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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美人迟暮(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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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二公子回到江家之后,沈枫和容泽在城中等了一夜,第二日城门果然按时而开。
望风城的城门口眼下已经出去了不少人,易容之后的沈枫和容泽自然也跟在百姓之中。他们从望风城里出去之后,一直往北走着,等过了眼前这座山林,便是易水城。
此时方到清晨,林中的薄雾尚未散去,近处可见低矮的树叶枝叶上满粘着的都是泫然欲滴的露珠,稍远处一眼望去只余一片朦胧的薄雾,与若隐若现的树木枝叶交织在一起,似披上了一层轻纱一般,四下里不知哪里不断传来鸟鸣的声音,沈枫与容泽一边赶着路,一边看着林中的薄雾慢慢散去,林中因为来自不同地方的鸟鸣声忽然喧嚣起来。
他们走着走着便听到在这些鸟鸣声中,似乎掺杂进去一个女子的声音。
沈枫与容泽正是因为她的声音才停下了脚步。
那个女子在喊救命,声音里似乎带着些哭声,这里放眼四周本来就是荒郊野岭,如果真有女子路过呼喊救命,沈枫知道以容泽的性格不可能坐视不理,两个人只好一同寻着那个声音跟过去。
拨开眼前阻挡着他们实现的一片灌木丛。
地上坐着一个十几岁模样的少女,身上一身青色的衣裙,脸上稚气未脱,眼睛却是红肿的,像是刚哭过一般,她的脚踝都陷在一个捕兽夹中,铁夹子那一侧满都是暗红色的血迹,旁边看上去是被她扔在地上的包裹,看来是被眼前这个捕兽夹所伤。
容泽走到她身边去,俯下身来,打开了捕兽夹,少女的脚踝上满都是伤口与血迹,她的衣裙几乎和干涸的血迹粘在了一起,沈枫看了一眼那捕兽夹外沿一侧都是密密麻麻的倒刺,看来眼前这个少女受的伤不轻。
“多谢两位公子救命之恩。”
容泽帮她清了清伤口,跟着用白布缠好了伤口,他们这些江湖上的人行走江湖难免偶尔受伤,所以自然懂得该如何处理伤口。
“这里四下无人。”沈枫此时不动声色地看着她问道:“姑娘怎么会一个人在这山林里?”
少女望着一旁站着的沈枫,抿了抿唇自然而然地答道:
“我从东边的往极山下的小镇上过来,那里闹了饥荒,镇上有很多人都死了。我准备去方叶镇投奔亲戚,路过这里看旁边这个捕兽夹里有一只兔子,旁边围了几只小兔子,想来是这几只小兔子的母亲,我实在于心不忍,放了那兔子之后正要起身,自己却不小心踩到了捕兽夹。”
这个少女是清晨出现在山林里,他们来时这个山林雾气弥漫,土地自然该有几分潮湿,而且往极山离这里不算太近,一个姑娘走到这里,鞋子难免粘上泥泞。
少女脚踝受了伤,眼下正坐在地上,衣裙撩上去了一些,正看得她穿得那双绣花鞋一尘不染。
沈枫由此断定她在说谎。
可他和容泽现在已经易了容,顶着这两张脸,她又是怎么看出来他们的。
“姑娘,我先扶你起来吧。”
沈枫难得好意的走到了她的身边。
“谢谢。”
少女看着一旁的他轻声道。
扶她之时,沈枫的手碰触到了她的手腕,他趁着这个空隙探了探她的内息,这个少女的经脉里没有一点内力,她显然不会武功,沈枫心想一个不会武功的女子,就算有什么其他心思待在他们身边也出不了手的,于是暂且安下了心。
“还没请教姑娘姓名?”容泽看着她道。
少女低声道:
“我们镇上的女孩儿都不能跟着父母姓,只能取一个名字,我叫琅,王字旁,温良的良。”
容泽看着琅接着又道:
“我们要去一趟易水城,正好路过姑娘要去的方叶镇,姑娘若是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带上姑娘。”
沈枫一见到这个少女,便知道容泽一定会决定带上她,眼下她脚踝受伤,一个人难以行走,得别人扶着才能站起来,他们要是把她这么扔在这片山林里,实在是和没救她没什么区别。
琅看着他们,眼睛里面都闪着泪,看上去万分感激地道:“抱歉,给两位公子添麻烦了。”
沈枫走在前面看着路,容泽在后面扶着琅走。
不一会儿他们倒是听到了附近似乎有溪流的声音。
他们也许可以不休息一直走,但如今他们带上的琅不行,琅的脚踝上还有伤,每走一段时间便需要休息,正好也到了吃饭的时候,有溪流的地方,往往就有鱼。
容泽扶着琅在临近溪水的一块大石头上坐下,眼下虽然已经到了晌午,但山林之间的气温要远远低于人来人往的镇上,加上斑驳的树影,溪流附近都是阴凉之地。
沈枫在他们面前挑了一棵树,轻功一点跃到了树干上,折下了一枝枝叶看上去不怎么多的树枝,又跟着一跃到了地上。
沈枫看了一眼琅又跟着看向身旁的容泽道:
“你和她在这里坐着吧,我去溪流那里看看。”
容泽看着他手里的树枝:“沈兄还会捕鱼?”
沈枫看了一眼树枝,又看着容泽道:“多少会一些捕鱼和狩猎。”
他毕竟是从小在山林里长大的。
沈枫挽起衣袖朝着溪流的方向走过去,这溪流不小,周边都是或大或小的石子,一转身便能看见这边坐着的琅和她身旁的容泽。
水里有鱼,但石块不小,一旦这溪流中的鱼受了惊,自然会往石头下面钻。
不过捕鱼的人是沈枫,内力附在他手中的树枝上,一旦刺进了鱼的身体里,便刺得很深,鱼在不能动弹,不一会儿便用那树枝抓到了两条鱼。
他们在溪流的岸边用一旁的掉落的树枝生了火。
那鱼被树枝刺穿后上了岸也不停地在摆尾挣扎,但在他们面前挣扎了一会儿便没了动静。此刻沈枫他们已经将鱼去了内脏,又寻来几根粗一点儿的树枝,把鱼一条一条重新串好,放在火上烤着。
琅看着面前的火光,突然似有感叹地道:“从前我父亲也这么给我烤过鱼,他捕鱼也很厉害,离我们家不远的地方有一条湖,父亲经常在那里钓鱼,也常常把多钓到的鱼拿到镇上去卖。”
琅说到这里叹了一口气:“可惜他如今不在了,死在了饥荒里。”
沈枫一怔,想起当年亲眼见到父亲在竹屋里死去的那一刻,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
“令尊若在,也会希望你好好活着。”容泽看着她出声道。
琅望着面前的火光,怔怔地点了点头:
“还好,我还有地方可以去,婶婶他们一家从小就待我很好,要远比镇上很多无家可归的人幸运了。”
沈枫把这堆火上烤好的鱼递给了容泽和琅。
吃完鱼之后,沈枫与容泽熄了这摊柴火。过了这条溪流再往北走就快到不归林,他们眼下往山脚下看过去,便已经能看到远方隔了一层薄雾,若隐若现、四四方方的易水城。
琅在他们清理那些树枝时,一个人缓慢地走到了溪流边,蹲在溪流旁,身后摊着她的白布包裹。
沈枫与容泽熄了那摊火之后,也走到了溪边,准备叫琅一起走。
走得近了看见琅正在就着溪水清洗一双绸缎缎面的鞋子,她附近的溪水里都是泥泞。
沈枫看了一眼琅,这双鞋原来是换过的,他早上见她鞋面上一尘不染便有些奇怪,此刻果然见多了她包裹里那双沾满了泥泞的鞋。
这么一来,倒能解释得通,她不是会轻功,而是先前就换过自己前两日赶路穿的鞋而已。
山林之处虽然遍地都是阴凉,但溪水便却无树叶遮挡,尤其是溪水边的不少石头,阳光已经落了好几个时辰,触手生烫,温度极高,琅方才洗完不久的鞋子很快放在石头上晒了一会让便干了,她把洗好的东西重新收回到了身上带的包裹里。
容泽代她背着包裹,一边扶着她走在沈枫的身后。
三个人又走了一段时间,半下午的时候终于到了易水城,抬头一看便是易水城的城门,城门口正中央悬挂着一块巨大的匾,用鎏金的草书刻着两个字:易水。
容泽进易水城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向城中的百姓问了去医馆的路,他们进了医馆里,看着医馆的大夫将琅脚踝上的白布解开,给琅重新清洗了脚踝上的伤口,上了些草药,又用白布包扎好。
琅虽然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气,眼泪也似乎在眼眶中打转,但还是一声不吭地让大夫帮她重新看了伤。
末了那个易水城里的老大夫看着她交代了一句:
“这些天姑娘注意,能不要走远路便尽量不要走远路。”
琅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容泽和沈枫,对着大夫笑了一笑道:“大夫放心,我家里离这里不远了,不用走太远的路。”
她要去的地方的确离易水城不远,只是沈枫和容泽还要去城里的不归林,而她眼下又不方便走动。
沈枫想了一个折中的办法,他看到前面不远处有家叫做听风客栈的地方。
“小二,你们这儿可还有上好的房间。”
沈枫刚一进门便对这客栈掌柜得道。
“有的,三位贵客。”
沈枫打量了一眼周围:“那就三个房间。”
他们去不归林要不了多久,琅既然行动不便,不如暂时住在这个客栈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