，老习惯地会向那两排书架一鞠躬，再把门关上，上锁。
贺渊一连两天没来队里，上报给张局时，张局也只是叹了口气，没说什么。
太湖岸边。
贺渊坐在小木凳上，左手搭在左腿膝盖上，右手手肘抵着膝盖，正在抽烟，脚边放着鱼竿，用石头压着。
一根烟抽完，贺渊不耐烦道：“老头儿，你知道今天有多少度吗？这么热的天气来湖边钓鱼，鱼都懒得搭理你！”
“嘘——”戴着草帽的老人笑意盈盈道：“古有姜太公钓鱼，今就有我贺太公钓鱼，讲究的就是个‘愿’字。”
“……”贺渊青筋猛跳，想把鱼竿甩他家老爷子脸上。
贺老把鱼竿放下用脚踩着，拿起茶杯喝了口水，“最近掀起轰动的案子我听说了，我知道你心里始终憋着口气，不是在埋怨谁，而是在埋怨你自己，因为你做出了错误的判断，我说得对吗？”
贺渊没说话。
他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空气都被太阳晒得出现一丝扭曲。
第一次见到刘艳的时候，对方的言行举止，态度，就让他觉得对方是个冷血无情的人，根本不配为人母。可在知道真相的那一刻，他当场就抽了自己一巴掌，不仅仅是对刘艳的抱歉，更是对自己的谴责。
贺老拧上瓶盖，从袋子里摸出个苹果用衣服擦了擦，丢向贺渊。
“你看这个苹果，红通通的，买水果的人肯定会挑它，可你并不知道它的内在是什么样的，只能层层剥丝，一口一口吃下去，才能看到最里面的核。人也是一样，你看着憨厚老实的人，也许他们背地里欺凌老弱妇残，虐待动物；而你看着眼神凶狠，长相可怖的人，也许他们在默默无闻地做好事。”
“人啊……复杂得就像个迷宫，你需要走很久很久，遇上无数条死路，才有可能看得清。”
贺老侧过身，伸手拍了拍贺渊的臂膀，“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你知道我以前做什么的吗？”
贺渊懒洋洋地瞥了眼他爷爷，“知道，江湖骗子呗。”
刚说完，贺老伸腿踹了他孙子一脚，没好气道：“什么江湖骗子！我那个年代，算命的道士，驱邪除魔的道士，满大街一抓一大把！你爷爷我也只不过是其中一个罢了！不是我吹牛，我撞见的鬼，比你吃的米粒还多！”
贺渊：“……”
贺老叹了口气，“那个年代，旱灾涝灾是常有的事，每年都会发生，我父母死在旱灾中，那个时候我还很小，是被个道士捡到了，后来我就跟着那个道士学本事，学的不是算命卜卦，学的是抓鬼驱邪。”
“现在这个时代，很多人都不相信有鬼，可我跟你说，这世界上是真的有鬼！只不过只有特定的人才能看到它们罢了……”
贺老眯起眼睛慢慢回想，“我要跟你说的，是我平生遇到最奇怪的一件事，直到现在我都还没想明白……”
贺渊一点兴趣也没有，可还是很给面子地问了句：“什么？”
“大概是在三十多年前吧……当时我已经金盆洗手了，那时候发生了一起极其残忍的灭门案，整个村庄五十多口人，一夜之间全死了！这个案件引起了全国轰动，各地方警察都来到那村庄调查，找线索，找尸体，到最后只找到三十几具完整的尸体，剩下的二十多具尸体，不翼而飞了……”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母亲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