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槿逆风》臭臭鸥

68、第六十八章

　　“还不说吗？”凌俯身轻问，眼神落在蝾狸身上，威胁十足。
　　蝾狸不傻，凌既然如此迫切想知道二十多年前的事情，那么就不会轻易杀他。
　　他毫无畏惧之意，瞥着凌道:“杀了我，二十年前的事情，你永远也不会知道的。”
　　本想着凌会被激怒，会愤恨，可现实却叫人猝不及防。
　　凌不怒反笑，悦耳的笑声中，带着一丝轻蔑，他将冰寒向后一收，站直了身，居高临下看着狼狈不堪的蝾狸。
　　“你以为你死了我就没办法知道了吗？”
　　“难不成有吗？”在蝾狸眼里，凌只不过只做做样子，强装出来的镇定。
　　凌挑眉笑道:“幻术入梦，追溯过去，梦中杀人，无痕无迹。”
　　幻术入梦杀人，于无形之中置人生死。蝾狸又岂料到凌会幻术？
　　“不可能！”蝾狸低吼一声，面色徒然一变，略带着慌乱惊恐，“你不可能会幻术。”
　　幻术基本无灵会使用，自古至今恐只有第一位海域半邪灵会此术法。
　　“谁知道呢。”凌勾唇一笑。
　　蝾狸终于慌乱了，事关生死，他不得不深思熟虑一番。
　　当年凌在东方海域肆意屠杀生灵的时候，蝾狸还未出生，但这件事给海域生灵带来了很深的阴影，所以后代生灵都知道，当年那位肆意妄为的邪灵能力深不可测，只凭手中的本命武器冰寒，就能在一夜之间灭杀一片小海域的生灵。
　　至于事情是否属实，没有生灵清楚，知道的都死在了冰寒之下。现在想想，就算邪魔的灵力再强，能力再深不可测，也不可能一夜之间灭了一片小海域……说不定他会幻术是真的。
　　可是……二十年前的事情……蝾狸并不知道那个守护灵和凌之间的关系，但有一点他非常清楚，无论说不说出来，他的下场也只有死路一条。
　　思绪千转不定之际，蝾狸抬眸扫了眼四周。
　　蝾狸的目光引起了凌的注意，只见他眉间若蹙看了眼意图帮忙破坏屏障的食心，抬指之间，屏障似乎比之前更加坚固了，就连角落里帮千槿他们的食心同一时间被凌用眼神警告了一番。
　　或许凌稍微一下的分神，让蝾狸看到了生存下去的希望，连身上疼痛难忍的伤口也不顾，只想着存活下来，来日方长。
　　这些举动被凌看在眼里，一时没有动作不代表他会任由蝾狸逃跑。
　　“哼，冥顽不灵。”凌眼底一丝狠厉闪过，冰寒在他手中轻轻一转，一记利刃袭击向蝾狸。
　　破空而来的利刃带着一股萧杀之气，毫不留情朝着蝾狸逃跑的方向斩去。
　　出于对危险的明锐感知，蝾狸有惊无险地躲过。不过这记利刃的目标似乎并非是蝾狸，归念洞口大块山石落下，将洞口彻彻底底堵死。
　　这一举动引起的动静不小，姜雪瑶见状后差点冲过去拍打屏障，质问他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或许他们都认为凌疯了，竟然为了抓住蝾狸将他们自己的活路给堵死，到底为什么这么做，食心才是最清楚的那个人。
　　“别拍了，你再怎么拍，凌也不会理会你的。”食心轻声解答，少年的眼底是不明的感情，最后在抬眸瞬间消失，嘴角翘起一抹嗜血的笑意，“他注意到你只有一个可能——他要杀你。”
　　“这是什么意思？”姜韵儿怔怔看着不远处的少年，迟疑了好一会，“你该不会又在骗人吧？”
　　“又在？”食心挑了挑眉头，碍于凌的警告，暂时消停了一会，站在这里单纯和他们聊天，“邪魔——没有感情的嗜血邪灵。”
　　食心摇头叹气，呢喃道：“失了理智的凌，就是一千年前的那个邪魔，杀灵嗜血，毫不留情。”
　　一千年前的事情连雪瑶也不清楚，在北方时，百战使用幻毒粉给她看的过去，是恢复了理智的凌。
　　而现在的凌已经接近千年前那个杀灵不眨眼的邪灵。
　　或者说，凌从蝾狸说出“二十年前”这几个词眼时，就已经不再冷静了，蝾狸的逃跑只不过是激起他不悦的导火线。
　　想清楚这些，雪瑶抬起了头，神色复杂地看了眼不远处尤其危险的凌，低声把自己的猜想告诉了千槿，
　　食心静静地站立在那里，将雪瑶所说的每一句话听了进去，稚嫩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单纯的笑意渐渐变得苦涩。
　　他凭什么帮他们？无非就是凌对他们特殊的态度，让他看到了一丝希望，希望能通过他们牵制住失了理智的凌。
　　巨大的山石堵在归念洞门口，堵死了里面的人出去的希望，也堵死了外面的人进来的机会。
　　蝾狸狼狈不堪，被石块砸中，背上一道长长的伤疤，还流着鲜红的血。
　　“你这是杀害同类。”蝾狸虚弱的声音响起。
　　凌却不屑一顾:“一千年前就做过的事，难不成我还会怕你们报复？”
　　当初凌被接二连三的追杀暗杀，并不比千槿在这五年里遇到的偷袭少，最多的时候，甚至一日之内，都要躲避四五次。
　　“你！”
　　看着蝾狸气愤的模样，凌面无表情说道:“放心，至少你还可以多活一会。”
　　冰寒从他手中消失，凌缓缓走到他身边，挑起他的下巴冷笑:“既然你不愿意说，我来帮你回忆好了。”他不想再这么继续浪费时间了。
　　冷冽的清香萦绕在四周，清香好闻的气味，就像花粉吸引蜂蝶那般，归念洞中所有人有些恍恍惚惚。
　　食心也趁着这个空隙打破了屏障，只不过转眼间，一切景物都变了。
　　一道强烈的光芒亮起，照亮了周围的一切，归念洞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绿草如茵的山野。
　　一切变化都在一瞬之间，待众人回过神来，他们已经在一片山野之中。
　　新芽刚从土地冒出，嫩绿的颜色是生机的象征，嫩绿覆盖的山野倒也没有它原来的荒凉景象，更添生机勃发。
　　雪瑶被这景象震惊了，她是知道这里的，从北国返回时，他们曾在这里停留过一日，这里是君见家附近的山野。他们回来之时正是冬日，眼前是荒凉的，杂草丛生的，没有现在的生机。
　　似乎想到什么，她倏地睁大了眼：“幻术。”原来这就是幻术，能够追溯过去的幻术。
　　君见倒是没有多大反应，他好像知道这一切是怎么一回事一般，神色复杂看着不远处的凌。
　　“师兄，这里是幻境吗？”千槿并没有他们那般了解幻术，只是知道幻术的可怕。
　　“是过去，幻术所呈现的过去。”君见低声说道。
　　他所知道的都是道听途说的，以前并不相信这些似实非实的言论，现在他信了。
　　只因为现在的一切，是过去的，是他最无法忘怀的一日，也是这一日，他的阿爹阿娘无声消失，最后无影无踪。
　　蝾狸看到眼前熟悉的场景就知道了，这一劫他是逃不了的。
　　在所有人屏气凝神中，一名年轻的男子背着竹篓走了过来，在这山野中，显得有些孤独。
　　所有人的视线都被他吸引，看着他从远走到近处，奇怪的是，男人看不见他们，仿佛他们根本不存在一样，与他们擦身而过。
　　“这只不过是蝾狸记忆的景象，故而于记忆中的人而言，我们根本不存在，就算能触及到这里的一花一草，于他们来说，我们也是不存在的。”凌解释着，跟上男子的步伐，看样子似乎恢复了平静。
　　他一手拖着受伤的蝾狸向前慢慢走去，偶尔轻轻一瞥挣扎的他，警告不要耍小聪明，更不要妄想逃跑。
　　半柱香后，男子奇怪地看了看周围，没有看到任何东西，却不自觉加快了脚步。
　　同时，长鞭挥动的声音穿入耳膜，男子惊慌失措，加快了速度，渐渐小跑起来，越跑越快，越跑越快。
　　“长鞭……赤邪？”
　　君见分辨出了那道细微的声音是什么发出的，喃喃自语了一会，忘记了这里是幻术呈现的过去，想要冲上前去。
　　千槿手疾眼快拉住他:“师兄！”
　　处于血脉的关系，哪怕这么多年未见，君见也依然认得出自己的父亲，或许这也可能和他半灵的体质有关。
　　被千槿拉住，君见这才回想起自己处于过去的记忆之中，在记忆里，他又怎么能触碰到自己的父亲呢？慢慢的也就平静下来，一声不吭看着面前的一切。
　　雪瑶注意力一直放在男子身上，很快就注意到了暗处的蝾狸。
　　“嘭！”
　　突然君陆离跌倒在地，发出沉闷的声响，猛然回头一看，自己的双腿被一根长鞭缠绕着，根本动弹不得，所以才会绊倒。
　　顺着长鞭看过去，笑得森然的蝾狸正拿着鞭子的一头看着他。哪怕离得远远的，他也不禁眉头紧皱，沉默不语伸手就想扯下腿上缠绕的长鞭。
　　蝾狸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大胆的人类，不知道自己已经是砧板上的鱼肉吗？
　　长鞭被蝾狸抽回，君陆离见状先是一愣，很快就从地上爬了起来，一言不发转身就跑。
　　“该死！”蝾狸低咒一声，他还是头一回看见如此放肆的人类，不过倒也是新鲜。
　　“啪！”
　　又是一鞭抽了过去，君陆离背上的竹篓瞬间破了，背部出现一条红痕。
　　他倒吸一口凉气，脸被涨得通红，手摸了摸后背，硬是紧紧咬着唇瓣一声不吭，将刺入后背的竹片拔了出来，忍受着火辣辣的疼痛，接着他将竹篓抱在怀中，十分气恼:“我自认为和公子您没有过节，为何屡次伤我！”
　　“嗯？你不怕我？”蝾狸突然对面前的男子更加有兴趣了，这个时候居然还能如此镇定，脸上除了隐忍，竟无其他多余的表情。
　　“如果公子无事，我恕不奉陪！”君陆离转身离去，丝毫不想回答蝾狸的问题。
　　蝾狸突然出现在他后，手悄悄放上君陆离的肩头。
　　君陆离身子一缩，有些恼怒，偏偏蝾狸视而不见:“这么着急走干什么？留下来陪我好好玩玩嘛。”
　　君陆离的眉宇一拧:“这位公子，我急着回家！”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没有陪恶灵浪费时间的习惯。”
　　闻言，蝾狸眯起双眼，眼神在君陆离身上来回打量，他倒是坦坦荡荡任由蝾狸盯着看。但是时间久了，也有些不耐烦，转身就走。
　　“你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怎么知道我是恶灵？”蝾狸突然扣住君陆离的肩膀开口道。
　　君陆离皱了皱眉头，毫不留情将肩上的手拍下去，冷声道：“很重要？请让开，你挡我道了。”
　　嚣张！没想到面前的男子不但知道了他的身份不怕他，还敢如此嚣张。
　　蝾狸阴阴笑道：“为什么不怕我？”
　　“我为什么要怕你？”君陆离连眼皮都懒得抬起，直直向前走去，没好气道。别说是他这只快要入邪灵境界的恶灵了，他连实力强大恐怖的邪灵都见过，还怕他吗？
　　有趣的人类很少见，越是有趣越能勾起蝾狸的兴趣，在几百年的岁月里，形形色色的人类他见过不少，蝾狸对他们也没有任何好感，甚至觉得人类是低贱，不配与他们一同生活在这个世界上。
　　难得一见这么一个有趣的人类，蝾狸突然间不想那么快对他下手了，至少在他对君陆离失去兴趣前，他不会动手。
　　这么想着，蝾狸伸手就想要将君陆离带离这里，将他圈养起来，当只笼中鸟应该会十分有趣。
　　可惜的是，蝾狸还没能碰到君陆离，一道冰刃划来，蝾狸下意识躲闪开来，怒视冰刃划来的方向，到底是哪个不要命的敢和他抢人？
　　而君陆离先是一怔，看清面前很不高兴的人后倏地笑了起来，这笑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出现的第一抹笑。
　　他小跑过去，安慰道：“顺顺气，顺顺气，别气了，我不是有意停留在这里的。”
　　空在气什么君陆离难不成还会不知道？定是气他在这里和一个恶灵浪费时间罢了。
　　“你还好意思说？”空娇嗔道，“我不是说过吗？以后看到恶灵邪灵都离他们远点，谁知道这些丧心病狂的东西会干出点什么事来？这一次要不是我来得快，你都要被他抓走了！”
　　君陆离搔了搔脑袋，丧心病狂吗？也没有吧，至少他之前见过的那个邪灵就不是……
　　不过这点他没有告诉空，那人说了，这件事情当做没有发生过，让他管好自己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