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星》Aztra行野

28、共鸣（修） 你过来，我

　　卡斯佩偏开头，避开戴娅的视线往后看。戴娅扬着尾调嗯了一声，不耐地催促，男性Alpha才惶恐地转回头：“可以，当然…当然可以。”

　　尤金和乔娜见她扫过目光，向她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卡斯佩颤颤巍巍站起来，坐到位置上去，又往观众席里回了一次头。赫尔因希想搞清楚他到底在看谁，此时却无暇他顾。

　　因为戴娅已经装好芯片，转回她对面，朝她伸出手。
　　她也换好芯片，握上去。
　　舰长阁下的手干燥、温暖、还带些粗粝痕迹，是各种伤痕的勋章。

　　在不知悉内情的人眼里，这对她可能是一场生死历练。戴娅是公认的南境战力第一，又多得是实战技巧，“希尔”在她手里勉力支撑半个小时，就算真的能做到，代价也不会小。

　　对两人彼此来说，却更像一场相互试探。

　　理论上来讲，即使切除了腺体，Alpha和Omega之间的体质差距也不可逾越。戴娅究竟是怎么跨越这道坎的，她好奇很久了。

　　戴娅应该也好奇她很久了。女人看向她的眼神里甚至还带着笑，好像在说，你敢试试么？

　　赫尔因希回她一个礼貌的微笑。

　　谁怕谁。

　　真神奇，赫尔因希想。她们两个，此刻没有暧昧、没有调笑、前两天蓝潮中的质问和艾洛威特舰上的逗引，都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两个人真真正正拿出气势来，像一大一小两只争地盘的狮子，一只稚气未退却见棱见角，另一只秉节持重又从容不迫，在朝对方无声咆哮。
　　有人急急忙忙调出终端的录影功能，有人在和人打文字讯息招呼朋友。

　　除开严禁录像的保密层互训，戴娅已经很多年没有亲身上过场了。往常她甚至都不会来现场观摩比赛，这次不仅到场，竟然还要亲自动手，机会千载难逢，所有人都不愿意错过。

　　看出来两人就要开始，整个训练平台的观众都屏住了呼吸，现场安静到极致。

　　只剩下智脑漠然的声音：“计时器启动倒计时三秒，三，二，一，开始。”

　　戴娅在第一秒就动了。凌厉如一道剑锋，落拳干脆而利落，直直把赫尔因希往边缘逼。小殿下不慌不忙地往后退，在她一套连拳的间隙弯腰躲闪，自下而上抱住她的腰。简简单单化解了攻势。

　　女人反应的很快，转而抬腿去顶她腹部弱处。赫尔因希只能松手，随后趁着戴娅重心未稳扫向她下盘。这一击确实凑效了，但戴娅在不稳的瞬间向后弯腰，顺势空翻，稳稳落在地上，见赫尔因希过来，知道自己现在没有优势，连连后退。

　　一来一往结束，戴娅把她逼到边缘，她又扳回一局移到中央。周围人爆发出鼓掌和喝彩声。

　　两人都还没有开始喘。她们觑着对方，戴娅又朝她笑了一下。

　　接下来是漫长的鏖战。虚晃一击和假动作迷乱人眼，少数真实的出击则让人防不胜防。十几分钟里，两个人竟然不分上下。

　　尤金戳了乔娜一下，指指自己的个人终端。乔娜打开个人通讯，见Beta打字过来：希尔好厉害！她撑了好久了！现在居然看起来还很不错！

　　乔娜回复：我不觉得，她喘得比阁下厉害多了。阁下不是认识她么，怎么一丝一毫放水的意思都没有？

　　尤金：如果她放水，那也不是昆尼希尔格阁下了。

　　乔娜：也对，而且阁下到现在还轻轻松松的…【皱眉】我怕希尔撑不到最后。

　　两人转头对视一眼，同时小声叹气。

　　赫尔因希说不上是在苦苦支撑，但是也绝对不如开始时闲适。精神高度集中，体力迅速消耗，她几乎汗湿了整件作训服，连额发上都挂着汗珠。

　　她深呼吸，擦了把汗，把涣散的精神集中回戴娅身上。舰长阁下同样一身是汗，但只胸口微微起伏，气息绵长，脸上还挂着笑，看上去比她体面多了。

　　百闻不如一见，戴娅的体能和技巧都强的可怕。

　　这样柔软又白皙的身体。
　　这样强的爆发力。赫尔因希想。这是多少天一如既往的自律和刻苦造就的奇迹。

　　全身都大汗淋漓，赫尔因希却突然心中一寒。

　　她正在训练场中央，面对着聚光灯和虎视眈眈的对手，胸口却开始发疼、脑子好像不受控制地回到了那天晚上。女人坐在她身边，朝她笑笑，伸手关上了舰艇总闸。

　　她一直坠下去，真真正正地摔进海里，海水温柔地包裹她，骨骼没有粉碎，大脑在混沌中思考。她沉到海底，又穿透那层薄薄的土壤回到地面上。

　　周围下着瓢泼大雨，像汗水一样从她额发上滴下来，混着泪水糊了她满脸。她狼狈得像只流浪狗，一只手扶着墙，一只手捂着后颈，走也走不稳，几乎在沿路爬行，又疼又委屈。

　　满手都是血，血沾到墙上又被暴雨冲刷掉。
　　疼。疼。好疼。尖锐的、刺骨的疼，从后颈传到心脏。

　　赫尔因希回头看。

　　闪烁不停的昏黄路灯，疯狂的狗吠声，各式叫骂的声音，和手电筒打向天空的灯光。她只想跑——跑到没人找得到她的地方，像没人理会的垃圾一样藏起来，让这一阵阵撕心裂肺的疼痛过去。

　　脸颊边有阵风刮过，她一下子被扯回现实。

　　戴娅离她非常近，手甚至已经卡在她脖子上，两个人在场地边缘，她做任何一个动作，赫尔因希都能被她轻轻松松地抛出去。

　　然而戴娅没有。Omega看着她、惊愕地睁大了眼，在动作的最后一秒硬生生转了方向，推着她肩膀，收不住势，两个人一起倒在地上。

　　像算好了时间，在倒计时到头的最后一刻同时出线。

　　现场又是一阵激烈的欢呼。

　　在一片嘈杂里，戴娅和赫尔因希反而被忽视了。Omega撑身在赫尔因希上方，两个人的脸离着不过几公分距离，戴娅的汗从她鼻尖滴下来、啪地掉到赫尔因希脸上。两个人都在大声喘气，赫尔因希恍恍惚惚往上伸手，想去摸她的脸。戴娅猝然避开，撑身而起，披上外套，和翰恩交代了什么，急急忙忙地离开。

　　赫尔因希在原地坐着，直到裁判过来，又宣布她按照约定赢了这一场。

　　*

　　回到舱室，小殿下洗漱过后，坐在床上继续发呆。

　　那些血和后颈上的疼痛……她……和戴娅好像精神共鸣了？

　　共鸣是一种稀有的精神力联结现象，要求严苛，以致于到现在原理都还没有得到准确解答。

　　首先，双方精神力等级都必须在A级及以上，才能够支撑起这种精神力桥梁。其次，共鸣对精神融合度的要求极高。精神融合度的科学定义非常模糊，但在现有的例子中，大多数时候只有已经互相标记、且完全心意相通的Alpha和Omega之间才有可能发生。

　　赫尔因希一开始知道，也是因为洛伦和菲奥娜就常常经历共鸣。

　　如果共鸣发生，当两个人被动或主动联想到同一件事情时，精神力会下意识进入事件主体的思维里，像本人一样走完全程，就像靠近音源的器件因为频率相同而发声一样，所以被称为共鸣。

　　她没有经历过，也不知道共鸣到底是什么样，但是猜过去……

　　她和戴娅……怎么可能？

　　为什么会有共鸣？

　　小殿下托着下巴，盘腿坐在床上沉思。

　　门突然被敲响。舰长阁下换了一身休闲的白衣黑裤，双手插在裤兜里，黄金瞳淡然望着她，低声说：

　　“你过来，我们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