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四十三面 薛氏兄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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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不该识得这张脸。
他同廖清欢只见过两次，而这两次，廖清欢都戴着那张面具。
但江湖的消息本就流通很快，而他前几日恰巧认识了一位见过廖清欢真容的新朋友。
在他提起这个疑问时，陆小凤只是笑着说，只要他见到就明白了。
而当廖清欢站在他面前时，楚留香也确实明白了。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一张脸、这样的一个人？
从见到他的第一刻起，过往的那些美人都黯然失色。
楚留香看着他，张了张嘴，想问的事情有许多，但又觉得现在说什么都不合适。
佛像前的香还在燃烧，方才从他身前走过的师父们早已离开肃穆的佛堂，眼下这里只剩他们二人。
忽地，他听到有人迈过门槛，向他走来。
楚留香回头。
是方才的师父。
他刚想着向前几步为师父让路，却看到那师父走到廖清欢的身侧，摘下用于遮面的帷帽，露出一张他见过的脸。
那正是他原本想在这里见到的那张脸！
正在此时，从另一侧的门外也走出一个人来。
他与来者四目相对。
然后，忍不住微笑起来。
虽然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无论如何，这都是最好的结果。楚留香想。
佛堂中香客来往，即便廖清欢有熟识的师父为他们暂时避客，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他们也无意继续打扰。因此，楚留香被他们带着离开佛堂，向后山走去。
不一会儿，他们就看到了一座小院，地方不大，但暂住足以。
曲红二人本不想在松江府多呆那怕一日，但被廖清欢劝了下来，带到这里。
说来说去还是楚留香。
而对薛笑人和一点红关系早有猜测的楚留香自然清楚红兄是为他留在这里，只是他现在显然有其他更想得到解答的事情。
他坐在厅堂中央，缓缓开口：“你还活着。”
廖清欢失笑，“你见到的总归不是个死人。”
楚留香道：“但百晓生说你死了。”
廖清欢道，“百晓生若是真的耳聪目明至此，那又怎么会落下薛家的那位宝宝？”
无论是百晓生，还是大智大通，终究都是凡人，只要是人，又怎么可能真的无事不知、无事不晓？
即便是他，手下同时运作着朝堂和江湖两条情报线，也绝不敢称自己有这样大的能耐。
他微笑着，“亦或者说，比起他的私心来说，《兵器谱》这种东西也算不得什么。”
确实。楚留香想着。
世人皆知百晓生排名《兵器谱》时的私心，只是这样的私心在太多江湖人心里不值一提，甚至隐隐认同。
女人本就不该参与江湖事！他们心里这般想着，却又不敢在大漠的观音娘娘、神水宫的水母阴姬面前说同样的话。
当真可笑。
但……一提起兵器谱，楚留香又不合时宜地想起百晓生对他透露的那些。那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说出口的秘密，但若是不从主人这里求证，这样的秘密被人四处宣扬时，他又不知如何为朋友辩解。
倒是廖清欢，一看楚留香这欲言又止的模样，便心领神会。
他开口问道：“他同你说了？”
“说什么？”
“为什么《兵器谱》没有别恨的事。”
曲无容和一点红还在屋内，楚留香不确定这是否是能在这样的情形下回答的问题，因此他犹豫着，没有说话，但这种行为本身也是一种回答。
廖清欢没有为难朋友的意思，而楚留香又实在是个好人。
于是他回答了。
同时也把想要起身回避的小曲和一点红拉了回来。
“那是真话。”廖清欢说。
“我不避讳那些过去。他可以说，你也可以讲。”
“世上从事皮肉行当的男女何其之多，总有人觉得知道了这些便高我一等。”
“——但若是真正认识我，那些又有什么要紧。”
他勾着唇角，微笑着。
那笑容很轻、很淡，十分平静，并非浓艳的色彩，却在这张脸上显出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美。
这绝不是逞强时会有的表情。
楚留香觉得，若是易地而处，他不一定会有廖清欢这么豁达，即便他并不认为这是什么不好的行当，也难免会被外人影响。而事实上，说句不好听的，江湖人嘴上喊着的打打杀杀，和这些比起来，岂不是更触犯官府的律法？
只是、只是、
如果可以，谁又想遇到这些事呢？
他叹了口气，将别恨推到主人的面前。
“百晓生来找我时，问我是不是这把剑的主人。”
廖清欢轻声道谢，而后一把提起剑，把剑从剑鞘里拉出来看了一眼，又合上放回原位。
“那香帅是如何回他的？”他挑眉，并不认为楚留香会承认。
楚留香道：“我否认了。这么想来，那时真是奇怪。”
“薛家二爷死了不过一日，他便能找到我面前，开口闭口都是别恨的事，他显然清楚二爷的身份，对红兄和你的事情也有些了解……”
廖清欢了然，“你想问的是，百晓生是什么时候来的松江府，对吗。”
无论是松江府的消息传得再怎样快，百晓生的实力都不足以在这一日间从嵩山少林来到这里，除非，他本来就在松江府。
“是。”在找小曲的时候，他就一直想着这件事，但怎么也想不明白百晓生来松江府的目的。
自他来松江府，这里的麻烦一环扣着一环，从那四个为情爱做出荒唐事的男女，再到薛家兄弟的秘闻，桩桩件件都叫他身心俱疲，而解决完这些，竟还有百晓生这样的人物出现，饶是他这样见多识广的人，也实在是没能想通。
“既然香帅已经对百晓生产生了怀疑，何不再猜得大胆一些？”廖清欢又笑了。
“他这样的人物，除非万不得已，是断断不可能下山的。因此，这里便有第一个疑问，他来松江府的目的为何。”
看着屋内对此一无所知的三人，廖清欢接着讲道。
“香帅应当同时见过薛家的二位老爷，你认为他们二人是什么样的人？”
楚留香斟酌着词句，“薛家大爷不愧是当今天下第一的剑客，但是二爷……”
薛笑人武功高强，醉心权势又聪明异常，还吃得了苦，能做彩衣娱亲，如若不是薛衣人珠玉在前，绝对会是一方人物。
但他显然看不起很多人，也不把很多人当人，或许在薛笑人心中，只有自己和兄长才能被称之为人吧。
廖清欢打断道：“薛衣人确实是天下无双的剑客，比起他弟弟，他要纯粹太多。”
“而薛笑人不一样，他是如今江湖上少有的聪明人，以他的忍耐力，如果你不是在薛衣人面前拆穿他的话，你只会死在他手里，然后他还会穿着那身衣服，在薛家庄里装疯卖傻。”
“也正因为他的聪明，才会对红兄下达绝对无法完成的任务，而那项任务，正是百晓生来松江府最初的目的。”
说到这里，廖清欢示意一点红将他的任务也对香帅说一说。
一点红简短道：“他要我最后杀一个人。”至于这人是谁，他又看向了廖清欢。
“既然都讲到这里了，我也没必要卖什么关子。”廖清欢接过话茬。
“红兄被他的师父请来杀我家主人，而我家主人虽然是个路痴，武功却比红兄和我都高得多，薛笑人的任务，实际上是叫他来送死。”
主人？楚留香皱起眉头。
“此外还有一件事。楚兄和红兄之前都错过了九月十五紫禁城的那一战，因此可能不太清楚——”
廖清欢从怀中摸出一枚令牌，摆在桌子上。
“我家主人、本姓为朱。”
楚留香对朝堂之事理解并不多，但几位有名的王爷还是清楚的，而面前的这枚令牌上，明明白白写着“太平”二字。
一时间，他竟不知是要先震惊哪件事，是友人的身份，还是薛笑人居然叫徒弟去杀太平王世子。
曲无容和中原一点红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
尤其是一点红，一直以来他都没深究过目标的身份，作为杀手，尤其是师父手下的杀手，要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杀人，除此之外的事情都有专人负责。
即便如此，在此之前他还是没想过师父的胆子会有这么大。
那可是太平王世子！
“看来几位都很清楚这件事的严重性了。”
“但也正因如此，才有令百晓生都必须亲自前来的巨大利益。”
若太平王世子真死于一点红之手，现在又会是怎样的情形？
曲无容只是想想都忍不住后怕。
廖清欢环视一周，又把令牌塞回怀里。
“虽然在下并不清楚百晓生和薛家二爷究竟达成了怎样的交易，但想来不外乎钱权二字。而二爷也是聪明人，绝不会叫百晓生稳坐钓鱼台，这才形成了之前松江府的混乱局面。”
“不过，既然楚兄破了局，他也只能想方设法为自己挽回最后一点利益了。”
曲无容和一点红不像楚留香经历过那样多的奇事异闻，此时还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庆幸里。
而楚留香已然听懂了廖清欢的言外之意。
同时，他也很清楚，廖清欢未必对他们说了谎，但一定有所隐瞒，例如关于自己和那位公子为什么会来松江府的事，直到最后他都没有提起。
还有就是……无论是廖清欢还是一点红，都没有为他解释假死脱身的事情。
只能等廖兄弟离开之后单独和红兄谈谈了。
楚留香又叹了口气。
“要来喝酒吗？”廖清欢从桌底摸出了一壶酒，摇晃着问道。
这是他请人备的地方，自然也留了一些他想要的东西。
“这里可是佛门重地。”楚留香这么说着，却起身去拿了杯盏来。
廖清欢为四个杯盏都斟满了酒，分到各自面前，“怎么，楚大侠认识的和尚都不喝酒吗？”
楚留香一怔，过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倒也并非如此。”
只是此时此刻，已绝不该再想起那样的人了。
廖清欢又轻轻地笑了。
他们从午间，一直喝到傍晚，直到天色渐沉，屋内昏暗，他们不得不点起油灯。
这里没有多余的房间可供借住，廖清欢便想着趁天光还未被淹没在夜色中前回到在城中的住处。
而楚留香决心留下，他还有太多事要问他的红兄。
离开这座小院前，廖清欢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般回过头，对楚留香说道，“对了，还有最后一事，在下想请香帅帮忙。”
楚留香不解：“什么事？”
廖清欢神色认真，这次绝非作假，“若我死了，我是说，真的死了，不拘是你，或者陆小凤，把这把剑带去峨眉交给掌门吧，她知道应该做什么。”
楚留香垂下眼，轻轻颔首道：“……我明白了。”
廖清欢离开了。
带着他的剑，和他的魂魄一起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第四十三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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