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夜里大祭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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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宫里，大祭司洛迦尔和司衍都戴上了外置神经味觉接驳器。
洛迦尔更注重食物的原始味道，比如他刚才尝了一口苦涩的婆婆丁，不仅没有皱眉，反而津津有味的点评，“苦的很正宗，这才是自然赋予生命的底色。”
林安暗暗想着，果然是推崇自然的苍兰提亚人，这种境界她是达不到的。
很快，火锅底料沸腾了。
“这是什么？”司衍指着红汤里翻滚的红色物体。
“这叫辣椒，是我那个时代最伟大的香料！”林安有些坏心眼的怂恿，“你们也尝尝看？”
见林安的眼睛亮闪闪的，司衍和洛迦尔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他们俩都没有在资料库里体验过这种带有痛觉的食物，两人便各自从红色的锅子里夹起一片涮好的肥牛，放到了外置发射器，类似于一种咀嚼容器里。
起初，两位大佬都面不改色。
一秒后。
司衍那张万年冰山脸肉眼可见的涨起了一层薄红，他死死抿着唇，原本毫无波澜的冰蓝色瞳孔因为生理性的刺激而微微放大，一旁的洛迦尔也默默的放下了筷子，端起旁边的生命汁水连喝了三口，那双祖母绿眼眸里甚至泛起了一层水光。
“我觉得应该把感知度降低一些。”
林安眉眼弯弯，笑的很可爱，“其实一开始是这样的，但是越吃越上头。”
司衍看着林安的笑颜，只觉得这抹笑容，就像是一段完美的加速代码，瞬间优化了他所有的底层逻辑，让原本庞杂的数据库检索变的前所未有的流畅敏捷。
大祭司洛迦尔眼中也有了笑意，翡翠色的眼眸荡着璀璨的光，漂亮异常。
吃饭的时候，林安讲起了故宫的历史，讲起了皇帝的婚姻制度。
“你看这么多房间，当时都不够住，每三年一次，他会筛选那些合适的女人来入宫…… 很残酷，对不对？“
洛迦尔体贴的给林安倒了一杯生命汁水，“是的。”
司衍几乎跟真人一般的仿真皮肤上，呈现出一抹红晕来，他似乎觉得辣椒味道很不错，一开始还有些难以接受，现在整个碗里都是红色。
林安好奇的问，“你们现在还有婚姻制度吗？”
“对阿克西恩人来说，那是一项极低效的冗余程序。”司衍喝了一口生命汁水，恢复了冷傲的理智，“与其把时间浪费在维系这种不稳定的社会关系上，不如致力于研发新的科技，效率，才是我们的第一法则。”
洛迦尔则温和的微笑着，“苍兰提亚人的生命太过漫长，在漫长的岁月中，将情感完全绑定在一个人身上是沉重的，对我们而言，做彼此生命旅途中的朋友，反而是更长久的选择。”
洛迦尔体贴的给她烫了一个白菜，放到了她的碗里，以她的身体，她只能吃清汤锅，“你呢？女王陛下，人类的婚姻是怎么样的？是和那位帝王一样吗？”
林安捧着温热的茶杯，眼神透过那升腾的火锅水汽，逐渐变的悠远，她仿佛穿透了这数万年的时空，看到了自己曾经在地球上那个温馨的家。
“后妃是很古老的制度了，我生活的时代并不是，婚姻已经变的多样化，还有不婚族，丁克之类的，但是主流依然会组建家庭。”
“我理想中的婚姻，肯定是像我爸妈那样。”林安声音里带着深深的眷恋，“在茫茫人海里，找一个彼此相爱的人，大概一眼就觉得是彼此的唯一，我们可以一起做饭、一起散步，然后生下一个属于我们俩的可爱的孩子，然后陪着他慢慢长大……”
林安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慢。说到“孩子”这两个字时，她脸上的笑容突然毫无征兆的僵住了。
她是这个种族最后一个人。
她不会有丈夫，也不会有自己的孩子。
"……怎么了？"洛迦尔敏锐的察觉到她停顿的那半秒。
"没事。"林安抬头，被火锅热气熏的脸蛋红红的
司衍在一旁微微蹙眉，他察觉到了林安刚才心绪波动有些不对，想再追问什么，但林安已经低头吃饭了。
鸳鸯锅在桌子中央咕嘟咕嘟的翻滚着。
夜幕降临，晚宴散去。
司衍和洛迦尔并肩走在寂静的红墙通道上。
“你觉得她今天开心吗？”洛迦尔突然轻声问道。
司衍回答的理所当然，“我第一次听到她笑的那么开心，运算库里显示是100%的真实。”
洛迦尔停下脚步，仰起头看着苍穹上的繁星，翡翠色的眼眸里荡起一层柔光，轻声呢喃，“真是脆弱的生命，但是又那样叫人……” 叫人心疼吧。
然后，他什么都没再讲，转身离去。
虽然住在巨大的故宫里，但是屋内的家具却都是现代的，林安觉得床很软，还有自动调温系统，调节的温度都是刚刚好的。
床边放着洛迦尔送来的花，是淡淡的粉色，有点像上次在主舰上的玉质的花，但仔细看，可以看到发着淡淡荧光的脉络，这是苍兰提亚植物的特征，它们是植硅体，而它盛开的时候会有叫人安心的香味。
她在这种香味中，渐渐闭上了眼睛，但是折腾了一会儿也没睡着。
这里是地球，她的家，她应该感到安心才对吧。
林安翻了个身，滚了下，结果从这一头滚到了那一头。
好大的床。
司衍只让她挑了款式，至于尺寸，都是他选的，“女王殿下的床，当然要够大。”
但是好像，有点太大了。
林安决定，明天去弄一些大一点的玩偶来，这样可以抱着睡。
深夜，乾清宫寝殿。
“唔……”林安蜷缩在宽大的粉色床上，双手死死捂着肚子，冷汗瞬间浸透了睡衣，一种剧烈的绞痛感像一只无形的手，在狠狠撕扯着她的肠胃。
“警报！检测到女王殿下生命体征异常！”
裴恩博士和巴特第一时间冲了进来，裴恩迅速开启医疗设备，一道扫描光线直接对准林安自上而下扫过，系统瞬间完成了病理排查。
只是，当他反复查看光脑上的诊断反馈时，却忍不住眉头紧锁，“……一切正常。”
巴特急的团团转，触角上的光芒全变成了灰暗的忧虑蓝，“女王陛下，您还好吗？到底是哪里不舒服？”
两个人不信邪的又反复检查了无数遍，裴恩盯着毫无异样的数据面板，语气中充满疑惑，他向来的绝对自信都有些动摇了，“今晚殿下摄入的食物分量和材质，绝对都在安全阈值之内，根本不会引发这种级别的病理反应呀？”
巴特的电子音都快碎了：“都怪我，我应该死死拦着殿下，不让她吃那些地球食物的……”
林安的哭声越来越大，从一开始的隐忍呜咽，到最后疼的放声大哭，变成了撕心裂肺的痛哭。
闻讯赶来的司衍站在床边，很快下了决定， “殿下，我们现在就带您去近地轨道的医疗舰艇，那里有全宇宙最全面的设备！”说着，司衍弯下腰，连人带被子将林安紧紧抱进了怀里，转身就要往外走。
林安死死揪住司衍胸前的制服衣襟，语气哽咽，“我不想去”
她把脸深深的埋进司衍的胸口，他仿生的肌肤几乎和真人一样，只是温度略低，她被冰冷的触感僵了下，马上就想到了，眼前的司衍虽然是人形，却并不是真正的人类……
这世界就她一个人呀，“我想…… 要留在这里，可以吗？”
司衍僵在原地，不知所措。他感觉到姑娘的眼泪浸透了他的制服，顺着他修长冰冷的脖颈一路流淌下去。
碳基人类的眼泪，是一种温热的咸涩液体，不过是由水，无机盐和溶菌酶组成的非常简单的物理结构，温度 36.5℃，微小又脆弱。
可是此刻，为什么这几滴不到四十度的温热液体，却仿佛比宇宙中最高能的射线还要烫人？它无视了所有的物理防御机制，带着无法计算的穿透力，轻而易举的刺穿了他的金属外壳，穿透了他那具备最强算力的大脑，让他的整个中枢陷入了一场死机中。
这是司衍出生后第一次的面对的无解程序。
就在这时，寝殿的门被无声的推开。
大祭司洛迦尔走了进来。他看着抱着林安，像个手足无措的无助孩子一般望向自己的司衍，轻轻叹了口气。
"把她放下来吧。"洛迦尔温和的说。
司衍没动。
"司衍。"洛迦尔又叫了一声，声音很轻，"她需要的不是这个。"
司衍这才如梦初醒，缓缓的，极尽小心的，把林安放回床上，然后让出了位置。
洛迦尔俯下身，用那双充满神性的祖母绿眼眸注视着林安，随后吐出了一个极其古老而晦涩的音节。
房间内，原本合拢的粉色花苞瞬间重新绽放，一股宁静深远，能够安抚灵魂的异香在卧室内弥漫开来。
洛迦尔的吟唱还在继续，只是换了一首调子，没有歌词，溢出单纯的音节，他的声线，空灵，清透，蕴含着无尽的温柔，仿佛带着一种能抚平一切创伤的奇异力量。
在花香与歌声的安抚下，林安的哭泣声渐渐小了下去。
林安微微睁眼，看到了洛迦尔温柔的眼眸，她伸出手，在虚空抓了抓……，洛迦尔的歌声微顿，他垂下眼眸，注视着她苍白冷汗的小脸。
大祭司似乎终于在这一刻意识到对于脆弱的碳基人类而言，仅凭精神层面的安抚并不足够，于是，他俯下身把她整个人抱到了怀里。
另一只手，温柔的一遍又一遍的抚摸着她被冷汗浸湿的头发，“睡吧，孩子。没事了，一切都会好的。”
“洛迦尔? ” 林安的眼睛里含着泪，模糊的音调里透出脆弱和迷茫。
“是我。” 洛迦尔轻叹了一声，他微微低下头，将微凉的唇瓣轻轻印在了她的额头上，这是一个带着无尽怜惜与神性祝福的吻。
林安紧绷的身体渐渐软了下来。
她那双眼睛里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显得格外迷糊与纯真，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定定的看了洛迦尔两秒，然后，像是一种被彻底安抚后生出的本能亲近，她仰起头，想要亲回去，大概是只是想要贴一贴脸颊。
洛迦尔刚好低下头来，然后柔软温热的嘴唇，轻轻蹭到了洛迦尔的……嘴唇，林安闻到了一种树木的清新的气息，有些冰凉的触感，比想象中还要柔软，带着有一种奇怪的叫人安心的感觉。
这只是一个如羽毛般轻柔的触碰，却在这静谧的深夜里，酿出了一股缱绻，暧昧的温暖。
林安像是得到满足的孩子，重新闭上双眼，在他怀里彻底沉睡了过去，眼角还挂着一滴未干的泪痕。
司衍一直站在门外的阴影里。
他透过半掩的雕花窗棂，安静的看着里面相拥的人影，看着外面那连绵不绝的红墙绿瓦，以及那些死寂的广场和空荡荡的宫闱，觉得自己的中枢似乎陷入了一场找不到BUG的乱码中。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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