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回程 ...
-
波本坐在驾驶位，手扶着方向盘，正在开车回东京的路上。他一直在偷偷观察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女人。
和昨晚的打扮相比，库拉索此时的形象可以说得上“清淡”，洗去了一次性染发剂，摘掉了深色的美瞳，就连妆都没有画——这还是波本第一次看到库拉索素颜的样子，她似乎很在意自己的形象，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一副妆容精致、从容不迫的样子。
库拉索的皮肤比平时还要白一些，近乎苍白，铂金色的头发随意披散在肩上，有些凌乱的碎发垂在脸颊边，衬得嘴唇更加没有血色了，几乎要和周围的皮肤融为一体，像极了一只在棺木里躺了一千年没有晒过太阳的吸血鬼——不过这完全是波本的偏见，身穿白色连衣长裙的莉塔其实更像是魔戒里生活在瑞文戴尔的精灵。
她抱着膝盖，整个人缩在皮质的座位里，下巴轻轻搁在膝盖上，神色恹恹的，目光呆滞地盯着某个点，整个人散发着脆弱和无助的气息。虽然始终安静地窝在那里，但波本总是幻听到她小声抽泣的声音。
这种状况从今天中午库拉索回到宾馆就开始了，看似在忧心忡忡地想着什么，但你叫她一声，她总会迟半拍抬头，迷茫地看着你“啊？”。这样的反应实在不像在思索什么，保持着大脑活跃的样子。无论问她什么，回答都是意义不明的“嗯”、“啊”。
一开始波本只是透过后视镜悄悄地观察库拉索的行为，后来动作变得光明正大，直接扭过头去看她。
“路在前面。”/“被我的美貌迷住了吗？”波本觉得库拉索应该会这么凉凉地嘲讽一句——但是并没有，她依旧保持看着就觉得腿麻的姿势呆坐着。
不知为何，波本感到有些焦虑，抬起食指敲了敲方向盘的边缘。
“我可以抽支烟吗？”库拉索突然毫无征兆地转头问道。
不可以。波本本来打算这么说，他很讨厌车上沾染上烟味。但是看到库拉索的神情，话到嘴边就变成了：“下不为例。”
“嗯……我发誓，这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根烟了。”
“不…也不必如此——”波本有些无奈。
得到车主准许的库拉索在身上摸索起来，直到把全身上下能藏东西的地方都摸了个遍，才发现自己没有烟，失落地说：“啊…我没有烟。”
“…如果平时不抽烟的话，身上没有烟也是很正常的。”波本安慰了一句。他觉得坐在副驾驶的家伙和几周前比起来，简直可以说是智障——横滨这个地方有什么降智的debuff吗。
“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吗。”波本试探地问道。
库拉索一直没有对焦的眼睛，稍微有了一点神采，但语气依然有气无力：“啊……和男朋友分手了。”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在来横滨之前还是单身——短短几周你就完成了一段完整的恋情吗……”波本有些意外。虽然一直听说过美国人对待感情比较随便，但是这么近距离的体会还是第一次。他吐槽道：“按照这个速度，刚刚怎么也不会是‘最后一支烟’吧——至少还有一百根烟。”
库拉索抬眼，没有什么攻击性地瞪了他一眼，“那也比单身十多年要好。”
波本的身体僵硬了一瞬，一时间不确定她是随便说的，还是发现了什么。波本在组织里一直保持着神秘危险的形象，在他的刻意引导下，大多数人都以为他是个换女人比换衣服还快的情圣。
“呵。”库拉索勾唇轻笑，姿态慵懒地靠着靠背。“意外我是怎么知道的？”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波本手扶方向盘，专心致志地看着车窗，镇定地说。
真是个防备心过重的女人。虽然看似正处于情绪低落的时期，但其实丝毫没有放下警惕，对待他的试探，不仅没有透露任何有用的信息，还给予了有力的回击。就算站在对面的立场上，降谷零也忍不住赞叹了一句“漂亮！”。
不过也正是这样才有意思，不是吗？波本露出了一个因棋逢对手而有些兴奋的笑容，把油门踩到了底。
因为惯性作用，库拉索毫无防备地身体往后一靠，头撞到了靠背。
“what the hell！”
……
太宰治回到家时，房子里毫不意外的已经没有了莉莉存在过的痕迹。
玄关处，往常整齐地摆放着女士鞋的位置空了出来；客厅里，莉莉喜欢随手扔在茶几上的游戏机和ipad消失了；卫生间的洗手台上，牙刷只剩下一只，形单影只地斜插在牙缸里；客房里的桌子上，总是七零八落地摆放着各种瓶瓶罐罐的护肤品和化妆品，现在则干干净净，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安宁……
原来的房子有这么大吗？太宰治看着不知为何觉得异常空旷的房间，感到有些疑惑。明明莉莉带来的东西不多，却觉得整个家空了一半似的……什么时候开始，他竟然也会下意识地用“家”来称呼这个出租屋了吗。
……
假如我没有见过太阳
我也许会忍受黑暗；
可如今，太阳把我的寂寞
照耀得更加荒凉。
……
能证明莉莉在这间屋子居住过的东西已经被带走了，太宰治却感觉房子的每一个角落都充满了莉莉的气息似的。不知不觉之间，他的生活已经被另一个人侵占至此了吗？奇异的是，他并不觉得自己被冒犯了。
走进卧室，太宰治在被莉莉占据的那半边床上躺了下来，放任自己陷在柔软的床垫里。枕头上的味道立刻包裹住了他……这是香波混合着莉莉特有的味道，只有在晚上抱着她的时候才有的，难以简单用“香”或者“臭”去定义的特殊味道。白天她总是习惯性喷上香水，虽然也很好闻，但太宰治私心里更喜欢莉莉原本的气味——当然，他并没有和莉莉说过。他很清楚对于精心打扮过的女性来说，“我觉得你不化妆更好看”这样的话可算不上夸赞。
太宰治深吸了一口气，神游着……
那个以酒名为代号的组织在谈判中展示了外人不应该知道的信息，因此取得了主动权。虽然最终大家在表面上笑呵呵地达成了协议，但是转头森鸥外就下令彻查内部。结果很快出来了——窃取资料的正是前几天风头正盛的外国美女程序员。
得知这个结果的时候，太宰治以为自己会生气，会为莉莉的隐瞒或者说背叛而愤怒——就像知道安吾是异能特务课的搜查官一样。但是都没有，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怎样才能从□□手里保住她。
在太宰治的刻意放任之下，“莉莉就是导致MIMIC全灭的人”这个消息很快被森鸥外知道了。接下来就像预料的那样，森鸥外让太宰治伪造了资料，对异能特务课和知道是莉莉窃取了资料的高层宣称莉莉·莱斯利是港口□□安插在外的卧底。然后，顺利地拿到了异能开业许可证。
这样以来，港口□□就变成了莉莉的娘家，应该暂时不会对莉莉出手了。太宰治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闭着眼睛想。
莉莉为什么会对MIMIC出手呢？他确定莉莉并不知道MIMIC的目标是织田作，所以肯定不是出于救织田作的目的。是她所处的组织的意思吗？不，酒厂没有任何理由和MIMIC过不去。
从纪德的尸检报告来看，他的体内残留了大量以七氟醚为主的镇静类药物，能设下此局的人必然对纪德的异能力非常了解。而MIMIC纪律严明、行事神秘，外人对它知之甚少，首领的异能力更是最高机密。在港口□□内部也只有他和织田作知道。
唯一的解释就是莉莉与MIMIC渊源颇深，以至于连其首领的异能力这样的机密都知道。一个普通的女大学生拥有可以全灭MIMIC的实力就已经非常令人惊讶了，更不用说还与酒厂和MIMIC这样危险的组织关系密切……
层层叠叠的谜团掩盖住了莉莉的身影——或许连这个名字都是假的。太宰治伸出一只胳膊，张开纤细的手指，从五指的缝隙里看向天花板。他有一种预感，莉莉背后隐藏的谜团正是她对自己始终充满抗拒的原因。
枕头下传来了奇怪的摩擦声。太宰治伸手往枕头下一摸……
一个薄薄的素描本。对哦，那几天iPad一直放在他这，莉莉只能用纸画画了。太宰治翻开了素描本。
上面都是些算法的程序框图，穿插着许多随意的涂鸦——画的全都是他。微笑着的、穿着黑色长外套的、赤.裸着上半身的、正脸的、侧脸的……各种姿势角度的太宰治都有。
他一页一页翻过去，每一个涂鸦都认真地看了。看得出来都是莉莉在工作的闲暇之余随手画的。
直到最后一页，才有一张正儿八经地占据了一整张纸的画。太宰治垂下眼脸。
图上画的场面他非常熟悉——那是他们三人在酒吧里的合照。
莉莉总是说自己只不过把看的东西投影在纸上而已，那她知道自己眼中的“太宰治”是这样的吗？她一定不知道她在画那个黑发少年时的笔触是多么柔软。太宰治的手指轻轻拂过画中微笑着的自己。
……
“没有人规定在海边就要画大海吧。”五官精致的姑娘挑起秀气的眉毛，铂金色的头发在夕阳的照射下散发着橘色的光，水蓝色的眼睛映映生辉。太宰治一时也说不出这双眼睛与她身后波光粼粼的大海相比，哪一个更耀眼。
……
在崖边和莉莉搭讪的时候，太宰治以为这是恋爱游戏的开端，可没料到最后竟然变成了解谜游戏。他忍不住勾唇，从喉间发出一声轻笑。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回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