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嫡》陈氏九夜

5、重回皇城

　　五皇子府，承煜和谋士郭子义相对而坐，此刻正是氛围凝重之时。

　　“殿下，云夜率领的暗部此次损失惨重，殿下可得引起注意，这只有两个可能，一是四皇子自己拥有了一批势力，二是陛下暗中派人相护，不管是哪种可能，对于殿下你来说皆不是好事。”

　　郭子义抚着花白的胡须，皱着的眉头下方一双微微浑浊的眼睛格外锐利。

　　承煜点头，“郭老说的我清楚，只是老四毕竟有那档子事在，父皇真的一点都不介意吗？”

　　郭老老神在在地一笑，“陛下在不在意还未可知，但是殿下，成大事者必须拘小节，只要四皇子有一丝继位的可能性，我们就必须考虑到。”

　　“只是这次没在城外将老四拿下，现在他恐怕已经回了皇城，动手的机会怕是难找了。”郭老接着道。

　　承煜微微摇头，“郭老不必多虑，这次的刺杀若是能拿下四皇子更好，若是没能成功，也作罢，这皇城之中有的是人视老四为眼中钉，只怕都不必我们动手了。”

　　郭老赞赏地看着承煜，心中暗道：殿下越发沉着冷静了，这些年确实成长了不少。

　　皇城之外，一架青布马车缓缓驶近。

　　如果云夜在的话，就会知道这是谁的车驾了。

　　马车上，陌玉看着闭目养神的承煜，“主子，我们终于又回来了。”

　　承煜嘴角露出一丝凉笑，“有些人该急了。”

　　陌玉眼神温柔地看着他，“属下会一直陪着主子的。”

　　承煜倏尔睁开眼看向他，脸上复杂的表情一闪而过，眼中忽然显现出一丝厌恶。

　　陌玉看见了，脸上的表情僵住，将头低了下去。

　　承煜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复又闭上了眼。

　　两人都努力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马车不紧不慢地前进着，进入皇城之后，又渐渐向着皇宫驶去。

　　大炎的皇城不是边疆可比，身处马车之中都能感受到外面的热闹繁华，熙熙攘攘，随处可见的叫卖声汇成了独特的风景。

　　马车在宫墙之外停了下来，车夫将令牌给了看守宫门的侍卫。

　　侍卫扫了一眼令牌，在看见黑底金字的“肆”之后，立刻朝着马车抱拳行礼，“属下见过四皇子。”

　　“免礼。”马车内传出低沉的男声。

　　侍卫朝着身后摆出手势，“立刻放行！”

　　忽然旁边的人群中爆出喧哗声，“你听见了，是四皇子回来了！”

　　“嗯？四皇子不是在皇城吗？”

　　“你还不知道吗？四皇子被陛下赶去边疆好几年了？”

　　“真的吗？为什么会赶走自己的亲儿子啊？”

　　“听说啊，”说话的人声音压低了一些，“说是四皇子喜欢男人！”

　　好多人听见顿时惊呼起来，闻言都向着马车看去。

　　这么大的动静，马车上的陌玉和承煜自然也听见了，承煜眼神一下子阴沉下来，陌玉担忧地看着他。

　　就连马车外的侍卫也忍不住向着青布帘看去，显然也有些好奇了。

　　陌玉对着外面的车夫斥道：“还不快走。”

　　车夫反应过来，“是，是。”

　　马车在一片议论声中，向着皇宫驶去。

　　待进入宫墙之后，陌玉向自家主子看去，发现承煜的面色已经恢复了平静，不复方才的阴沉。

　　“主子？”陌玉问。

　　承煜掀开马车侧面的帘子，向着马车外看去，此时马车已经进去了大炎的皇宫，这个整个大炎无数人仰望的地方，欲望、仇恨、爱欲在这里交织绵延，多少人在这里生，又有多少人在这里死。这里的景致在承看来，既熟悉又陌生，只是有些人再也不在了。

　　“我既然决定回来这里，这么点外人的言语我又岂会在意，”承煜收回视线，深邃的眸子看向陌玉，“你也不必再担心。”

　　陌玉愣了愣，而后缓缓露出一个温柔的笑，“主子能想明白就好。”

　　“只是，”陌玉皱眉，“您被人在皇宫外这样议论，怕是要不了多久，整个大炎都会知道您的事情，明明陛下当初下了封口令。”

　　“有人不想我好过罢了，反正我的存在一直都是这么碍眼。”承煜漫不经心道。

　　陌玉立刻反驳，“您不许这么说。”

　　承煜看了他一眼，笑道：“这都不重要，我更在意的是，究竟是谁这么沉不住气，第一个动手，并且，”de他继续说道：“还这么的拙劣。”

　　勤政殿外，舍人小方子一路小跑走了进来，待看见自家师傅李仪正安静侍立在景熙帝身后，便远远地冲着他使了个眼色。

　　李仪注意到之后，看了眼正在聚精会神批奏折的景熙帝，便脚步极轻地退了出去。

　　“什么事？不知道陛下批折子时最不喜被人打扰吗？”李仪问。

　　小方子忙道：“四殿下回来了，在外面等着呢。”

　　“什么？！”李仪一惊，立刻吩咐：“去，你去赶紧把人带回来，我这就去禀报陛下。”

　　这次李仪也顾不上轻手轻脚了，脚步匆匆地往勤政殿跑去。

　　“什么事啊这么着急？”景熙帝抬头看了李仪一眼。

　　李仪带着喜意道：“陛下，四皇子殿下回来了！”

　　景熙帝立刻放下手中的笔，“哦？终于回来了，煜儿人在哪儿呢？”

　　“四皇子正在殿外候着呢。”李仪忙道。

　　景熙帝闻言，“还不快去让他进来，朕看你也是老糊涂了。”

　　“奴才已经让小方子去请了。”李仪心里真是一万分的委屈。

　　然而这时候的景熙帝已经顾不上他了，御案后的他不断往殿门望去的眼神暴露了他的心情。

　　承煜带着陌玉安静地等在殿外，看着这熟悉的朱墙琉璃瓦，想起小时候他经常来这儿，那时候别的兄弟很害怕过来，只有他不怕。

　　如今的心境却早已不同，原来时间有的时候真的能改变很多东西。

　　小方子小跑着过来，“四殿下，您快进去吧，皇上等着您呢。”

　　承煜点头，向着勤政殿走去，在迈入内殿的那一刻，承煜知道，他真的回来了。

　　景熙帝看着迎面走进来的承煜，心中似乎有洪流呼啸而过，不停地撼动着他的内心。

　　煜儿和她太像了，无论是神态还是五官，此刻那双和她一摸一样的眸子向着他看过来，景熙帝一瞬间觉得是她回来了，在向着他一步步走过来。

　　承煜看着景熙帝的眼睛一下子变红了，他知道是为什么，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已经没办法和景熙帝共鸣了。

　　承煜上前，跪在御案前方行礼，“儿臣给父皇请安。”

　　景熙帝顿时清醒过来，忙从御案后走出来，亲手将承煜拉了起来，“煜儿快起来。”

　　承煜顺势起身，景熙帝慈爱的目光将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高了，也瘦了。”

　　承煜微笑，“儿臣长大了，自然长高了。”

　　这样温馨的场景难得出现在勤政殿，李仪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再次蹑手蹑脚得退了出去，顺手将殿门轻轻阖上了。

　　小方子就在殿门外侯着呢，“师傅，四皇子回来陛下这下该高兴了吧。”

　　李仪“嗯”了一声，随后又沉着脸伸手拍了他的脑袋一下，“说了多少次了，不要随便揣测圣意，就算知道了也不能置喙！”

　　小方子摸了摸自己的脑袋，不敢再多嘴了。

　　却听李仪问他，“小方子，你瞧着杂家老了吗？”

　　小方子立刻摇头反驳，“师傅哪里老了，我看师傅比我还年轻呢。”

　　李仪总算被捧得舒坦了，就是，杂家年轻着呢，哪里老糊涂了！

　　景熙帝并不知道被人质疑自己的话，他含笑看着承煜，“煜儿长大倒是比从前沉稳了许多，不比小时候调皮娇憨。”

　　承煜笑了笑，“儿子一个人在边疆，不沉稳该当如何。”

　　气氛一下子沉凝住了，景熙帝看向承煜的眼神似乎能穿透人心，“你这是在怪朕？”

　　承煜微微垂下眼睑，“儿臣不敢。”

　　“不敢，”景熙帝大笑，“不敢，好一个不敢！”

　　承煜的反应依旧是沉默。

　　景熙帝停止笑声，用那双浸染过权谋多年的眸子紧紧盯着他，“你是不是还在怨朕当年把你送到边疆？”

　　勤政殿依旧是一片沉默，半晌景熙帝才缓缓道，“不管怎样，煜儿，你能回来，朕很高兴。”

　　承煜慢慢抬头，嘴唇翕动，“父皇。”

　　景熙帝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连日赶路，恐怕也累了，你先住未央宫，你的府邸朕明日就让人修缮。”

　　听见未央宫的名字，承煜的眼神微闪，没有反对，只道：“儿臣知道了。”

　　承煜说完便退了出去，景熙帝看着他的身影离开勤政殿，眼神变幻莫测，而后归于哀伤，他忍不住想起那个如水般温柔的女子。

　　良久，勤政殿响起一声极轻的叹息，而后飘散于空气中。

　　不知过了多久，李仪推开门走了进来，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景熙帝的情绪，小心翼翼地走到御案前，禀道：“陛下，大皇子在外面求见。”

　　“承颐？让他进来吧。”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