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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章 严峪一路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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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峪一路跌跌撞撞的找到城南时已经是日暮时分了。
破庙里闹哄哄的,寄居了许多无家可归的流民和乞丐,空气里有股奇异的味道,严峪一走进去有人木然瞥她一眼,便自顾自了。
她小心翼翼的在人群中寻找,终于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唐棠两人,他们正挨在一起分吃一个馒头。
严峪站到两人的面前唤道,“唐棠。”
唐棠看着面前的陌生人,思索了一下确认自己确实不认识,问,“你谁啊?”
陌生,彻底的陌生,这一次,他竟连自己叫什么都忘了,但他的神态分明恢复了正常。
严峪瞥了眼眼神慌乱的肖燕,心中有了计较,坐去了唐棠的身边道,“我叫严峪,是来福的朋友。“
唐棠疑惑道,“来福的朋友?我怎么不知道他有你这么个朋友。”从小来福就和他形影不离,像他的小影子似的,他从未见过这人。
“我们是最近才认识的,我答应过他,保护你平安到楚州。”
“保护我?”唐棠打量了病怏怏的严峪一番,嗤笑道,“就你这样?”
严峪虚弱的歪头看了他一眼,“我没有理由骗你。”
“谁知道你按了什么心,”唐棠将信将疑,见她咳漱又斥道,“你坐离我们远点,别把病传染给盐儿。”
盐儿?他记起盐儿了?严峪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才知唐棠说的是肖燕。
严峪一直肖燕问,“盐儿?你说的是她?”
肖燕不敢与她对视,垂着头扯着唐棠衣袖的手越来越紧。
两人几日颠沛流离,唐棠只当她害怕,回头小声安慰了她一句,把剩下的馒头塞到她的手中温柔的催促道,“快些吃,要凉了。”又看着严峪朝她催促道,“对啊,你快些离远点,就算你是来福的朋友,把病传染给她我也跟你没完。”
“跟我没完?”严峪吭笑一声,无所谓道,“行。”起身坐的离他们远了些。
夜幕降临,外出的乞丐陆陆续续的回来,走在最后的小乞丐怀中小心的捧了半张烧饼,一进门就交给了一个等在门边的男子。
张五接过饼往嘴里塞了一口抱怨道,“怎么这么少,”转而怒瞪着小乞丐凶道,“说,是不是你偷吃了。”
那小乞丐也不过十岁左右大小,瘦瘦小小的,被凶了连头都不敢抬,小声辩解道,“我没有。”
“那就是你没用,连点吃的都要不到,废物。”张五一脚把小乞丐踹倒,接下来就是一阵殴打,小乞丐被打的毫无反击之力,庙中的其它人全都麻木的看着,毫无劝解之意,显然是已经习以为常了。
其实张五也刚来这里不久,之前也与这小乞丐并不认识,他就盯准了他无父无母好欺负,便奴役他为自己讨食,自己整日宅在庙中乐享其成。
严峪初还以为那男子是小乞丐的长辈,但他越打越过分,便有些看不过去了,站起身喝止道,“住手。”
坐在她附近的肖燕害怕连累,紧张的小声问,“你要做什么?”
“羔羊的沉默放纵了恶狼的捕食。”严峪冷冷的回了一句,在她和唐棠莫名的眼神中向门口走去。
张五一见喝止他的是一个女子,还病歪歪的,有恃无恐道,“怎么?你个病央子还想多管闲事。”话落又搡了抱头蜷在地上的小乞丐一脚。
“这闲事我就管了。”严峪路过一个火堆时,从中抽出一支还在燃烧的火棍,彪悍的指着他冷喝一声,“就问你住不住手。”
这一瞬的严峪气势惊人,小宝蛋偷偷的从臂缝间看她,仿佛看到了母亲口中征战沙场的女将军。
常言道,愣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严峪手中还在掉着火渣的木棍着实骇人,张五本就欺善怕恶,为了口吃的,受了伤可就不值当了,权衡利弊松口道,,“算你狠,人归你了。”退去了一边坐下,眼神却还狠厉的盯着这边。
严峪见他认怂,心中松了口气,其实她也只是在强撑,浑身哆嗦着蹲身拉起小乞丐道,“没事了,起来吧。”
“谢谢姐姐。”小宝蛋从她拉着自己的手察觉出她身体不适,伶俐的扶着她到墙边坐下。
严峪怜兮的摸了摸他的脑袋,把火棍捻灭后塞进了他的手里,小声道,“姐姐先睡会,你拿着这个保护自己,谁靠近你就打他。”
小宝蛋从严峪那儿获得了勇气,略显不安的握紧手中的木棍,坚定道,“好,我会保护姐姐的。”
严峪安慰一笑,晕睡了过去。
夜半时分,有一个人影鬼鬼祟祟的摸到了严峪身边。
严峪体虚气若,本就睡的不熟,被细细簌簌的声音猛然惊醒,睁开眼睛被凑到眼前的黑影吓了一跳,下意识一拳捣了过去。
黑影捂眼朝后踉跄几步,黑暗中传来一声模糊不清的痛哼。
严峪下意识以为是张五,怕对方还要反击,朝边上的小宝蛋一拉喊道,“打他。”
小宝蛋近些日子被张五恐吓,整日提心吊胆的,睡的也不太熟,醒了后提棒就打,嘴中还连连骂道,“还敢来欺负姐姐,我打死你,打死你。”这些日子他可是把张五恨透了,打人用上了全身的劲,可谓是棒棒到肉。
“干什么,住手,是我,是我。”
严峪听出声音有些耳熟,赶紧起身制止道,“先别打了。”
小宝蛋打的尤不过瘾,但还是收手退回了严峪身边。
严峪试探着对黑暗中的人影问,“唐棠?”
唐棠抽着冷气的声音传来,“是我。”
“你没事吧?”严峪的声音有些尴尬。
“把你打一顿看看有没有事。”黑暗中唐棠疼的嘶嘶哈哈的。
肖燕也被惊醒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挨打的是唐棠,赶紧摸黑跑过去扶他,“糖儿,你怎么样?”
“没事,不用担心。”
小宝蛋到底是小孩子,打的再狠也只是疼点,没有伤着筋骨,唐棠就着肖燕的手坐回了墙边。
黑暗中严峪嗤笑了一声,“糖儿,叫的可真亲热。”
肖燕心中有鬼,一下僵住了,就在她以为严峪会戳穿自己时,唐棠为了护着她,对严峪反唇相讥道,“你管她怎么叫我,跟你有什么关系。”
“呵,是没什么关系。”严峪声音中带了一丝自嘲,转念又道,“你还没说,你大晚上不睡觉,跑我面前做什么?”
唐棠隐隐有些尴尬,“我就是觉得你眼熟,看看还不行。”
“行啊,那你看出我是谁了吗?”严峪声音带了一丝期待。
“没有,我确信了,我绝对不会认识你这么粗鲁,野蛮的女人的。”
严峪静默半晌突然道,“既然没有看出,就永远不要看出了,唐棠,你记住,我没有怪你,但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唐棠不明所以,嗤笑道,“你在说什么?说的好像我有事对不起你一样。”他话虽这么说着,但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
严峪话落之后就再没开口,唐棠隔着一段距离只能听到她浅浅的呼吸声,他被她的话整的没招没落的,好半天睡不着,爬起身伸腿怼怼她道,“你还没说呢,我有什么事对不起你?”
严峪本不想理他,但唐棠骚扰个没完,只得朝着他的方向低斥道,“睡觉。”
“不睡。”
“你再鼓鼓秋秋,我就再给你添个黑眼圈,信不?”
唐棠也来劲了,“你真当我打不过你啊。”
“那你是要试试吗?”严峪声音带上了一丝危险。
唐棠想起她之前手持烧火棍的彪悍模样,顿时萎了,“算了,我还是不试了。”
斗嘴的样子一如往昔,但一切早已物是人非。
天刚刚亮,严峪被一阵呼救声吵醒,角落里张五正在殴打一名小个子男子,要他帮自己讨食,庙中的众人依旧是冷眼旁观,无人帮忙。
唐棠也被吵醒了,睨着冷眼旁观的严峪道,“你不去帮他吗?”
严峪白了他一眼,“我为什么要帮他,自己不知道反抗,帮了也是白帮。”
“那你还救他。”唐棠一指小宝蛋。
“他不一样,他还是小孩子,当然需要成年人的保护啦。”严峪摸摸恐惧的望着张五的小宝蛋发顶,召唤回他的心神问,“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宝蛋回过神憨憨道,“我叫小宝蛋。”
“原来你叫小宝蛋啊,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的家人呢?”
“我没有家人了。”小宝蛋泪意上涌,一瞬间都快哭出来了,“我从没见过父亲,阿娘说,他去保家卫国了,我们等了好多好多年他都没回来,虽然阿娘没说,但我知道他永远不会回来了,后来,家乡闹灾,阿娘也死了,姐姐,我已经没有家人了。”小宝蛋说着说着嚎啕大哭起来。
“不哭,不哭,你很坚强,也很勇敢,是个小男子汉了,怎么能随便哭呢。”
“嗯,我不哭。”小宝蛋抽噎着忍住眼泪点点头,看着严峪突然眼睛一亮道,“姐姐,你能当我的家人吗?”
严峪未料这个孩子会有此请求,一时沉默的愣住了,她不是不愿,而是不能,她若做了小宝蛋的家人,就她如今的身体,他怕是很快又要难过一次了。
小宝蛋以为她不愿意,眼中的亮光越来越暗,小声喃喃道,“对不起,姐姐。”
未免孩子难过,严峪快速打断他的话答应道,“好啊。”
小宝蛋不可置信的快速抬头欣喜的望她,“姐姐,你同意了。”
严峪宣布道,“对啊,以后你就是我弟弟了。”
“太好了。”小宝蛋高兴的窜了起来,在不宽裕的地方来回跑了三圈,完了气喘吁吁的停在严峪的面前道,“姐姐,那你再给我起个名字吧,我做梦都想有个真正的名字。”
“嗯…那你随我姓吧,我姓严,叫严峪,你以后可以叫我小鱼姐姐,你呢…”严峪忽然想起了现世那个多年的损友,脱口道,“严时,你以后就叫严时,严时,延时,爱的延续的意思。”
“好哦,我有名字啦,太好啦,我叫严时,严时。”小宝蛋开心的蹦跳起来。
严峪看着犹在欢呼的小宝蛋笑了,喃喃道,“孩子的愿望,多容易实现。”
唐棠在一边听到了,问道,“那你的愿望是什么?”
“我的愿望可多了,但永远都不会实现。”
“你不说怎么知道实现不了。”
“我想回家。”
唐棠嗤嗤的笑了,“回家还不简单,想回就回呗。”
严峪沉默半晌,忽然偏头认真的看着他,轻柔的笑了,“我还想回到青橙湖边,转身从未遇到那个傲娇的少年。”
唐棠一瞬有些恍惚,他不知怎么,忽然忆起了他和盐儿的初遇,她撞进了自己的怀里,缘起于那只折了翼的风筝。
他心神不宁的转身,看到身后的‘盐儿’时,顿时笑了,拉住她的手说,“盐儿,你还记得我被你撞坏的风筝吗?当时表哥说赔我一只更大的,等我们回了京,我就去向他讨了来,到时候我们再去青橙湖边放风筝。”
肖燕偷偷的觑着严峪,不敢应声。
唐棠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不明所以道,“你看着她干什么?你还计较当时我追你二里地啊。”
当着原身的面,肖燕尴尬道,“没,没有。”
“我就说你什么时候这么小气了嘛,那咱们说定了啊。”
肖燕见严峪没有拆穿的意图,鼓起勇气点点头,“好。”
唐棠欢笑着一把把肖燕紧抱在怀里,幸福道,“盐儿,盐儿,盐儿,有你在身边真好。”
肖燕的脑袋枕在唐棠的肩上,正好与唐棠身后的严峪对视,她从她的眼中看到了不舍与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