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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六章·圣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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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远而缥缈话音如同一个个焦雷,悉数在顾风睫心底炸开:是啊,他怎么就这样扔下自己的誓言,不在她的身边保护她?他怎么可以一再背弃年少时许下的承诺,留下索玛一个人在这世上?“救……索玛……”顾风睫含糊不清地呓语,听在风海灵的耳中,却不啻天籁。
正当风海灵惊喜地望着顾风睫,想探过身唤他时,忽听得外面传来说话的声音。她不欲被人发现,无端惹出祸事,立即闪身藏到床榻之后的帷幕中。
“顾将军的伤,哎……”苍老的声音叹道,“老夫翻遍了御药房,也再找不到于他有益的灵药,只怕的他的性命难以再继。”
另一个略显沉厚的声音窘迫道:“这些日子,整个御药房的上好灵药,倒有八成被顾将军吃了,再这么下去,可怎么得了!”
而后,深浅不一的叹息此起彼伏。
“啊!”苍老声音惊愕莫名,“他,他,他醒了!”片刻之后,众人一起发出惊异的叫声,引得风海灵拨开帷幕,向床榻上的顾风睫望去。只见顾风睫双眼大睁,虽不若常人清明,却也流转着一股强烈的求生欲望,散出勃勃生机。她大喜过望,几乎忍不住要冲出去,幸而那些太医也是惊疑不已,没有发现帷幕后的异动。
过得一会儿,太医们纷纷回神,上前把脉的把脉,提笔开方子的开方子,都掩饰不住面上的喜色。“这个方子好,理气顺脉,当可让顾将军尽快恢复。”“你那是什么庸方,我的这个才是最好,固本培元。”“吹牛也不害臊,明明是我这个方子绝妙无比,不出三日顾将军就能复原。”……太医们欣喜各自性命无忧之余,口气也一个比一个大,风海灵知道顾风睫已渡过危险,不觉就绽出多日来的第一个笑容。
风海灵耐心等着,只等太医们诊断下药完毕,离开房间,就趁机溜出去。可那些饶舌的太医一直争论药方,根本没有要走的意思,好不容易确定了药方,他们又围坐一起,七嘴八舌地讨论起顾风睫突然醒转的原因。风海灵等到天黑,也没有机会,正当她暗自焦急、不知如何是好之际,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一名全副铠甲的禁军推门而入:“陛下有令,宣召所有太医急速觐见。”风海灵暗自揣测,想是墨敛歌得知了顾风睫苏醒的消息,要召太医了解详情。
待太医们悉数离去,风海灵抓紧时机,留恋地看一了眼服药睡去的顾风睫,快步出了房门。
风海灵一路回去,也是顺利异常,待她终于进了宫门,彻底放松下来,不觉就想起方才对顾风睫所说的话。那时她只想着要找一个理由,让顾风睫拥有最坚定的决心活下去,哪怕那个理由并不是因为她。可这会儿,当她想到顾风睫因为索玛而醒来,却不免泛起微微的酸涩之意。
他对索玛感情,当真深不可测。如果,他对她能像对索玛一般,也许,她就可以不用嫁给墨敛歌。风海灵落寞地想着,那份因顾风睫苏醒的喜悦心情,忽然黯淡不少,看着眼前的巍巍殿宇,芳草琼枝,这极尽世间繁华的所在,却是那样清冷寂寞。
风海灵自是黯然神伤,但她不曾听到,在她离开的那一刹那,顾风睫梦呓似的从口中逸出一个名字——海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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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风睫真正从昏迷中醒来,已是三天之后。传旨的太监等了他三天,陈唯也足足等了他一天一夜。“每次受伤都有好运气么?真的便封忠勇侯?”顾风睫咳嗽着大笑起来,随口问那传旨太监。传旨太监绷着一张脸,不为顾风睫的玩笑所动,使劲清清嗓子,扯着声音道:“陛下有令,顾将军捉拿刺客有功,赐封忠勇侯,主审女刺客,查出幕后主使之人。”顾风睫起身不得,只能躺在床上领旨:“谢陛下恩典,臣一定竭尽全力。”他话虽是这么说着,面上也犹自残留着笑意,但整个人已经陷入了无可名状的凄苦。
“顾将军好好静养,早日复原,陛下只给你十天时间。”传旨太监传完圣旨,不敢多做逗留,立即告辞。顾风睫唤过陈唯,低声问他:“她怎样了,很惨?”
陈唯不觉皱眉,面上浮出凄凄的神色:“迦亚兄,在死牢的囚犯能好么?”顾风睫悲愤莫名,喉头涌起一片腥甜,但他强自撑持着,不肯让那口血气喷出来。过得片刻,血气稍平,他便挣扎着要起来:“我去救她,现在就去救她。”陈唯立即阻止道:“现在去是没有用的,迦亚!你身体这么虚弱,别说救她,就是下床也很困难。”
“怎么下了死牢?我昏过去之前,不是让禁军转达我的恳求,请求陛下放她一命?”顾风睫的声音既惊且痛,更蕴含着浓浓的失望。陈唯略定心神,将事情的经过详细说与顾风睫。
“那日你昏过去,我立即叫禁军去请太医,随后便匆匆进宫,面见陛下,希望能在圣驾前为你替那姑娘求情。我进了宫才知道,陛下受伤不轻,所有太医都宣进了宫,一同为陛下诊治伤情。我知去请太医的禁军在太医院必找不到人,就奏请了德容娘娘,是娘娘遣了两位太医,来为你医治。”
顾风睫焦躁不已,不耐烦地打断陈唯的话:“冼恪!”陈唯给了顾风睫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缓缓道:“迦亚兄莫要焦躁,我如此细说,是想迦亚兄知道详情,或可解开我胸中的疑虑。”听得陈唯的解释,顾风睫也只能压下急迫之情,耐心地听陈唯接着讲。
“当晚,我一直在宫中等候陛下清醒,德容娘娘随侍在陛下身边,眼睛肿胀,脸色憔悴,一身未曾换下的喜服,显得格外刺眼。清晨时分,陛下终于醒转,见到德容娘娘陪在身侧,立时便问:‘灵儿,你可有事?那女刺客有没有伤到你?’我看陛下那时的模样,竟是完全忘记了自己是炎崆的君王,也不曾在意身边还有没有其他人,他只是一心一意记挂着德容娘娘。
“德容娘娘摇头,轻声道:‘臣妾无恙,陛下。那女刺客已经被顾将军擒下,敢问陛下要如何处置?’陛下当即怒气冲冲,恨声道:‘当然是杀一儆百,叫那些想要行刺的刺客知道,前来刺杀炎崆君王的下场,何况,那个女子险些便误伤了你,还挟持你做人质逃跑,其罪罪不容诛。’德容娘娘蹙眉垂首,很忧虑地沉默着。我趁机上前,向陛下奏道:‘微臣陈唯,参见陛下。顾将军捉拿刺客之时,臣正好在他府上,当时刺客被顾将军发现,竟一剑刺向顾将军,顾将军明明可以避开,却似痴了一般,任由那剑刺入胸口。而后,禁军包围了顾将军府邸,他在昏迷前留了句话,要陛下饶那女刺客一命。’
“我一口气说完,悄悄打量陛下的神色,他一副深思的表情,看不出什么端倪,我也只得敛声静气,等候陛下做出裁定。当时,德容娘娘在一旁听了我的话,面色突然变得很奇怪,像是愤恨,又像是自艾自怜,总之,我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就觉心里莫名其妙升起一股难以解释的伤心。我不知道陛下是否看见了德容娘娘的神情,我猜是见着了,因而陛下传令道:‘将那女刺客暂押刑部大牢,待顾爱卿醒来,再做定夺。’陛下话一出口,德容娘娘便展颜轻笑,那一张含笑带愁的素颜,说不出的美丽,陛下直看得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