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动听》有诗无酒

15、第 15 章

　　一直把鹿鸣送到办公室门口，看着他换上白大褂，贺平安还是不放心。

　　他一字一句当面叮嘱鹿鸣：“如果不舒服就提早下班，给我发短信，我来接你。”

　　鹿鸣点了点头。

　　好奇的同事在一边偷偷八卦贺平安，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活像个担心丈夫的小媳妇。

　　贺平安找到电梯下楼，这是他第一次来鹿鸣工作的地方，却完全没有心情打量四周。

　　一直回到家，他还是一心想着鹿鸣的身体，不知道他究竟怎么了。

　　连带着一天都心不在焉，没了做题的心思。

　　临近鹿鸣下班的时间，贺平安焦虑的盯着自己的手机短信，思考要不要去鹿鸣的单位。

　　听见有人开锁，贺平安急忙跑到门口，看见鹿鸣将一把纯黑色雨伞放在旁边，摇摇晃晃走进卧室，身后留下一串鞋印。

　　晚上，鹿鸣没有吃饭，脱了假肢躺在床上。

　　平静的外表下，他的身体和精神都接近崩溃的边缘。

　　严重的幻肢痛又一次不期而至。

　　鹿鸣再也忍不住这折磨人的疼痛，呻吟出声，伸手想要去拿止疼药，却打碎了床头的水杯。

　　贺平安胡乱吃了一口晚饭，便一直留意着卧室的动静，听到声响，急忙跑了过去。

　　他正看见鹿鸣靠在床头，一手攥着一块杯子碎片，隔着睡裤，向自己的腿上扎去。

　　“你在做什么！”贺平安惊讶地大声喊出口。

　　“滚出去，别管我！”鹿鸣看见他，情绪暴躁地吼道。

　　第一次见到鹿鸣发脾气，贺平安却来不及搭理，忙着去制止他的自残行为。

　　“嘶！”拉扯中，他的掌心被碎片划了一条长长的伤口，手不自觉地颤了一下。

　　鹿鸣看见血，倏地停下了手中动作。

　　半晌，他疲惫地叹了口气，向贺平安道歉：“对不起。”

　　贺平安没有管自己的手，而是将鹿鸣的睡裤撸了上去。

　　冰冷的残肢露了出来。

　　两道丑陋的缝合疤痕横亘在残肢末端，与上次看见相比，双腿上有不少伤疤和青紫，都是新添的。

　　狰狞的伤痕刺痛了贺平安，他有一瞬间不知所措。

　　“你究竟怎么了？”他愣愣问鹿鸣。

　　“幻肢痛，太折磨人了，对不起，伤到你了。”鹿鸣再次道歉。

　　他没有隐瞒情况，而是选择实话实说，将自己的问题告诉了贺平安。

　　贺平安听后很平静地摇摇头：“我没事。”

　　他垂眼看着鹿鸣的腿，问他：“这时候要怎么处理？去医院吧？”

　　“没用，幻肢痛在截肢后会发生，目前为止还没有有效疗法。”鹿鸣麻木的重复曾经医生对自己的宣判。

　　贺平安不信，固执道：“总有办法缓解，你等一下，我去查查。”

　　鹿鸣这时候已经找回自己的理智，还有心情觉得有趣，虚弱地笑了一下，问他：“百度吗？”

　　贺平安没回答他，跑去书房打开电脑，在贴吧发了一个求助帖。

　　焦急地等了一会儿，帖子的回复渐渐多起来，有好心的网友提供了自己的经验。

　　贺平安看过之后，又急匆匆地跑回卧室。

　　他在床头找出鹿鸣平时按摩双腿用的精油，对鹿鸣说：“有人说这个管用。”

　　鹿鸣看着贺平安将精油倒在自己的腿上，用双手揉开。

　　按摩了一会儿，他冰凉的残肢竟然热乎起来。

　　贺平安一边继续，一边看向鹿鸣，逗他说：“感觉怎么样？我虽然没学过按摩手法，但是给我姥爷治过跌打扭伤，哈哈。”

　　鹿鸣没说话，而是沉默地盯着他左手红肿的掌心，看了一会儿，他突然问：“手疼不疼？”

　　“小伤口，不疼。我以前在学校打架经常受伤，习惯了。”

　　贺平安浑不在意，继续动作。

　　“贺平安，”鹿鸣叫了他的名字。

　　接着，他非常真诚地说出了自己心里多次想的话：“你是个好孩子。”

　　贺平安有些愣怔。

　　第一次有人这么形容他，在如此境况下，他不知怎地有点感动。

　　吸了吸鼻子，他装作若无其事的继续手上的按摩，自言自语道：“我也觉得自己不是贺庚骂的那种恶人。”

　　也许是心里放松下来，薰衣草味道的精油四散开，鹿鸣开始觉得腿真的不那么疼了。

　　贺平安也看出他状态好了些，转头对他说：“你趴床上，我再给你按按肩膀。”

　　鹿鸣听话的照做了，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在床上，迷迷糊糊地闭起了眼睛。

　　十分钟后，他的呼吸声规律地轻轻响起，贺平安停下手中动作，确定人已经睡着，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卧室。

　　鹿鸣再次醒来，是第二天的清晨，外面的天空依然阴沉沉的，没有放晴的迹象。

　　他看了看时间，六点半。

　　昨晚睡得很好，他现在有种久违的精力充沛感，这种情况别说是在雨天，就是在平时也不多见。

　　他回忆昨天发生的事，心里知道，多亏了贺平安帮忙按摩身体，他才能安稳休息。

　　他穿戴好，推门走出卧室。

　　迎接他的是贺平安的大声问候：“早啊，今天感觉怎么样？”

　　鹿鸣的嘴角禁不住上翘，露出一个在贺平安看来相当迷人的笑容：“很好，谢谢你。”

　　“不客气！”贺平安豪迈地摆摆手。

　　鹿鸣注意到他左手的伤口已经自己包扎好。

　　他很是欣慰，放心走去卫生间洗漱。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贺平安自觉在每晚敲开鹿鸣卧室的门，帮他按摩残肢，还根据自己在网上找的内容，不断完善手法。

　　等到天气终于转晴，鹿鸣连续睡了几个好觉，气色很神奇地红润健康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