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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继续斗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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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生气,可是因为他们不听你的话?”
娇娘摇了摇头:“非也!”
“那是姐姐体恤他们,他们却不知感恩,不领你的情。”
娇娘还是摇头:“非也,非也!”
光哥皱眉沉思,半响后摇着她的胳膊:“姐姐,到底为什么?”
“光哥,她们皆是我心腹之人,王妈妈从小奶大我,一心一意为我打算,竹叶竹青从小服侍我,她们与我虽是主仆,更甚姐妹情谊,这样的人,她们可会背叛我?”
“姐姐,我还是不懂……”
“在这诺大的后宅,亲人间尚且尔虞我诈,更何况主与仆,而维系主与仆的关系乃是切身利益,”娇娘摸着他的头,继续道:“光哥你要知道,人与人不一样,仆与仆也不尽相同,虽说我们是主,他们是仆,他们伺候我们天经地义,但除了‘伺候’二字,还有彼此间朝夕相处的‘情意’,人心都是肉长得,我为她们着想,焉知她们不是心疼我。”
光哥咬了咬嘴唇,喃喃道:“姐姐,若她们因此恃宠而骄、奴大欺主怎么办?”
娇娘挑眉,似笑非笑道:“这就要看你御下的本事了……”
光哥歪着头:“这也需要学吗?姐姐?”
“光哥,并非姐姐不告诉你,只是有些事需要你自己去经历,有些路需要你自己去走,”娇娘看着他稚嫩的脸颊,轻声道:“眼下你还小,姐姐可为你扫平前方的障碍,让你走的平顺些,可你总会长大,终有一日会翱翔天际,展翅高飞,到得那时所有的事皆需你独自去闯、去面对……”
“姐姐,你会陪着我吗?”
娇娘淡笑不语,见他脸色微白,故意逗他:“说不得那时你会嫌姐姐唠叨个没完……”
光哥紧紧握住她的手,一字一句道:“姐姐,无论我长多大,你都是我姐姐,我永远不会嫌你烦!”
闻言,娇娘噗呲笑出声,捏了捏他的鼻子:“此话还是等你长大了再说……”话音一落,嘴角的笑容敛了敛,柔声道:“姐姐知你心疼我与娘亲,想要保护我们,可是光哥,眼下你唯有好好读书,才是对我们最好的回报,至于其他的人与事,莫要问也莫要听。”
“可是姐姐,我见不得你和娘亲伤心……”
娇娘心疼的搂着他:“光哥……”
光哥趴在她怀里,小声抽泣:“爹……他回不来了吗?”
娇娘轻轻抚摸他的后背:“记得之前姐姐说过的话吗?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只要一日没寻到爹爹的遗骸,他就没有死,总有一天会回来……”
一墙之外,王妈妈三人听到姐弟二人的对话,只见她眼眶泛红、双目含泪,怕被两个丫头瞧出来,忙捻起袖子拭泪,随后转过身,板着脸训斥二人:“姑娘的话你们都听到了,她一心一意为我们着想,担忧我们的身子,你们莫要不知好歹,心存怨恨。”
竹叶竹青泪雨婆娑,哽咽道:“妈妈,姑娘的苦心,奴婢们又怎会不知。”
王妈妈抿了抿嘴,从袖子里抽出丝帕,为她们轻轻拭泪,低声道:“姑娘心善,偌大的后宅,处处充满了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你们跟着姑娘算是掉进福窝里了!”
竹叶垂着头,小声道:“整个刘府,就我们姑娘待下人和善,其余主子们只要不顺心,便拿下人们出气,不是打骂便是罚站,更甚至直接发卖出去。”
竹青继续道:“奴婢从小伺候姑娘,她从未打骂过奴婢,便是语气重些,也是为了奴婢好,叮嘱奴婢谨言慎行。”
“你们既懂姑娘的苦心,日后不可再恣意妄为,”王妈妈抬手将竹叶耳边的碎发别过耳后,轻声道:“老爷不在,整个二房都要靠姑娘撑着,姑娘心里的苦谁又能知……”
竹叶竹青对视一眼,这两日她们守夜,夜里经常听到姑娘翻身,过了许久才能入睡。
书房,王明安放下茶杯,恭敬道:“伯父,有件事侄儿需肯求您老人家的同意。”
老太爷诧异了下,淡淡道:“你我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贤侄有话直说便是。”
“伯父,实不相瞒,今日小侄出府前,家父特唤管家寻小侄过去,再三叮嘱小侄,希望丧礼过后,接妹妹三人回家小住一段时日。”
老太爷脸色僵了僵:“贤侄,此举怕是不妥吧!”
王明安料到他不同意,遂反问道:“伯父,天下不妥的事多了,也不见谁人击鼓鸣冤。”
老太爷嘴角笑容一敛,冷冷道:“贤侄,老二媳妇毕竟是我刘家妇,如今老二刚去,此时他们娘三回娘家,于两家脸面不妥吧!”
“伯父,面子是给旁人看的,里子才是自己的,若在意旁人的脸色,这一辈子活的该有多累。”
老太爷冷笑:“你们王家不在乎,可我们刘家在乎!”
王明安端起茶杯润了润喉,轻声道:“伯父,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相比府上四老爷做下的事,三老爷乃天理难容,可他依旧面不改色的迎来送往,这人要么心肠太狠,要么心思太深。”
老太爷惊的站起来,吓然道:“此话何意?”
“伯父,您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王明安放下茶杯,淡淡道:“您道昨儿为何我先提及四老爷?”
老太爷脸色青白交错:“你……你……你乃小辈,老夫不屑与你辩解。”
“伯父,小侄既然敢说,手中自然少不得人证物证,只是那时就不是小辈出面,”话音一顿,王明安神色歉然道:“您跟我爹打了这么多年的交道,也知他老人家不是个好说话的人。”
老太爷梗了下,气的胸口起伏不迭,咬牙道:“好!老夫准了!待丧事过后,老二媳妇可回娘家养胎,光哥与娇娘却不可,他们得给老二守百日孝!”
王明安眉眼一挑,轻声道:“虽说灵堂已设,镇上所有的人皆认为妹夫魂归他乡,可人到底死没死,尚且另当别论,遂这‘守孝’是不是有点为时过早?”
老太爷怒急反道:“若老二此番惨遭不幸,为人子嗣,他们姐弟怎能不守!”
王明安‘哦’了一声,了然道:“原来老太爷巴不得妹夫早些魂归黄泉……”
“放肆!你一个小辈一再忤逆老夫,是何居心?”老太爷气的使劲拍打桌子,怒道:“老二出事了,老夫焉能不心痛,这两日念及身怀有孕的王氏,老夫一而再再而三的忍让你,但你不要太过分,此乃刘府,不是你王家,容不得你张牙舞爪、耀武扬威,便是你爹来此,也不敢这般与老夫说话。”
王明安敛了敛神色,冷笑道:“伯父,您虽是一家之主,可内宅的龌龊事却是防不胜防,你已没了妹夫这个儿子,能庇护妹妹母子三人的命吗?能保证他们不受其他几房的欺辱吗?能确保老太太不寻他们的麻烦吗?”
“此话是他们母子与你说的?”
王明安冷笑:“伯父太看得起他们了?”话音一落,眸光看向他身后的刘安,讽刺道:“满府上下谁人不知,二房向来都是众矢之的,如今妹夫不在,谁能庇护他们母子三人,您膝下子女众多,多一个少一个不甚在意,可我爹唯有妹妹一个闺女,将心比心,换成您还能这般淡定自若吗?”
“你……”
“伯父,其实您也知晓,他们离开这个是非地,对您对众人甚至对整个刘府都是一举多得的好事,”王明安不给他说话的空隙,继续道:“待您处置好府上的事情,届时妹妹又为您添了一位孙子,岂不是皆大欢喜之事。”
老太爷膝盖一软,面色颓然的坐在矮凳上,苦笑道:“贤侄好口才!”
王明安心下一舒,起身对其躬身揖礼,肃容道:“伯父,莫怪侄儿无礼,只是此事涉及至亲之人,侄儿不得不为之。”
“老二媳妇生性懦弱,不过生的两个孩子确极其聪慧乖巧,”老太爷长叹一口气,幽幽道:“贤侄,手心手背都是肉,舍了哪个老夫都疼,可事已成定局,老夫只能保一个是一个……”
此话一出,王明安心中不住冷笑:想必您老人家早已知晓刘金明遇险之事事有蹊跷,其中内情更是与您几个儿子有关,遂您不让人继续查下去,只因您已失了一个儿子,不想在赔一个进去。
“伯父果真舔犊情深!”
“贤侄不必嘲讽老夫,你还未到老夫这般年岁,若有朝一日,你与老夫落到同样左右为难的境地,想必也会如老夫这般决定。”
王明安淡淡道:“伯父太看得起侄儿了,”转头看向身后立着的人,大喝道:“祉哥,你出来!”
王奕祉躬身出来,轻唤道:“爹,不知您唤孩儿何事?”
“夫子与你授业时,可曾讲过‘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的故事?”
王奕祉诺诺应是。
“为父且问你,若为父垂垂老矣,你们兄弟三人可会为了祖上那点祖荫,争的你死我活,兄弟成仇。”
王奕祉肃容道:“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当读圣贤之书,养浩然正气,不可行小人之事。”
“言之有理!”
看着他们父子一唱一和,言语间句句奚落、嘲讽之意,老太爷忍不住冷哼:“好话谁人不会说。”
王奕祉对其躬身与以大礼,恭敬道:“若小辈此生平庸无奇,许如您老所说,会为了蝇头小利与自家兄弟争得头破血流,”神色缓了缓,又道:“可我到底读了圣贤书,知晓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金秋科考,夫子道小辈定能中举。”
老太爷喃喃道:“你……”
王奕祉郎朗道:“我父育有我兄弟三人,三人一文一武一商贾,皆是吾之所向,至于家中祖荫,乃祖辈积累而成,无论交与谁手,身为人子,我们有何颜面质问长辈,且男子汉大丈夫,所要之物应靠自己的双手去拼、去博,唯有如此,方能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
有子如此,王明安眉眼间甚是得意,淡淡道:“想想也是,断臂求生并非人人都能做到!”
“好!好!好!”老太爷怒急,连唤三声,铁青着脸,咬牙道:“贤侄不光是个孝子,还生了这般巧言善辩的儿子。”
未料,父子二人竟异口同声道:“您老缪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