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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认亲(三) ...

  •   黎亚娴站在堂上的娇躯微微颤抖,一双素手紧紧的扯着手中皱的不成样的帕子,眼中噙满眼泪,要落不落,低着头,甚至不敢看周围人的眼睛,当真楚楚可怜,其实自试药失败后,她心里多少有个底,虽父母不说,但态度隐隐也能感受得到,只是心里有暗暗的一丝侥幸,说不定,说不定是御医出错了呢。

      如今被当众指出,一向对自己宠爱有加的父母却在旁边不置一词,就如同在闹市扒光最后一层遮羞布,赤裸裸展现在众人面前。

      况且黎亚娴心气极高,被当众揭穿心里的落差可想而知,又羞又恼,硬撑着一口傲气,让眼泪不落下来。

      想起刚上堂来,那个干枯妇人粗鲁又市井的表现,黎亚娴只觉得一阵眩晕,死死咬着嘴唇,甚至漫出血丝,她却感受不到,心底的缕缕阴暗想法将他牢牢包裹:黎鸿允为什么要生这个病,为什么需要血液,直接去世多好,为什么父母不站出来替我说话,只看重血缘蔑视感情的畜生,更恨上了她的亲生母亲为什么不在换孩子的时候把她掐死,让她留在人世阻路。

      甚至她开始恨之前自己为什么要如此信任这些自以为的家人,让自己落到如此境地。

      黎亚娴心中愈想愈急,眼泪在也兜不住,扑簌簌的往下落,不想,真的不想落到那种田地,想起那粗鲁无礼的话语,干瘪瘦弱的身体,心中涌出的恐惧几乎要把她埋葬,她真的无法忍受变成那个样子,绝对,绝对要留在这里,不惜一切手段,黎亚娴恍恍惚惚的想。

      而现在,自己必须要开口救这个妇人,这个陷自己于不义之地的妇人。

      黎亚娴“扑通”跪在地上,通红的脸上犹挂着泪痕,眼里仍有泪光闪动,真真是梨花带雨我见尤怜。

      未开口说话,只是磕头,一下,两下,三下……整整九下,黎亚娴跪伏在堂上,跪在这个曾装满欢声笑语的地方,满心屈辱。

      “对不起——”哭泣后嘶哑的声音令人心碎,黎亚娴并未抬头,她害怕一抬头,看到那些所谓亲人的脸,就会崩溃,就会再也压不住满心的怨恨,现在必须要把自己摘出来。

      “我为我生母的所作所为向你道歉。纵然我当时是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我仍为她的所做所为感到羞耻,你的母亲养育了我近十年,我也爱了你的母亲近十年,在我心里,她早已是我最亲近的人。”

      孙淑早已泪流满面,不忍再看,她看着跪在堂下的黎亚娴,多想伸出手来抱抱她,告诉她,没关系,你永远是我的宝贝。

      可是孙淑清楚的知道自己不可以,她冷若冰霜的亲生女儿,还在旁边静静的看着。

      黎亚娴向孙淑磕了一个响头,光滑的石板上留下点点血迹,看的孙淑与王氏胆战心惊。

      黎亚娴跪着转向司亦翎,直起背。

      “我的生母对不起你,对你非打即骂,可是十几年,也是一口一口喂着你长大的,你当真没有任何感情,非要眼看着她去死吗?”轻轻柔柔,略带凝噎抽泣的声音,任谁听了都会认为黎亚娴正在苦苦哀求。

      仗着背对众人,黎亚娴勾起嘴角,淬毒的目光,满脸的鲜血配着这一抹微笑,宛如一条毒蛇在吐着信子。

      你一定得死,司亦翎从他的口型中读出这一句,遍体生寒。

      不过,翎姐可不是吓大的,看多了白莲花,还是清楚一些套路的。

      黎亚娴想把这个不忠不孝的名声套在她头上,这个手段还嫩的很。

      司亦翎叹了口气:“在未知道身世的时候,我也曾真心渴望过她的母爱,也曾不解为何她要如此待我,甚至我还恨过他为何如此打骂我,纵然我百般求全。乎——在得知身世时我反而轻松不少,我果然不是她的孩子。”没看黎亚娴逐渐僵硬的表情。

      司亦翎话锋一转,“不过,你说得对,毕境十余载的日夜相处,我向母亲求个恩典,放你们母女二人出去生活吧。”

      黎亚娴表情彻底灰败,她不想离开,也绝对不能离开,可她现在还要谢谢这个女人的恩典,感谢她的饶命之恩,就因为那个女人!

      黎亚娴气的发抖,只能压下身子,装作谢恩。

      半晌,她转身再拜,老太爷,父亲,最后到母亲。

      黎亚娴眼眶微红,直面孙淑,声音低哑,“母亲,以后我大概就见不到你了吧!”

      孙淑一瞬间泪如雨下,起身想抱抱她,理智却压住了她的行动,黎亚娴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踉踉跄跄,朝后走去,一瞬间瘫倒在地。

      “娴儿——”情感瞬间战胜理智,孙淑在顾不得司亦翎,焦急的扑上去,“太医,快传太医!”

      场面乱作一团,司亦翎站在角落里,隔岸观火,冷静自若,她清楚的知道,黎亚娴是装晕的,晕之前,黎亚娴示威似的朝她咧了下嘴,可是,她不能说,或者她说了也没人信。

      看着因晕倒瞬间成了全场嘘寒问暖对象的黎亚娴,司亦翎恍惚不已。

      余光看到王氏怔怔的望着黎亚娴,搓着手,想要上前,又不敢上前。

      忽然王氏像下定决心似的,深深的看着黎亚娴一眼,仿佛铭记在心里。

      司亦翎心中一突,来不及细想,“快!拦住她!”

      已经迟了!王氏瘦小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竟挣开两个大汉的桎梏,直朝着柱子奔去。

      “碰——”鲜血直溅出几丈远,王氏直直的倒在地上,头上偌大一个窟窿,咕噜咕噜往外冒着鲜血,眼睛还未合上,木木的盯着黎亚娴的方向!

      “死人了!死人了!”女眷惊慌的挤做一团,孙淑缩在后面,手里还紧紧护着那假装昏迷的黎亚娴。

      孙氏为何碰死柱上,死不瞑目,几乎所有人都晓得,这是为了黎亚娴。

      孙氏不死,黎亚娴必走,而孙氏一死,黎亚娴是无处可去,一定会留在侯府。

      司亦翎一瞬间想明白了关窍,立刻转头看向黎亚娴,静静躺在孙淑怀里,连眼睫毛也未曾颤动。

      即使她现在醒来,也不会被赶出侯府,可她还是闭着眼睛,若不是她昏迷之前的那个微笑,司亦翎仿佛以为她现在已人事不知。

      这就是女主吗?一种莫大的无力感涌上心头!司亦翎颤了颤。

      诚然,王氏并非好人,可她对黎亚娴是掏心掏肺的好,换子是为了她,自戕也是为了她,到头来她看的比生命还重的女儿,装昏竟瞧也不瞧她一眼。

      那小说女主的心性竟然狠毒至此!

      司亦翎是内科大夫,见惯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此时她竟然感到一阵寒气从脚底直袭心脏,恍恍惚惚有一种不真实感,这还是人吗?即使是地狱里爬出的修罗也比她有人情!

      这就是自己接下来的敌人吗?自己真的能从他手里活下来吗?与书中描写的白莲不同,黎亚娴的整个人犹如带血的罂粟,一旦沾染上,必将不死不休。

      穿书而来的优越感一扫而光,迟来的来到陌生世界的恐惧一拥而上,将司亦翎淹没。

      一阵天旋地转。

      “来人啊!司小姐晕倒了!”一个仆役偶然瞥到,惊慌大叫!

      又是一阵人仰马翻!

      ————————————————

      这是哪里?司亦翎眯了眯眼,适应刺激的强光,微微转头,看清楚了屋内的摆设。床的斜对面是一座红木雕漆,珠宝点缀的梳妆台,甚是华美无朋,绚丽夺目,房间挂着的壁画,形意皆全,不是凡品。

      只是这窗户大开,床幔未遮,着实不是养病的地方。

      “小姐!你醒了!”碧色衣裳的小丫鬟,推门进来,见司亦翎睁着眼,很是欢喜。

      麻利的倒了药,眼里含着一丝轻蔑,笑道:“小姐,快喝了吧!这可是御医开的药呢!”

      接过药碗,轻抿一口,细细咂摸,司亦翎来到书里,与师傅也学了不少东西,还是可以尝出用药的配方。

      奇怪,这方子倒是宁神益气的,司亦翎暗忖,也算符合现在的我的身体状况,只是里面添了一味三七。

      人参补气第一,三七补血第一,味同而攻亦等,故有人参三七之讲。

      三七名贵,如今我又不曾贫血,为何要用此等药物?司亦翎头疼不已,如今黎家认亲的目的不明,着实让人不得不妨。

      司亦翎踌躇的端着药碗不晓得要不要喝下。

      罢了,左右对健康没什么影响,况且这丫鬟在旁边虎视眈眈,不停催促,喝了也没什么!想罢,司亦翎一饮而尽。

      仰躺在床上,口腔里是未尽的苦味,徘徊致心口,司亦翎躺在床上,迷迷糊糊,有一搭没一搭的想着女主,之前被吓晕实在是太怂了,怕什么呀,就是怼啊,唔,果然女主不像书里那样,要小心一点。

      “嘎吱——”漆木相互挤压发出的刺耳声音,扰得人不得安生,司亦翎尚在半梦半醒间,猛地听到,一下子清醒起来。

      孙淑推门进来,快步靠近躺在床上的司亦翎,也不曾压低音量:“翎姐儿——”

      仿佛才看到司亦翎在睡觉似的,孙淑急了起来:“怎得还在睡?”

      孙淑轻轻推攘着,还躺在床上的司亦翎,“翎姐儿,翎姐儿……”

      孙淑愈加急切,还有一丝埋怨,允儿的病是拖不得了,这个人怎得还在这躺着,哪像娴儿,拖着未愈的身子就要去看望。

      司亦翎再装睡不下去了,猛地翻身坐起。冷冷的看着故作姿态的孙淑,心情降到了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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