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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四章·项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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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告诉我,伊里亚语‘迦亚’这个词的意思,真的是‘野孩子’么?”
老者的脸色忽然大变。顾风睫始终静静地盯着他,看见那双湛蓝瞳孔里先是震惊,重重往事汹涌扑来,随后是恍然大悟的凄凉。
然后那些都褪去了,浓厚的悲悯之色充溢了勒摩的眼睛。
顾风睫拧过头去。他知道他已经不必再等那个预定的答案说出口了。
“勒摩阿叔,我要借你颈上的人头!”
佩刀猛然出鞘,白亮光芒如同闪电,周围的人都听见了骨骼与好钢相撞的清脆声音,花白的头颅高高地冲起来,三尺之内,鲜血暴溅!
人群猛地惊乱起来,惊叫的声音充塞了圈子。有人在哭喊,有人想逃走,有人拔出了佩刀。勒摩的头颅从半空中跌落下来,眼眶瞪裂了,惊诧不信的神情凝固在那里,无头的身躯缓慢跌倒下去。无数动乱中,有一只手伸了出来,接住了一块与勒摩的头颅一起被血激冲上天空的什么小物件。
混乱的人群开始毫无目的地争抢着冲挤外围的枪圈。龙骑军的战士毫不容情地执守在那里维持着钢铁的圆阵,长枪洞穿了几个牧人的咽喉。
“炎崆上邦命我率军平定北漠藩国!”顾风睫的声音撕裂在风声血色里像是一面悲壮的旌帜,“动乱者杀,惊哗者死!”
他欣慰地看见那个女孩在即将冲到枪尖面前的时候站下了。于是,他放开了为了不让自己去拉她而握紧的手。她的脸因怒气涨得绯红,像极了盛开的红莲。
他手指摊开来,握着的是一块骨片,因染了鲜血的缘故,把岁月的痕迹洇得愈发明显。那显然是很旧的东西了,摩挲得异常光滑,略微有些旧黄色。骨质的表面,寥寥几笔刻画着一个女子的形象,血色印在刻痕里,红得触目惊心。
那画分明只有简单的轮廓,但是却相当传神,一个妖娆起舞的长发女子,裙裾飞扬,青丝飘舞,右手持腰刀,左手却握成一朵莲花形状。顾风睫深深吸了一口气。
漠神骨像,只有族长才能持有的部族信物,北漠的传奇!
它代表了北漠伊里亚民族至高无上的信仰。顾风睫心旌摇动。他手里捧的是一件圣物。他微微低身俯首,肃然诵道:“达尔泰伊集玛·安莲!”
他用的是北漠伊里亚语,在混乱牧民中听得清楚,一时间几个声音同时嚷了起来:“少年郎,你是什么人!”“你为什么杀人?”“你要做什么?把圣物还回来!”
情势逐渐混乱起来,顾风睫身边的骑兵队长忍不住低声道:“大人!这——”
顾风睫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轻声笑着叹了口气。“圣物,你看。”他翻转了骨片,“这个就是北漠圣物。”
骨片的背面刻的是一朵莲花,新月形状的花瓣,浸血的娇艳颜色。队长莫名其妙,却听顾风睫解释口气道:“新月光辉,普照北漠。新月意示漠神的祝福,而莲花代表无常,莲开为生,莲灭为寂。缘生故生,缘灭故灭。沙漠本就无常,新月莲花是北漠之神的标志,这骨片不知道传了多少代,历来只掌管在族长的手里……”
是的,那是整个北漠的权力象征。
那么,让他亲手玷污这个象征吧!
顾风睫猛然扬手一弹,骨片高高地飞了起来,呼啸旋转着直上天空,然后又沿直线跌落下来,不偏不倚掉在一个北漠男子的怀里。顾风睫顺手把那人提拽过来:“漠神选中了你,从今日起,你就是北漠的新族长!”
那人茫然抬头,喉咙里发出“啊,啊”的两声怪声,北漠牧民已经一起喧哗起来:“不可能!他怎么能做族长!”
“卡达是个傻子!”索玛愤怒地瞪视着顾风睫。顾风睫心底微微一凉,他怎会不知道卡达是个傻子,小的时候,整个部落的男孩子,只有卡达一人没有欺负过他。
索玛的双眸跳动着两簇火苗,烧红了整张脸庞,他微皱眉头却又悠然的表情,分明就表示,骨片是他故意抛给卡达的。“你不要以为,选中卡达我们就无可奈何!只要他死了,我们就可以重新选出一个族长。”索玛抽出身旁族人佩着的腰刀,忽地划过长空。
顾风睫略微一震,随即平静下来。他带着了然的笑意直视索玛,笑吟吟道:“你不会杀他,你和我不一样,你没有足够冷酷的心。”夕阳下,顾风睫蓝黑的眼眸泛出宝石一般的湛蓝,折射出索玛惊愕的脸庞。她不断退后,直至无路可退,才用手死死捂住唇,眼中的愤怒尽数化作难以置信的悲哀。
怎么会……
这时,卡达忽然嬉笑起来:“卡达饿了!”
顾风睫拉住了他,柔声道:“你是不是想找人陪你玩?想穿新衣服,吃好吃的?”
卡达眼中露出光芒,用力点头。顾风睫指着他怀里的那块骨片道:“你把这个好好收起来挂在脖子里,就能天天吃好吃的,穿新衣服,想找谁玩就找谁玩。”
卡达大喜,牢牢抓住了骨片:“我想天天吃干肉也可以?”顾风睫笑着点头:“当然。”卡达又问:“那我想让索玛陪我玩,可不可以?”
顾风睫像是被人在胃部打了一拳,笑僵在脸上,却不敢转头看向索玛,就怕被她眼里涌动的悲哀淹没。索玛呆住,脸上先是通红后是惨白,只定定地看着顾风睫,想要再看一次他的眼睛。顾风睫始终不肯转头,索玛忽然掉头就从人群里冲了出去。顾风睫微一抬手,龙骑军长枪丛丛竖起,挡住了她的去路。索玛无路可走,转回头来咬着牙齿:“炎崆人!我不管你是谁,你如果下令要我去陪这个白痴,那么就现在杀了我的好!”
顾风睫终于转过了头,但仍然不肯抬眼看索玛。他低低叹了一口气,有些着恼,他这样是做什么,难道还怕索玛认出他来?多年的军阵生活,他早已不是当年孱弱的孩子,索玛不可能认出他。他蓦然抬首,亢声道:“从今日起,北漠砾金绿洲就是炎崆的属国,勒摩已死,卡达继任族长,北漠准备食水恭送使节,此后按岁进贡——若卡达死于非命,龙骑军即踏平北漠!”
说过这句话,顾风睫不再做声,径自转身踏出人圈,身边那骑兵队长将军马缰绳交到他手里,他持缰上马,身子在马背上坐定了,扬声呼喝:“龙骑军随我回京!”
数千军士暴雷也似地应了一声。顾风睫兜马回缰,正准备离开的时候,背后有一个声音叫了起来:“慢着!你——”
他转回眼来,看见那个北漠女孩儿直视着他,一字一字地问:“你可是……迦亚?”
顾风睫脑中轰然一震,刹那间乱麻一团,无可理清。他逃也似地带缰斜踏开一步,条件反射地道:“不是!”
“或许,我该叫你顾家哥哥?”女孩儿眼中闪耀着暴怒的火焰。她猛然伸手自颈中扯下了那条五彩石项链,向对方狠狠掷了过去:“还你!总有一日我要以北漠之名杀了你!”
项链划过一条弧线,不偏不倚砸在顾风睫怀里,铁甲丁当一声微响,顾风睫像是疼痛一样颓然伏倒在马背上。骑兵队长小心翼翼低声问道:“将军,这群刁民……不然索性……”
顾风睫猛地支起身子,朝着骑兵队长大吼:“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